作者:加兰2020
傭兵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我也覺得不妥當。”
茉莉女士柔聲附和丈夫的意見:
“我們距離那個敵人,還有很遠的距離。大家已經很累了,半夜奔襲,到達那裏,不一定能達到偷襲的效果。還不如以逸待勞,找個適合我們的戰場。”
賽瑞拉小臉一垮,本能地想要反駁,又頓了一頓,扭頭看向格雷特。格雷特一直在凝眉思索,回味着剛纔冥想中得到的信息,被銀龍少女拐了兩肘子,才慢慢道:
“我在想……剩下的村民,是不是還要繼續撤離。或者說,繼續撤離,相比不驚動他們,我們自行離開,到底哪一個對他們更加安全。”
兩位精靈對看一眼,眼神都變了。在其他人想着要不要打,要怎麼打的時候,格雷特第一時間想着的,果然還是土著村民的安危……
“如果在敵人沒有到達的時候,毫無疑問是撤離更安全。”艾希·月歌毫不猶豫地回答:
“但是,敵人已經到了幾十裏內。這時候,把古藤鳥開起來、像今天這樣吊着人走?”
不用她繼續說下去,哪怕是賽瑞拉,也知道這樣做不妥大。古藤鳥開起來的魔法波動極大,極容易驚動人。而一旦驚動,那位強大的戰士風馳電掣追上來……
她不怕,艾希·月歌也不怕,格雷特,她一定能保護格雷特的安全。但是,吊在古藤鳥外面的村民,毫無疑問就是一羣活靶子。
“雖然放着不管不安全,但是,把他們撤走,目前來看更危險。”西索伊恩沉吟着開口。這位守林人輕輕敲打着身下的地面,周圍幾百裏山林的地形,在他心中歷歷分明:
“通道一百里外的村子,被找到的可能性,本來就不大。我們最好的方案,是不要驚動他們,根本不要和他們見面。知道得越少,對他們越安全。”
“那我們……就自己跑掉?”賽瑞拉有點失望地嘟了嘟嘴。格雷特笑一笑,拍拍她手背:
“這樣對村民們最安全不是麼。再說,那樣強大的戰士,要和他打,肯定是賽瑞拉頂在第一線——我也不想賽瑞拉受傷啊。”
“我、我也不會讓格雷特受傷的!”銀龍少女尖尖的長耳朵抖了抖。哪怕是變形術變出來的長耳朵,耳朵尖也透着點兒粉紅。看得格雷特手癢癢的,很有點想去捻一把……
他咳嗽一聲,轉向艾希·月歌,正色道:
“那就這樣安排了。月歌姐姐,你需要保證睡眠時間,來保證施法嗎?”
“我睡少一點也行!”艾希·月歌毫不遲疑地回答。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我是精靈!不一定非要睡足的!倒是小格雷特,你趕緊去睡,你睡好了,我們轉移!”
“呃……倒也不用等我一個人……其實,還是有別的方法的……”
半小時後,伯納德和霍桑先生騎着阿帕,安安靜靜地走在叢林裏。西索伊恩變成一頭灰狼,悄然引導方向;
賽瑞拉和茉莉女士一人一匹魅影駒,落足無聲,跟在隊伍當中;
艾希·月歌重新化作黑豹形態,在他們身邊跑來跑去;
至於格雷特……格雷特裹着一條毯子,在漂浮碟上呼呼大睡,睡得口水都流了出來……
一行人安靜地踏過夜色。在精靈守林人的指引下,在自然的指引下,選了一條自然之力濃郁、到處有樹冠庇護遮蓋、距離那個敵人最遠的道路,迤邐而前。
走。
走。
連夜趕路。
走出十里,走出二十里,走出五十里……從深黑的暗夜,走到東方現出一片魚肚白。格雷特飽飽地睡了一覺,揉着眼睛醒過來:
“啊……”
好睏……
在漂浮碟上睡覺真的不舒服……這個漂浮碟硬硬的,比牀難受多了,睡一晚上腰痠背痛……
下次要嘗試修改一下這個法術的模型,或者,乾脆弄個附加了【漂浮術】的睡袋……
“格雷特,你醒啦!”
一個清清脆脆的嗓音在邊上響起。精神抖敚瑲g歡喜喜。格雷特趕緊翻身背對賽瑞拉,水球術、清潔術接連發出。整理完自己,他才一撐漂浮碟,跳下地面:
“我醒了!——我們走了多遠?還有多久能離開這裏?”
“我們昨晚繞了一個弧線。”一個沉穩的嗓音回答。西索伊恩奔跑回來,伸出狼爪,在泥土上畫了一幅簡圖:
“月歌女士昨晚和森林溝通了一下,那位新來的敵人,和我們基本上在一條豎線上。而我們現在,差不多和他走到了同一條橫線上,和他相距二十里左右……”
“那對方呢?”
“月歌女士一小時前感應過一次,敵人還沒有移動。”
格雷特輕輕點頭。二十里路,如果有明確的目標,對於高階戰士不過是一小會兒。但是,如果沒有目標,在茫茫樹海當中,約等於大海撈針。
“繼續走,不要停。離他越遠,我們越安全。儘量收斂波動,不要讓他找到。”
格雷特永遠不會忘記,他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有個光輝教廷的大主教拿出了某種神術裝備,大略鎖定了他的方向。
他也不會忘記,議會當中,有許多根據法術波動找人的道具。比如圍觀傳奇大戰時,山洞裏的那個羅盤,就能標註各個方向的法術波動。
已經做到這一步了,就越發要小心!
“放心。我們發動變形術以後,法術波動和野獸沒什麼區別。”西索伊恩仰起頭。從那頭灰狼的臉上,格雷特居然看出了滿滿的自信和驕傲:
“自然庇護着我們。那些敵人,沒那麼容易找到我們。”
“賽瑞拉也是掛着變形術噠!”銀龍少女開開心心回頭。她乾脆地揮散了魅影駒,跳下地面:
“看,這樣子的話,就一點法術波動也沒有了!”
“我也不用騎馬。”
茉莉女士笑着跳下了魅影駒。雖然在叢林當中,這位半精靈的腳步仍然輕盈,無論是虯結的板根還是叢生的荊棘,都無法絆住她的腳步。
兩匹魅影駒被揮散。格雷特低下頭,看看自己:
“呃……”
好像,只有他一個人最沒用的樣子……既不能脫離魅影駒,靠自己兩條腿快速移動,又不能變成豹子,自如地在叢林裏奔跑……
到現在,他黑豹形態下,還是一步一栽歪,三步一個跟頭的樣子……
“格雷特,你到阿帕背上去吧。”
艾希·月歌也奔跑了回來,仰頭看了一眼隊伍,笑着舉起一隻爪子:
“到現在爲止,你和自然溝通的範圍是最大的。你努力冥想,爲我們預警就好。順便,記得用自然氣息掩蓋自己。”
格雷特:“……”
他嘟嘟囔囔地上了銀月鹿,閉上眼睛。精神力展開,連接上最近的一棵大樹,再以它爲起始點,和周圍的自然共鳴:
“——大家當心隱蔽!”
他驀然睜大眼睛,語氣急促:
“那個戰士,開始移動了!他飛起來了!他在搜索!”
天空中,劍鳴聲聲,割開大氣。地面上,小隊腥嘶ハ嗫醋牛裆珖谰總�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
第1073章 你很強,但是自然站在我這一邊
日光穿透樹梢的時候,阿德里安·洛佩斯握劍站起。
他安穩的睡了一覺,又按照教義,在日出時向光輝之主做了陡妗,F在,整個人精力充沛,體力、神術都已經完全恢復,隨時可以支撐一場高強度的戰鬥——
所以敵人在哪?
阿德里安·洛佩斯飛起在空中,舉目四望。
東,南,西,北,任何一個方向,終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漫漫林海。
碧綠,濃綠,溇G,墨綠,起起伏伏,隨風搖曳。此處濃密,彼處稀疏,唯一的共同點是……
沒有動靜。
沒有人行動、奔跑、戰鬥的動靜,沒有野獸咆哮捕食的動靜,甚至,連鳥兒的婉轉啼鳴,都聽不到半點聲響。
整個叢林,像是死去了一般,默然地沉寂在他腳下。
阿德里安·洛佩斯臉色不變。叢林不是他的主場,但是,日光無所不照,神聖的光輝之主俯瞰世間。身爲18級的天騎士,只要向神祈叮芸炀湍塬@得回應——
“吾主,您的光輝普照萬物,您於世間無所不知。”他虛虛跪在空中,懷抱長劍,虔斩告:
“請您爲您虔盏男磐剑甘疚议L劍斬落的方向——”
日光輕輕盪漾,如同在回應他的祈求。阿德里安·洛佩斯緩緩下降,膝蓋虛虛跪在樹梢,屏氣凝神:
心湖之中,一片燦爛的陽光,以他自己爲中心,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
陽光下,一切事物都失去了真實的形體,化作大大小小的光點。有的黯淡如薰香,有的搖曳如燭火,偶爾有幾個,亮度如同竈膛裏將熄的爐火——
“不是。”
“不是。”
“這個也不是。”
冥想中,阿德里安不斷地接收這些信息,否定着一條一條的線索。薰香燭火一般的微光,也就一二級;快熄滅的竈膛火一樣的光芒,撐死了不到5級——
而這些光芒,星星點點,留在原地一動不動。一看就是具有力量的植物,連個魔獸都沒有。
打劫咻旉牭臄橙耍鯓右灿惺辶墶T谶@個神術照耀下,光芒必然亮到刺眼,肯定不可能在它們中間。
是已經逃遠了?
還是隱藏着不肯出頭?
阿德里安細細想了想,搖搖頭,否定了敵人已經逃走的想法。
如果只是爲打劫財寶,那麼,一天一夜時間,足夠一個16級的高手逃出幾百裏。但是,一個會爲了土著被殺,就站出來硬扛高階騎士的精靈,他會逃?
就算會逃,也會把周圍的土著,全都安排好再逃!就像士兵們說的,他們甚至連奴隸都帶走了,用那隻古怪的大鳥……
那麼,這個人,或者說這夥人,應該還在附近。自己要做的,只是把他們找出來。找出來,然後幹掉!
移動位置,再祈兑淮危∵@個神術的偵測半徑是20裏,那麼,只要祈妒宕危湍芨采w整個驛道的長度!
走!
長劍震盪,前端爆射出一片純白的光焰,託舉他前行。巨大的破風聲,帶着高階天騎士的威壓從樹冠頂上掠過,割開氣流,割開樹梢。
葉片碎裂,細枝亂落,碧綠的林海,被劍風犁開一條深深的劍痕。走獸驚慌奔逃,鳥雀把腦袋牢牢埋在翅膀底下,蜈蚣、毒蛇、螞蟻亂竄成一片。
遠處,格雷特一行人縮在樹下,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伯納德和阿帕肩並着肩,趴在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樹下,一條披風同時罩住兩人。
披風頂上,草葉搖曳,卻是格雷特臨時撒了一把草籽上去,又及時催生了一波。不用說從樹冠上向下俯瞰,就算從二十米外的地面上看去,也只能看見一片草叢。
霍桑夫婦的打扮也差不多,只不過催生草籽,是由茉莉女士自己負責。艾希·月歌和西索伊恩各自變形,趴在草叢裏,從形態到魔法波動,都和尋常野獸沒什麼兩樣。
只有格雷特和賽瑞拉沒有披僞裝網。兩人挨在一起,靠在樹幹邊上。大樹自然而然垂下一根枝條,茂密的樹葉,嚴嚴實實地遮住了他們。
隆隆的劍鳴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消失不見。直到劍鳴聲停下,伯納德才迫不及待地喘了口氣:
“好強!”
“是很強。——比我強。”艾希·月歌沉重點頭。賽瑞拉凝眸盯了她一眼,不吭聲:
按照議會的評價標準,艾希·月歌,差不多是16級的資深戰士。再加上變形術,自然系法術,自然親和之類,在叢林地形能夠有所加成;
而她自己,按照議會的標準,能級也是16到17級之間。當然,鑑於龍族天生的體型、防禦力和豐沛的魔力,要五六個16級到17級的對手一起上,才能和她打得有來有往……
呃,如果她戰鬥經驗豐富的話是這樣。問題在於,賽瑞拉小姐的戰鬥經驗,一點兒也不豐富,除了龍族傳承記憶中的那點兒,幾乎沒怎麼打過架。
“那麼,這個敵人,是17到18級了。”格雷特臉色沉沉。劍鳴聲掠過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比對腦海中的記憶——
無論是出發之前,還是在雄鷹之國,高階之間的戰鬥,他都看了許多場。記得住記不住什麼的,總之先往冥想內核裏塞進去,需要了再調出來比對。
現在看來,這個敵人移動的速度,出手的威勢,應該有17到18級的樣子。是個難對付的敵人啊!
17級到18級,光輝教廷的天騎士,已經開始向傳奇進發——或者說,整個人開始神聖化。甚至,因爲信仰的緣故,整個人能量化得更加純粹一些:
具體說來,就是使用神術更加得心應手,接受神術治療的效果也更強一些。某些普通人意義上的要害,哪怕被傷到,也不會立刻致死。
“很難打……最好不要打……最好能溜過去算了……”
他喃喃着,抓緊了賽瑞拉的手。如果一位18級天騎士全力出手,賽瑞拉也許能頂一頂,但是一定會受傷;
艾希·月歌在叢林裏或許能成功逃掉,打贏就別想了;
其他所有人,根本不是一合之敵。只有他開起古藤小鳥,努力逃竄,再加上老師給的壓箱底玩意兒,或許能逃出生天。打?
爲什麼要打?
聽着遠處劍聲消失,一行人各自站起,躡手躡腳地向前走。高一腳,低一腳,走出去四五里,狂暴的劍鳴,再一次撕裂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