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不等它們行動,草葉忽然急速生長,邊緣變成鋸齒形,閃出銳利的亮光。
騾馬身上,或者堆在地上的所有揞^和肚帶,一條一條,被切成零碎的短皮帶,無力墜落地面。
“有本事,你們就自己背!”樹林的陰影裏,西索伊恩輕聲唸叨。沒有了這些固定裝置,我看你們用什麼東西咚拓浳铮�
有本事自己背呀!
揹着這些沉重的東西,走出雨林,消耗的時間至少要翻上一倍!
我們慢慢玩!
從頭到尾,騎士們都在村莊裏嬉笑着轟鬧着,沒有人注意到村外發生的事情。即使沒資格進入村莊的戰士,也沒有幾個靠近騾馬這一邊:
照顧牲畜,是奴隸們的事情,不是嗎?
而每一個奴隸,那些皮膚蠟黃,乾瘦乾瘦,眼裏沒有任何神采的奴隸,只是麻木地看着。無論發生什麼,他們都只是看着。
自然寵兒的手段遠遠不止於此。一陣清風吹過,細碎的草籽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苔田w快生長,很快,敵人攜帶的糧食包裏,水袋裏,就覆滿了一大片又一大片的墨綠色……
“敵襲!”
這時村莊裏已經響起一聲大吼。幾個並沒有在“玩”的騎士直衝了出來,而迎接他們的,是精靈面無表情拉開的長弓……
精靈手中的法杖,自然而然延展、彎曲,化爲弓身。他反手一摸,從斗篷裏摸出一根銀亮的弓弦,掛上長弓兩端。
再一翻手,一把細碎的種子夾在五指之間,其中兩枚自行生長、拉長。前端凝聚成尖銳的荊棘,而後端,則展開長長的,菲薄的,箭枝一樣的尾羽……
“嗖!”
一弦雙箭,準確的洞穿了兩個騎士的咽喉。
精靈遠遠看了一眼,毫不留戀,轉身沒入黑暗。緊接着,神出鬼沒的死神點名,就伴隨着弓弦聲響了起來。
“呃……”
“噗嚕噗嚕……”
“啊!”
“別殺我!別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村莊裏的高階騎士們臉色都很難看。那個襲擊者不衝進村子,只是在外面點殺。短短一會兒,翠綠色的羽箭,已經奪去了七八個戰士的生命。
“他等級不高,應該只有10級。”上校側耳聽了幾次弦響,很肯定地下了結論。他拔劍而起:
“留下一半騎士收攏隊伍,維持秩序,另外一半,跟我來!”
騎士們整隊衝出。須臾,後方的村莊裏,就響起了更多的慘叫聲。黑暗中的利箭,每一發換一個方向,神出鬼沒!
“該死!”
又是兩聲慘叫響起之後,上校勃然大怒。他一揮長劍,指向斥候騎士們前來的方向:
“走!我們去殺光那些土著!”
“上校……”
“走!”
黑暗中,他們的前行方向上,終於出現了精靈的身影。他手中的長弓變作短弓,不停的震顫着,射擊着。
但是,僅僅依靠射箭,畢竟擋不住高階的騎士,西索伊恩很快就受了傷,開始被人追殺……
“有人被追殺!”
格雷特猛然醒來。他懷抱着橡木杖,還沉浸在森林和自然的憤怒當中,說話的語氣也是火辣辣的:
“有精靈被追殺!”
“什麼?!”
“什麼!”
賽瑞拉和艾希·月歌一起回頭。格雷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下意識的拍打了一下手臂,身上的自然力量兀自環繞不去:
“是那邊!月歌姐姐,我在冥想當中看到了,是那邊!”
他舉起手臂,堅定的指向東南方向。艾希·月歌遲疑的看了他一眼,踮起腳尖,雙掌貼上面前的巨樹:
倒不是說不相信格雷特。但是,冥想者往往會在自然的記憶當中,看到很久很久以前的景象。
而一個不熟練的冥想者,很容易把這些景象,當成剛剛發生的……
巨樹很快回應了她。守林人大師的精神力,在巨樹的幫助下,不斷延伸、延伸。100米,200米,一里,兩裏,十里,五十里……
“告訴我,在那個方向,遙遠的森林裏發生了什麼?”
“告訴我,在那個方向,有沒有我們的同胞在戰鬥,在受傷?”
“告訴我,在那個方向,有沒有森林在憤怒?”
艾希·月歌急切地詢問着。而自然也充分回應了她:
在200米內,喬木,灌木,地上的蘑菇,樹上的蘭花都在回答她的問題;
一里之外,就只有樹木能應和她的詢問;
而五十里外,只有那些最強大,最古老,已經成長爲魔植的古樹,才能依靠森林的共鳴,向她傳來回應:
沒有。
沒有。
我們這裏也沒有。
但是,很遠很遠的地方,風吹來了自然的氣息……森林在沸騰,自然在憤怒……
那是非常遠,非常遠的地方……我不知道是哪裏,但是,那裏不是我的種子,曾經吹到過的地方……
艾希·月歌默然鬆開手。再看向格雷特的時候,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即使是她,在清醒狀態下,也沒有辦法通過與自然的溝通,得到如此遠方的確切消息;
而格雷特,只是偶然倚靠着古樹進行冥想,就在冥想當中,確切地“看見了”?
“你真的看到了?”
“是啊!”格雷特用力點頭,滿臉肯定:
“一隻魔獸大鳥,讓我分享了它的視野,我看得清清楚楚!”
“……”
艾希·月歌沉默片刻。然後,她轉向腥耍Z氣堅定:
“我們繼續趕路!連夜趕路!在那個方向——很遠的地方,有我們的同胞在戰鬥,在逃亡,在受傷!”
“拜託大家了!”
嘩啦啦啦,霍桑先生移開鍋子,剷起泥土熄滅了篝火;
阿帕身子一抖,變回至少承載三人的巨大白鹿;
賽瑞拉躍躍欲試:
“要我嗎?格雷特,要我變成龍形,載着你飛嗎?”
格雷特左看,右看。解開背囊,默默掏出了泰普羅斯長老送的古藤小鳥。
第1064章 巨鳥!閃電!乘風而來!
西索伊恩在拼命奔跑。
那個領頭的人類戰士實在太討厭了。他用無辜的土著村民威脅自己,而且毫不遲疑地就提起劍往那個方向去,身上滿滿的都是殺氣:
如果放着不管,他是真的能把那些村民殺光的!
一羣平民,只有兩個低階戰士,沒有施法者,沒有強力魔獸——這樣的組合,那個領頭的人類戰士提着劍過去,殺光他們用不了幾個眨眼!
如果袖手旁觀,西索伊恩大可以在叢林裏埋伏几十天,慢慢把這羣人都玩死。身爲叢林大師,哪怕正面戰鬥力不如那個人類戰士,他也有無數種辦法攻擊他們——
驅遣毒蟲,驅遣毒蛇,往他們的飲水裏扔苔蹋谒麄冋沂澄锏牡胤酱呱灸⒐健�
一個月,只要給他一個月,他能讓這羣人的屍骨,全都腐爛在叢林的懷抱裏!
可是西索伊恩沒法眼睜睜看着,看着那些村民被殺光。哪怕只是土著村民,哪怕只是人類,他們,也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戰友!
他們信賴着他,依靠着他!一代,一代,好幾代人,都是他看着長大,看着結婚,看着生孩子,再看着新一代的孩子長大;
他巡視叢林的時候,在他們的村子裏歇腳,從他們的婦人手裏捧過水碗,給他們的孩子梳過小辮,在辮梢編進去金黃的堅硬果子;
那些孩子,向他學習戰鬥,向他學習製藥,向他學習,如何傾聽自然的聲音,如何與動物、植物和諧相處……
眼睜睜地看着他們被殺光?
西索伊恩寧可自己站出來。站出來,頂在刀鋒前端,引開最強大的敵人……
跑啊!
跑啊!!!
他捂着傷處,跑得一瘸一拐。那個人類戰士實在是太強大了,哪怕隔着兩棵樹的距離,劍芒延伸過來,也把他一劍斬傷。如果不是他躲得快,左腿只怕已經被斬斷!
西索伊恩最後一刻險險避開。在腿上拍了一個治療術,勉強止血,左腿卻已經不太能發力。沒辦法,只能呼喚着自然,掩護他在一棵又一棵大樹之間跳躍——
身後,轟隆隆的大樹倒下聲,聽得他一次又一次心頭滴血。一咬牙,回頭射箭,颼颼兩支箭羽,一個敵人慘叫着倒了下去。
只這麼一耽擱,人類劍士猛然飈射,拉近距離。西索伊恩短弓震動,連發三箭,直取他咽喉、胸膛和側肋。那個劍士斬開兩箭,側身避過一箭,胸前的徽章上,猛然射出一道紅光——
“啊!”西索伊恩奮力閃避,仍然被那道紅光擦中右臂外側。這一下,開不得弓,他就只有拼命奔逃,拼命奔逃。一邊逃,一邊竭力溝通周圍的森林:
救救我!
保護我!
攔住他們!
絆住他們!
這些人類——這些人類,是自然的敵人!
一路上,蛇蟲亂竄,夜鳥驚飛,大樹一棵一棵轟隆隆倒下。跑到力竭的時候,忽然有一頭野豬斜刺裏竄了出來,低頭往西索伊恩身下一鑽:
不由分說,把他駝在背上,轟隆隆地就奔下了山嶺。
西索伊恩趴在野豬背上,喘息着,盡力壓低身體,用斗篷嚴嚴實實裹住自己。果然,那頭野豬吭哧吭哧,一頭鑽進了低矮的樹叢。
滿是松脂砂石,滿是堅硬鬃毛的豬背,趴起來絕對談不上舒服。灌木盡力舉起枝條,仍然有避讓不及的堅硬樹枝,一根一根抽在脊背上,火辣辣地疼痛。
但是,這已經是他的朋友們,在竭盡全力地保護他。西索伊恩努力調勻呼吸,嘗試恢復一點點體力,側耳傾聽後方的動靜:
“@#$%!”
背後,追擊的人類劍士大罵一聲,很明顯被灌木叢擋住了去路。劍風颼颼,開始砍那片巨大的灌木,一邊砍一邊罵:
很顯然,那片灌木,用盡了方法在攻擊他們。飄葉子,射荊棘,噴臭氣,鼓動小蟲子撲臉……
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給他,爭取那麼一點點時間。
西索伊恩忍着眼淚,從背囊裏掏出一大團綠泥,拍在自己的腿上、胳膊上。一陣瑩瑩的清涼,腿上的傷口立刻止住了疼痛,然而胳膊上仍然火辣辣的。
那道紅光到底是什麼?
是什麼!
唉,爲什麼他在精靈島的時候,不努力練習武藝,練習法術!
爲什麼他守護這片森林這麼多年,總覺得時間還有很長很長,把太多太多的時間用來養花,種藥,釀製精靈酒,和周圍的動物溝通……
他要是能打得贏那個人類戰士!
他哪怕再強一點!
再強一點!
又一聲劍風掠過。猛然間,西索伊恩被重重地掀起,摔到地下,沿着山坡滾了下去。
而馱着他的那頭野豬,扛着那一身滾滿松脂、沾滿砂石的厚皮,掉過頭,向追兵筆直衝鋒。
一聲咒罵、一聲長劍撕開夜風的聲響。熱烘烘的血腥味,很快,就被雨林中的夜風捲到他鼻尖。
西索伊恩狠狠地咬着牙,忍回去一大滴眼淚,爬起來繼續飛奔。跑,跑起來啊!快跑!
跑到腿斷了也要跑,跑到肺炸開了也要跑,跑到血流乾之前,一直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