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腹腔積液至少1000毫升——邭獠缓玫模@1000毫升,全是失血!”
“那快止血啊!”在場的四位牧師齊聲道。格雷特斬釘截鐵地搖頭:“稍等!帕特里克,你看看傷者脊柱!”
“脊柱沒問題!”這位戰神牧師伸手向下,沿着傷者脊柱撫摸一遍,立刻回覆。格雷特同時已經撲向傷者頭部,翻起眼皮:
“艾文!照明術!對瞳孔照!”
一束白光筆直射來。格雷特放下一邊眼皮,又翻起一邊:
“雙側瞳孔等大同圓,對光反射正常。……頭部未見明顯外傷,顱腦沒有損傷……”
謝天謝地。顱腦損傷我是真的沒法子,手頭沒有甘露醇,沒有任何藥物,沒有CT沒有核磁。要真是顱腦損傷,除了讓患者賭命,就只有薛定諤地扔治療術了……
顱腦查無損傷,骨盆查無骨折。四肢、動脈、神經啥的再說吧——格雷特吐了一口氣,向抱着器械箱,飛奔而來的小約翰伸出手:
“開腹!”
手術刀沉甸甸地落在掌心。格雷特取正中切口一刀切下,大股鮮血頓時湧出,染紅了治療牀。小約翰反射性地叫了出來:
“啊!”
其他人等級高,見識廣,倒是沒有跟着尖叫。然而倒吸冷氣的聲音還是響起了一片,格雷特不爲所動,沉聲喝道:
“唐納德!引走血水!拉鉤!”
吸引器還是沒有肝出來……好在泉水神殿的牧師在,這個,也只能用他當人肉吸引器了……
唐納德神官一步跨上,喃喃祈丁kS着他的手勢,傷者腹腔的血水化作一條長虹,無聲飛起,落入水桶。視野漸漸清晰,格雷特俯身在傷者腹腔快速翻找,一邊翻,一邊手指連點:
肝門動脈夾閉!
脾動脈夾閉!
雙側腎動脈夾閉!
半透明的法師之手四下飛舞,一根一根,夾住血管。邊上的戰神牧師帕特里克探出腦袋,看得目瞪口呆:
“這樣也行?”
當然行!法師之手,消耗少,形狀靈活,落點準確。重點是——不用消毒啊!
要多少有多少,不用發現血管夾不夠了,再慌里慌張讓護士去拿!
格雷特嘴角微微一勾。他捧起肝臟:
“治療輕傷!對這塊肝!”
一道白光落下。治療輕傷,等級只比治療微傷高一點點,唐納德神官這樣的3級牧師,隨手都能扔出十幾二十個來——然而神術一落,碎裂的肝臟蠕動着開始長合,幾個眨眼工夫已經恢復正常。
神術真是立竿見影……
哪怕看過不止一次,格雷特依然情不自禁,在心裏讚歎了一聲。
擱前世,碎成這樣的肝臟得切掉一半,剩下一半辛辛苦苦縫個把小時。然後,還要膽戰心驚,ICU裏看護十天半個月,希望那塊肝能自己長好……
哎,說起來都是淚。
他飛快地腦補着,放下肝臟,又撈出一隻破爛的脾臟。又是一個大出血的罪魁禍首,換成前世,肯定第一時間切掉了事。不過在有神術的世界就可以另當別論:
“治療輕傷!”
脾臟比肝臟要小得多,以重量而論,不過是肝臟的1/5到1/10。治療輕傷扔下,白光修補完畢之後,猶有餘力向上蔓延。格雷特趕緊把它放回原處,由着白光在腹腔裏跳了幾跳,點了些韌帶、網膜的名,自己去檢查腎臟。
嘖,左腎看上去沒啥問題,保險起見,治療微傷刷一個。右腎有點麻煩,再來個治療輕傷……
腎臟搞定!
胰臟搞定!
膽囊順手搞定!
腹腔內部可見的大血管,全部刷過一遍!
“傷者情況怎樣了?”
格雷特抬頭。喬安娜一直盯着傷者的心跳呼吸,片刻不敢鬆懈,聞言回答:
“穩下來了!雖然還昏着……但是,已經穩住了!”
她看向格雷特的目光全是驚喜。另一邊,帕特里克兩眼發直,喃喃唸叨:
“兩個治療輕傷、五個治療微傷……兩個治療輕傷、五個治療微傷……”
這麼重的傷,要用兩個治療輕傷、五個治療微傷就穩住傷勢,在他想來,絕對不可能的!翻一倍都不可能,翻兩倍,都沒這種可能性!
然而親眼所見不容他懷疑。格雷特割開傷者肚子以後,真的就憑這麼幾個治療術,穩住了瀕死的重傷!
“格雷特,你太厲害了……”
不是我厲害。
格雷特暗暗感嘆。
是現代醫術的指引,讓我知道了該用什麼順序處置,該優先處理哪些部位;
是神術的即時治癒,讓患者不至於在手術結束後,仍然苦苦掙扎在癒合的路上;
是患者本身的體質,讓他在沒有吸氧、沒有輸血,沒有一切生命支持的情況下,堅持活到了現在……
或許還要感謝命撸屵@個患者的傷勢,正好是我可以處理的範圍。
他定了定神,揚起聲音:
“要保住他的命,還得做很多事呢!約翰,你去拿生理鹽水!加把勁,速度快點兒,他能活下來!”
第115章 邊做手術邊開課
“他能活下來!”
格雷特的聲音高高揚起。同一時間,小約翰正奔出去拿生理鹽水,這句話便透過敞開的房門,直接傳到門外大廳裏。
“什麼,真能活嗎?!”
“太好了!”
大廳裏已經擁擠了一大羣人。送傷者來的兩個男子,傷者的妻子、兒女、兄弟,傷者搭救的那個孩子的家人……大人哭,小孩叫,吵成一團。藥劑師林格拼命想要維持秩序,卻是沒啥效果,只把自己忙了個滿頭大汗。
小約翰一開門,十幾雙眼睛同時望了過來。再聽格雷特喊“他能活下來”,頓時人人驚喜,一片轟動。離得近的兩個人拔腿就往裏跑:
“真的?真的?現在怎麼樣了?好了沒有?”
“——別讓他們進來!”
格雷特尖叫。這是手術室啊!病人家屬怎麼能隨便進!
手術室無菌原則還要不要了!
小約翰趕快停住腳步,雙臂一伸,擋在那兩人面前。無奈他也就是個見習牧師,小身板兒攔得住這邊,攔不住那邊,被兩個男人全速一衝,噔噔蹬就往後倒退。
沒奈何,他只能一手揪住一個人衣服,提高音量,掙扎着喊:
“別進去!不許進去!裏面還沒治完!”
格雷特聽這聲音也知道不對勁。他一激靈,直到這時候,才發現疏忽了什麼:
這不是前世啊!
不是他以前在醫院裏面,急钥迫藖砣送0瞾砘匮惨暎中g室關卡重重啊!
這裏從上到下,連他一共六個人!
五個醫生(牧師)全進了手術室,外面只留下一個藥劑師,打不能打,吼吼不過人!
他至少應該再弄個保安的!
“不許進來!”
格雷特背對手術室大門,脫不開身,只能提高音量大喊。小約翰一個人努力掙扎,步步後退,眼看已經退過了手術室的門框,帕特里克牧師霍然上前,掄開兩條胳膊——
“出去!”
“出去!”
這位戰神牧師在四級的關口上卡了好幾年,反而是戰士等級,已經一口氣衝破了五級。這一出手完全是實力碾壓,一手一個把人扔了出去,堵在門口大喝:
“不許進!聽到沒有!再闖就連傷員一起扔出去,我們不治了!”
這個大嗓門一亮開來,和光頭主教一脈相承,整棟二層小樓都被他吼得嗡嗡響。一口氣吼完,哐的一聲,重重摔上了門:
“聽到沒有!誰也不許進!”
這一通大吼終於震住了場子。格雷特得以安安生生繼續做手術,一邊捋腸子,一邊絮絮叨叨地給牧師們解釋:
“碰到重傷患者,尤其是全身上下不止一個傷,哪兒哪兒看起來都急的,有個醫治的順序。總之,是哪裏死人比較快,先治哪裏……”
“簡單說,是先看心跳呼吸,這兩個沒了的話,三分鐘內死人;
接下來看腹部,內臟大出血的話,死起人來也比較快,只比心跳呼吸慢一點;
再接下來是脊柱、頭部、骨盆、動脈、神經,按這個順序治,死人的可能性最低……”
四個牧師人人豎起耳朵,拼命聽,拼命記。帕特里克忽然問:
“我以前也治過一個被馬踩傷的……本來已經不流血了,人也能站起來了,忽然就倒下去死掉,是不是……內臟出血我沒注意?”
那個人……是他的鄰居,他的同袍。三年前那一場大戰,上戰場的時候那人拼命推開了他,自己卻倒在馬蹄之下。當年的他耗盡治療術,終於止住了對方的流血,卻還是眼睜睜看着他死掉……
從那一天起,牧師等級不得寸進,直至今日。
咦?很有悟性嘛!格雷特讚賞的看了他一眼。然而面對他的問題,卻是想也不想,徑直搖頭:
“沒見過病人我不好說。內臟,有可能,顱腦損傷,也有可能,甚至更加隱祕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這種病人,遇上了只能說你倒黴,並不是你哪裏沒有做到。”
前世他們醫院裏曾接赃^一位大爺,橫着進來,豎着出去。患者滿意,家人安心,大爺自己走着到收費窗口付錢,然後排隊還沒排到的時候,一頭倒下去,死了……
死了……
最後詳嗍侵鲃用}夾層破裂。上哪兒說理去,那位大爺是大腿骨折入院的呀!
帕特里克若有所思。格雷特放任他去發呆,自己一節一節地捋腸子、修補破損、倒生理鹽水沖洗、檢查有沒有活動性出血。全部完成,抹了把汗:
“喬安娜,你去給老師傳個信——跟他說,人可以晚點來,把橡木杖先給我拿來。”
“帕特里克,你站到喬安娜的位置上,盯着病人心跳呼吸。有問題,隨時喊我!”
“艾文,準備關腹。……節省一點,先用治療微傷吧,跟着我的指示來。關腹要一層一層關,從裏到外,別不分青紅皁白扔治療術。來,先合攏這一層,就是這個稀稀拉拉的膜……”
“直接扔治療術會怎麼樣?”
帕特里克驀然詢問。格雷特盯着緩慢癒合的大網膜,隨口回答:
“沒對好縫,裏面的長不上,內層和外層斜着粘一起,或者腸子粘成一團……或者腸子從沒對好縫的地方漏到夾縫裏……各種麻煩都有,誰知道會鬧哪一齣。”
帕特里克默默閉嘴,看格雷特雙手飛舞,用法師之手拉扯着傷者的肌肉、皮膚,一層一層合攏,然後吆喝艾文放治療術。一邊拉扯還一邊講解:
“這是腹膜……這是腹膜外筋膜、腹橫筋膜、腹直肌鞘……我們是沿着白線切的,不然的話,會見到腹直肌鞘後層、腹直肌、腹直肌鞘前層……”
這邊關腹完畢,那邊,喬安娜的蒼鷹一聲清鳴,雙翅收攏,抓着根橡木杖飛落窗臺。窗欞篤篤一響,格雷特抬頭望見,頓時大喜:
“到了!快拿進來!”
老師的橡木杖啊!
偵測魔法的光源啊!
X光的放射源啊!
正好他處理完了腹部傷勢,要開始處理兩條腿的時候,東西到了!
“來來來,把這個人扶起來,讓他側身躺着!”格雷特連珠炮似的發號施令:
“橡木杖放到背後,我先看一看骨頭啊——你們也都進入冥想視野,順便看看清楚——
嗯,顱骨沒問題,頸椎正常,脊椎正常,肋骨沒有骨折,骨盆也沒有事情謝天謝地太好了!
行,把他放平,我看看兩條腿斷成什麼樣子了,好方便接骨——”
微微發暗的冥想視野裏,從頭到腳,206塊骨頭。之前一個月要死要活才背下來的那些玩意,此時此刻,白光照耀下歷歷分明。
“原來是長成這樣啊……”
養尊處優,從沒親手掰過胳膊腿的唐納德神官喃喃自語。
“怪不得要找老師……”喬安娜握緊了手掌。只差一級,只差一級她的橡木杖也能用了,不用千里迢迢向長老求援。
“原來……如此……”帕特里克盯着冥想視野中的骨骼,根本捨不得眨眼。如果早就知道,如果早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