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這位精靈護林人氣惱地刨了一下地面。虎貓形態,並不是溝通植物最方便的形態,高山上的草甸也不是她最熟悉的雨林——
更不用說,研究所裏的植被少得可憐。
所有的房屋,廣場,都是一整塊一整塊的大石頭,上面根本沒有草木生長的餘地。
水渠裏,牆根下,連青苔都不長——
“討厭的人類魔法師!討厭的法師塔!”艾希·月歌悶悶地嘟囔着:
“只會用【化石爲泥】、【化泥爲石】來蓋房子,根本不曉得領略自然的美麗!用母樹做法師塔多好啊……”
然而抱怨也改變不了事態。植物沒有,小動物沒有。對於自然的孩子來說,這就等於蒙上了他們的眼睛,堵住了他們的耳朵。
再問問動物?艾希·月歌嘗試着溝通了附近的動物,發現所有的飛蟲、爬蟲、毒蛇螞蟻,都遠遠避開了那個地方……
“那裏很可怕!很可怕!很可怕!”草甸裏啄食的鳥兒告訴她:
“有死亡!有很多很多的死亡!每天都在死亡!不要去!”
艾希·月歌一咬牙,變成一隻紅隼,飛向空中。拉昇,向外,盤旋,猛地收緊雙翼,從山口上方的低空急速掠過——
研究所裏,死亡的力量是那麼明顯!懵懂,純潔,無辜,大片大片的,又夾雜着冰冷的痛苦和怨恨——
有很多!
有很多!
尤其是中心區域,這死亡氣息分外集中,分外明顯。而其中,又有好幾十道氣息,活潑潑的遊走其中,與此起彼伏的死亡氣息分外融洽。
不用猜,肯定是那幫死靈法師!
艾希·月歌在心裏冷哼一聲。研究所中心,海因斯大法師猛然抬頭,雙目如電,向上望去:
“誰?!”
“什麼?”
格雷特茫然地看着他。跟着抬頭、仰望、擴展精神力……
啥也沒有啊!
天花板上乾乾淨淨,再往上空空蕩蕩,鳥都不拉屎的地方——造研究所的時候清理的太乾淨,植物約等於沒有,蟲豸老鼠根本沒有,鳥類過來幹什麼?
“……沒事。”見他這樣,海因斯大法師吐了口氣,擺擺手:
“剛纔彷彿有什麼東西窺探……不過,不是光輝教廷,也不是蛇神,可能是哪個金鷹戰士路過吧?反正我們也不怕,隨他去……”
格雷特聳聳肩,繼續和大法師投入研究討論當中。而空中,一掠而過的的艾希·月歌,繼續凝神回憶剛纔的感覺:
研究所的右翼,集中了很大一批生命氣息,有強有弱,但是每一個,都給她壓抑凝滯的感覺。
這些就是戰俘嗎?圖帕克請她來救的人,就在這裏面嗎?
艾希·月歌飛快掠過山口,遠遠飛出。爲了避免被發現異狀,她沿着山坡俯衝了很長一段,又飛越一座山頭才降了下來。落在樹梢,凝神思索:
剛纔那山口當中,有一縷清澈的、生機勃勃的氣息,那是什麼?
難道是自然氣息?
是有她的族人在裏面嗎?
或者,其他的,敬奉自然的人類?
自然的孩子,怎麼會和那些死靈法師混在一起?
是被誘惑,還是被強迫,甚至,是被囚禁在裏面,抽取力量,做什麼邪惡的事情?
紅隼在枝頭跳來跳去,一時沒有頭緒。想了一會兒,索性跳下地面,變成一隻花豹。身體一伏,四爪蹬開,風馳電掣的向下跑去:
豹子形態,纔是她日常巡視森林的時候,最常用的變化形態。變成豹子以後奔行如飛,哪怕有人遠遠觀看,也只能看見一道灰黃色的殘影閃過。
“我先到下面城裏打聽打聽去……”一邊奔跑,艾希·月歌一邊想着:
“這雄鷹之國我以前來過,那時候,可沒看到死靈法師什麼的……這些人到底怎麼來的,打算在這裏幹什麼,我要好好打聽一下……”
“這麼大的建築,這麼大的法師塔,總不會是天上掉下來的……進城打聽一圈,總能知道些消息……我就不相信,山上那些人喫喫喝喝,不用靠山下供應……”
耳邊風聲颼颼倒退,艾希·月歌全速奔跑,不一會兒已經到了山下湖邊。她一頭扎進蘆葦叢,奮力一抖身軀,溼漉漉的豹子毛皮上,水珠如雨飛散。
須臾,蘆葦裏簌簌搖動,站起一個綠色短髮,英氣勃勃的精靈女子。她飛快打量了一下四周,抬手施法。
一道魔法波動流水般徽窒聛恚蹋吷碜送Π蔚木`女戰士,已經變成了一個不起眼的土著女子。低頭凝眉,俯視水濱:
“還有那個瘟疫之主……光聽名字,就像是個做主的……沒準剛纔,掃描上來的那個強大的精神力,就是那個瘟疫之主……”
“一定要好好探查一下,死亡之氣這麼強烈的瘟疫之主,天曉得能幹出什麼來……萬一興起一波瘟疫,把整個雄鷹之國變成死地……”
第1023章 艾希·月歌:嘿,同族的幼崽!回頭!
“帕姆,女,21歲,平民……注射30分鐘,無異常反應。”
“阿塔,男,18歲,平民……注射30分鐘,無異常反應。”
“哇依那,男,25歲,平民……”
人體安全性實驗的這一天,格雷特非常緊張,親自盯着。爲了確保安全性實驗準確,他不惜把實驗日期,足足推遲了三天:
安排送上來的奴隸們洗澡、換上乾淨柔軟的衣服、讓他們休息睡眠恢復體力。然後,一個一個查看有無病痛、需要的話刷個治療術……
三天以後,剔掉一個高血壓的,一個明顯黃疸疑似肝炎的,一共48個人接受實驗。
格雷特親臨一線。非但自己坐鎮,還拉來了賽瑞拉:
“陪着我啦!萬一我的治療術不夠,就要靠你啦!”
“哼,現在想起來要我陪着了?之前還把我趕得遠遠的?哼,哼哼,哼哼哼……”
賽瑞拉到底還是被拽來了,坐在特別安排的大廳裏,託着腮,百無聊賴地看着那些奴隸。嗯,這個很好,這個也很好,這個還是很好……
就說嘛,格雷特太緊張了!之前用小鼠,用猴子,都試過兩遍了,一個也沒有出問題。就這五十個人,能出什麼問題?
和賽瑞拉相比,格雷特就要緊張得多了。【觀命術】和自然牧師感知生命氣息的法術不停地掃,還時不時走到受試者裏面,挨個觀察。
嗯,有沒有過敏,有沒有突發疾病,這樣簡單目視其實就能看出來……但是也不能鬆懈大意!雞胚疫苗,因爲裏面含有雞蛋的成分,所以喫雞蛋過敏的人也會對疫苗過敏……
要小心!嚴重過敏患者,需要立刻搶救,不然會掛掉的!
邭獠诲e,48個受試者,一個也沒有出現明顯不良反應。30分鐘以後,受試者們解散,回各自房間,喫喫喝喝靜養休息不用幹活。
當天下午、晚上,第二天,第三天,格雷特再巡視一遍。第四天一早,終於宣佈第一階段成功:
“沒有嚴重過敏,沒有高燒,沒有接種部位紅腫/硬結,沒有大面積皮疹/嚴重頭痛/嚴重噁心/嚴重腹痛……總而言之,安全性過關!接下來,測試有效性!”
“讓他們抓蚊子過來!先叮咬患病小鼠,再叮咬人!”海因斯大法師立刻跟着下指令。格雷特飛快地加了一句:
“給小鼠注射之前存的,最初那一批效力強的毒血,每個房間多放幾隻蚊子……不許他們打死!”
海因斯大法師:“……”
→_→
不愧是瘟疫之主啊!你狠起來,比我們死靈法師還狠啊!
每個房間裏放幾十只蚊子,還不許受試者動手打死,硬生生熬着被叮一晚上,這是什麼酷刑折磨!
格雷特無辜攤手。免疫效力測試是這樣的,攻毒劑量,理論上是要用半數致死量……
也就是在規定時間內,通過指定感染途徑,使一定體重或年齡的某種動物半數死亡所需最小細菌數或毒素量。
然而現在,沒有靠譜的病毒含量測定方式,或者說他們做不出來。
測病毒含量,最簡單的是空斑實驗法,也就是說要養活特定的敏感單層細胞,然後用病毒感染單層細胞。經過一段時間,數單層細胞培養板上有多少空斑……
細胞組那羣法師,到現在還沒找到養活細胞的法子,更不用說把細胞和病毒一起養。至於更麻煩的pcr法,開什麼玩笑?上哪裏找pcr儀器?
只能讓受試者喫虧,多被咬幾次嘍。好在這些蚊子,都是實驗室裏培養出來的,除了黃熱病毒,應該……沒有攜帶……別的病毒……吧……
邭獠诲e,第一批受試者雖然被咬得又痛又癢,胳膊腿兒跟玉米似的,起了幾十上百個包,卻真的沒有被黃熱病幹掉。
藉着這股成功的氣勢,海因斯大法師立刻又要求了第二批奴隸,第三批奴隸。然後,在研究所幹活的婦孺身上,和戰俘們身上,逐批開始測試:
哪怕是按照格雷特的要求,連續五批測試成功,也可以大規模推廣了!
艾希·月歌緊張地在廣場上轉來轉去。三批,連續三批奴隸,第一批50人,第二批100人,第三批200人……
投入那個火山口裏的研究所裏,就再也沒有一點反應。沒有人活着出來,沒有屍骨出來,連送進去的補給,都看不出是多了還是少了……
那個研究所就像一張巨口,森森地張開,一批又一批地把人吞下去,連飽嗝都不打一個。死亡的氣息也沒有太大波動,每天,每天每天,都能感受到一批……
多可怕的地方!
她要不要回一趟精靈島,拉幾個大佬過來?就憑她自己,還有森林裏那幾個比她更弱的護林人,掀不翻這地方啊!
還有,那個瘟疫之主的消息,也沒打聽到什麼有用的。確切地說,是根本打聽不到——也許她現在的扮相,身份太低了?
但是白鷹戰士也好,中階女祭司也好,那種特有的力量波動,她都模仿不了。就算模仿得了,也沒法混進去,太容易被人識破。
變成外來人吧,當地土著不敢跟她說話,法師塔那邊,很容易發現她是易容混進來的。到時候全城追捕起來,那可就麻煩了!
“要想個法子……想個什麼法子呢……”
艾希·月歌嘀嘀咕咕地轉悠。忽然,耳邊飄過來一句話:
“當時瘟疫之主就是在這裏,一抬手,就把那傢伙吊上了路燈……”
路燈?
路燈!
對了,我說這裏爲什麼有個路燈呢!整個廣場都沒有,整個城市,別的地方都沒有的!就這裏豎着一個路燈,還是舊大陸那邊的式樣!
艾希·月歌飛快抬頭。不遠處,正有兩個法師並肩而立,年長的那一個指着路燈,講得口沫橫飛:
“就吊在上面,別人誰都不敢碰,包括那個蛇神都不敢碰……一直吊着一直吊着……”
艾希·月歌微微凝眸。甚至不用特別施法,她就能感受到那路燈上殘留的氣息:
強大,驚恐,痛苦,怨恨。還有格外明顯的,屬於光輝教廷的氣息。
能一抬手就把那麼強大的人吊上路燈,對方反抗都沒法反抗……這個瘟疫之主,大概,和她差不多,或者比她還強?
要小心!
要小心啊!
再轉三天,還是找不到機會的話,就給長老們寫信……回精靈島拉幾個大佬過來……這樣森冷、危險的地方,還有可能是自然侍奉者的人陷在裏面,她怎樣,也不能袖手旁觀!
艾希·月歌打定了主意,又趴回火山口附近,遠遠監視。這一次,她沒等多久,就等來了讓她精神一振的情況:
研究所裏,有人出來了!
有人出來了!
而且還不是討厭的死靈法師,不是那些一身陰冷、身上時時刻刻纏繞死亡力量,還有骷髏跟隨的傢伙!
是自己人!身上味道非常清新,自然之力環繞着他,輕輕地唱着歌!
他穿着旅行者的便裝,戴着大帽子,騎在一頭高大健壯的銀月鹿身上。一個精靈少女和他同乘——艾希·月歌用力抽了抽鼻子,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這個精靈少女,是什麼來歷?
她怎麼聞不出同族的味道?
滿滿的一股冰雪、涼風和雲霧的味道……好奇怪……她爲什麼要變形成精靈模樣?
她對我們精靈,是善意,還是惡意?她對那個環繞着自然之力的人,是善意,還是惡意?
對了,那兩個人旁邊,還有一個高大健壯的野蠻人,這個組合好奇怪……要謹慎!一定要謹慎!不看明白,不能出手!
艾希·月歌再一次趴了下去。等他們走遠,又變成紅隼形態,從研究所上空一掠而過。
沒錯了,研究所裏,已經感覺不到自然之力的波動,之前感到的自然氣息,就是剛剛走出來的那個人!
他爲什麼會出來?
他是自由的嗎?
他身邊跟着的精靈少女是誰?
艾希·月歌並沒有直接上前。作爲森林的守護者,她見過各種各樣的人類,也識破過各種各樣的陰帧�
把單純善良的人當作誘餌,來埋伏她們守林人的事情,又不是隻發生過一次兩次!
她拉遠距離,悄然跟蹤着。作爲資深的守林人,艾希·月歌並不擔心跟丟追蹤的對象:野草,灌木,鳥獸,蟲豸,都會給她指引方向。
相對的,拉遠距離,反而能發現這幾個人身後,有沒有人追蹤,有沒有人懷着惡意,對她張開了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