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格雷特只好把賽瑞拉恭送出實驗室,自己捲起袖子,親自試驗。腰帶裏一排試管,抽出一支,對準面前疊起來的小白鼠蛔印�
平心靜氣,調動冥想世界中的【疫病術】,把威力調到最低:
“001號血清!去!”
這一批試管裏的血清,都取自病情最輕的那批病人——也就是說,僅僅出現發熱、頭痛等症狀。什麼?症狀還有個輕度蛋白尿?
抱歉,正常尿液和輕度蛋白尿,肉眼無法區分,格雷特也沒有肝出實驗室檢驗的辦法……
當然,這些病人的病情較輕,是因爲他們免疫力強,還是因爲毒株弱,這就天曉得了。格雷特也不曉得,他能做的,只有不停地試驗,不停地挑選:
在疫病術的作用下,血清化作一片雲霧,撲向小白鼠們。蛔友Y吱吱喳喳,亂成一片,很快,小白鼠們就一隻一隻,挨個兒趴了下來。
“嗯……接下來……”格雷特深呼吸了一下,閉眼,再睜開。冥想視野中,觀察方式不斷切換:
“【觀命術】!嗯,一號,四號和八號小鼠,相對症狀最輕……再換個視角!【紅外視野】!嗯……”
從【黑暗視覺】改進過來的【紅外視野】,觀察範圍更小,觀察距離更近,但是觀察精度更高,對溫度的區別更敏感。格雷特微微眯眼,仔細觀察:
紅外視野中深深湝一片。鼻頭比較紅,身體比較暗;腹部比較紅,尾巴比較暗……
但是,僅僅以鼻部,頭部爲基準對比的話,確實也是一號,四號和八號小鼠,體溫稍低一點。格雷特點點頭,吩咐站在身後的骷髏:
“骷髏9號,你給每隻小鼠測量一下體溫,觀察它們的情況。每小時……不,半小時測一次,記錄它們的喫食、飲水數量,排便情況,精神狀態,有沒有吐血,最重要的,什麼時候死亡。”
骷髏9號咔噠咔噠地撞擊着牙齒,表示答應。格雷特點點頭,邁步走到下一個隔間,再抽出一支試管:
“002號血清!去!”
不可否認,【疫病術】極大地加快了研究進程——哪怕黃熱病的潛伏期通常只有1天,能立竿見影地看見效果,和需要觀察、等待一天再看見效果,區別還是很大的。
【觀命術】+【紅外視野】,立刻就能看個大概。至於後續的精細工作,比如一隻只抓起小鼠,往它們裏面塞特小型體溫計,再捏住它們的嘴巴三分鐘……
這種破活兒,感謝勤勤懇懇,任勞任怨,不怕被老鼠咬,咬了也不怕被傳染鼠疫和出血熱的骷髏……
格雷特努力地用【疫病術】傳染一批小鼠,挑出症狀最輕的,取血清,再傳染下一批小鼠。如此反覆傳染,反覆迭代,很快,他就感覺自己對【疫病術】的控制,已經走到了盡頭:
無論再怎麼降低【疫病術】的威力,它總是有一個下限。低於下限的結果,不是折騰出減毒疫苗,而是施法失敗。
也就是說,靠【疫病術】,想要弄出合格的減毒疫苗,肯定是弄不出來的。至少,以格雷特對這個法術的理解,目前完全弄不出來:
“那肯定啊!”海因斯大法師雙手一攤。面對諔┣蠼痰母窭滋兀@位已經進階到18級,正在向傳奇努力的死靈法師,一臉理所當然:
“我雖然不是瘟疫分支,可這些基礎的法術,我都有研究過的。疫病術疫病術,不能讓人生病,不能讓人立刻生病,叫什麼疫病術?你看——”
他隨手勾勒出【疫病術】的法術構型,一塊一塊,拆開來給格雷特講:
“這個部分,是用來鎖定疫病種類的,你想要讓他感染失明症、失心瘋、腐熱症、腦熱症、紅腫、顫慄或者噁心,都有不同的構型。”
這位大法師露出了難看的笑容:
“當然,你提出了致病菌理論以後,他們也開始用病菌反推,取得了很不錯的成果。然後,這一塊,是用來推動疫病術迅速起效的。它能讓致病菌快速繁殖,立刻達到致病所需數量。”
格雷特扯動嘴角,艱難地笑了笑:
“所以……如果致病菌繁殖不到這個數量,結果就是疫病術失敗了?”
“那當然啊!”海因斯大法師想也不想地點頭:
“疫病術不就是用來做這個的嗎?不能立刻撂倒敵人,要這個法術幹什麼?”
“我是說……”格雷特硬着頭皮,努力提出建議:
“我就是這麼一說,用它來建立免疫呢?比如說,你們用改版的疫病術……疫病之霧……催發牛痘,給那些土著居民接種,不是也挺好的嗎?”
“那得是牛痘。用普通致病菌,我們也試過了,沒用。”海因斯大法師對瘟疫分支的研究進度,顯然比格雷特要熟悉很多:
“決定疫病術威力的這一部分,目前看來,原理只是控制致病菌的繁殖量的。繁殖太少,法術不起效果,病人沒有得病;繁殖稍微多一點,病人沒有立刻病倒,但有可能在三五天內生病。”
但是,想要達到【對這種疾病擁有免疫力,一段時間內不會得病】的效果?
不止一位瘟疫分支的魔法師,勇敢地衝了上去,灰頭土臉地敗退下來……
“所以,這個魔法,不能控制致病菌本身弱化嗎?”
“不能。”海因斯大法師堅決搖頭。然後,他回過神來,給了格雷特一個非常奇異的眼神:
“爲什麼要用這個魔法來控制?我記得,自然之神的牧師,是可以控制細菌生長的啊?貌似你們生產那個青黴素還是什麼的,就是用它控制的——對了,黃熱病的致病菌,你分離出來了沒有?”
“我,我安排人去過濾血清了……等他們的進度……”
格雷特落荒而逃。
我倒是也想分離黃熱病的致病菌,可問題是,分離不出來好麼!那玩意兒不是細菌,是病毒!是病毒啊!
我現在的能力,已經可以鎖定某些致病菌,並且做到定向滅殺;或者約略控制青黴菌、鏈黴菌,讓它們朝着我需要的方式生長。但是,控制病毒?
和那些病毒說,“打個商量,我給你們提供能量,你們變得弱一點,再弱一點”?
病毒沒那個腦子的好吧!
就好像養狗養貓的人,他們能訓練貓狗做出很多特定動作,甚至能訓練出很強的工作犬。但是,你讓他訓練一條魚,一隻章魚,或者一隻桃花水母看看?
抱歉,低等動物,真的沒那腦子。別說魚類,就算養一條蛇,被咬的概率仍然很大。
能和青黴菌溝通,格雷特已經覺得自己真的很強了。和病毒溝通,格雷特真的覺得,他和那種個頭不到100納米,甚至可能不到50納米的玩意兒,溝通不來。
所以要怎麼辦呢……從哪個方向繞路,才能控制這些病毒麼,安安穩穩地走上【減毒】的道路?
疫病少女的記憶當中,有這方面的描述嗎?
第1012章 神術的核心:我思故我能!
格雷特攤開四肢,躺在地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一大片搖動的陰影落在他臉上。想要追溯疫病少女的回憶,就需要和小蛇溝通;想要和小蛇溝通,最溫和、最穩定的方式,就是把橡木杖解放成橡樹形態。
當橡樹紮根大地,展開樹冠,直接從自然中吸收陽光、水分和養料的時候,它的負擔是最輕的。這樣,就能用最溫和的方式,過濾小蛇傳來的記憶,幫助格雷特梳理這份力量。
只不過……
“這裏好熱啊好熱啊好熱啊……”
“曬死了曬死了曬死了……”
“渴死了渴死了,快要渴死我了,爲什麼紮根那麼深都找不到水……”
“這裏的土壤爲什麼這麼貧瘠,簡直是喫了一嘴的沙……”
“哦,閉嘴。”
格雷特懶洋洋地回答。
橡木杖,或者說自然牧師隨身的橡樹夥伴,可沒那麼脆弱。從極北到極南,從冰天雪地到沙漠戈壁,從苦澀的鹽鹼地到散發着臭氣的火山口,它們到處都能長——
即使不能長期生長,也能暫時存活。事實上,跟隨主人天南海北,見識不同地方的陽光、氣候和土壤,也是它們成長的方式之一。
一棵只會紮根於舒適區,沒有在別的地方解放過的橡樹,是長不成最好的橡樹的!
據說,強大自然牧師的橡樹,甚至在完全不適合人類生存的環境中,也能伸出樹根、展開樹冠,爲主人撐開一方小小的天地。
所以格雷特知道,自己的橡木杖完全不至於“曬死了”、“渴死了”。它只是抱怨抱怨,就像一個人站在35度的太陽底下幹活,沒得空調吹,怎麼也得抱怨幾句——
“回頭再聽你抱怨。現在,幫我維持一下冥想環境,讓小蛇多傳送一點資料過來!”
“砰!”
樹枝甩了起來,一顆橡子毫不留情,砸在格雷特腦門上。格雷特瞪了橡樹一眼,揉揉腦門,消去那點兒紅腫。跟着抓起橡子捏碎,一口咬下,香甜滿口:
冥想世界裏簌簌搖動。巨大的樹冠陰影遮天蔽日,一根根粗壯的樹根四面八方,抓住了腳下的土地。而樹幹上,白底黑紋的蟒蛇張開巨口,吐出一道流光——
那流光被樹葉吸納、分解、過濾,一層一層,撞入格雷特心湖。格雷特閉着眼睛,任憑那些記憶在腦海中飛竄,一點一點地翻找,盤點,尋覓:
疫病少女走過一座座叢林,一個個沼澤的記憶……周邊的地形,氣候,植被,動物……不我要的不是這個!
疫病少女走過一個個部族,呼吸瘴癘,吞吐瘟疫,讓人一片又一片地病倒……不,我要找的也不是這個!
疫病少女收伏蒼蠅之神,蚊蟲之神,鼠神,蠕蟲之神……不要啊!給我滾啊!給我看那麼多奇形怪狀的蟲子是幾個意思!
雖然我真的看清了能傳播疫病的蚊子有哪幾種,我甚至知道它們喜歡什麼,害怕什麼,討厭什麼味道,哪些動物是它們的天敵……但是,這些知識,暫時並不是我需要的!
疫病少女暗中潛入某個部族,向他們揮灑黑霧……然而疫病太強,那個小部族很快死絕,一個都不剩……
爲了得到更多的供奉,她皺着眉頭,一遍一遍試驗控制自己的力量……
有了!
就是這裏!
格雷特的眼睛亮了起來。疫病少女,她控制瘟疫的能力,比格雷特想象的要精細:對那些極力反抗的,和她戰鬥的,她可以催發極其強烈的瘟疫,讓對方大量滅絕;
而對那些虔展┓钏模部梢越迪沦n福:讓疫病“輕輕地叮咬一下”那些虔照摺�
被“叮咬”過的人會有一點點輕微的症狀,然而很快就會消失,並且,長時間內不受瘟疫的困擾!
這不就是疫苗麼?
這,不就是我找的疫苗麼?
格雷特努力翻找着記憶裏的碎片。疫病少女降下賜福,其實也不是萬試萬靈的。比如被“輕輕地叮咬”的患病者,一般來說只控制在輕症範圍——
也就是說,燒個一兩天,低燒個38度左右,頭痛一下,咳嗽幾聲。但是偶爾遇到體弱的,或者什麼奇怪的情況,或者疫病少女手滑一下,也會出個把重症,或者乾脆死掉……
當然了,對於疫病少女而言,部族民死掉就死掉了,死掉最多就是“他不虔铡薄ⅰ八麘岩晌业耐堋薄?傮w上,她能把重症率壓到5%以下,已經是了不得的成就。
至於怎麼壓?
格雷特非常震驚地發現,她是直接給“疫病種子”下命令的!
“你們要變弱!你們不要傷害這些人!你們要儘量變得弱一些!”
一邊命令,一邊播撒疫病種子……雖然那些疫病種子裏,總有個把不聽話的,被傳染的對象也總有幾個體弱的,但是總體而言,效果還是很不錯……
“神術的本質,就是‘我思故我能’啊……”
格雷特體味着疫病少女釋放力量的過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治療術也好,安寧術也好,其他任何神術都好,本質都是心念的力量,精神的力量——
用強大的心念,去撥動那根冥冥中的絲線,去影響自己想要影響的東西……
“所以,繞了一圈,居然還是要走唯心的路線嗎……”
格雷特默默吐槽。唯心的路線,他也能勉強來試一試,但是——
5%的重症率,在他看來完全不合格!哪怕1%,都是不合格的!
打一百支疫苗,有一個人發展到重症,會被人直接打上門來的!能夠大面積鋪開的疫苗,不良反應率,怎樣也該在萬分之一以下!
也就是說,一百萬人裏面,報告不良反應的不到100個;其中,報告嚴重不良反應的,一百萬人裏面,甚至可以不到一個!
“那我就來試試看吧……果然,還是要唯心唯物相結合,誘變,篩選,再誘變,再篩選麼……”
格雷特嘟嘟囔囔地爬起來,衝着橡木杖伸手。然而,橡木杖卻沒有從橡樹形態,縮回他熟悉的齊眉棍形態,更沒有縮回鉛筆形態——
它老人家樹根牢牢紮在地面,樹冠張開,一動不動。頭頂青天,腳踏大地,擺出了一副“我是一棵樹,我不要跟你走”的死樣子。
“你不是說這兒太曬麼?你不是說渴死了麼?你不是說土壤太貧瘠味道一點都不好麼?你——”
格雷特叉着腰,指着樹冠,用心念和橡木杖溝通。這次倒是沒有橡子落下來砸他了,但是……
“哎喲!”
地面上,不知何時悄悄隆起一條樹根,給他來了個掃堂腿。
“行!你就給我在這站着!有本事站一輩子!不要指望我帶你走了!”
格雷特嘀嘀咕咕地往回走。一步,兩步,三步,一根樹枝悄然搭在他肩上。然後。整根橡木杖以樹枝爲中心,快速收縮,往下一壓——
“嗷!你要壓死我啊!”
總感覺,這根橡木杖和他的相性,越來越差了……無時無刻不想着給他添堵……他的培養過程到底出什麼問題了,也許應該回去找老師問問,或者找泰普羅斯長老問問……
格雷特把橡木杖變成鉛筆大小,塞進胸口衣兜裏,揉着肩膀往裏走。走到研究所核心地帶,握住一管含病毒的血清,努力回憶疫病少女的施法過程:
“變弱,變弱,再變弱!去!”
一片暗色的雲霧撲向小鼠們。這一次,格雷特連番開啓【觀命術】和【紅外視野】,一眼掃過,立刻無語:
“重症率從原來的60%,提高到了70%……施法完全失敗……我……畢竟不是神靈嗎……”
也可能,是對自己不夠自信?潛意識裏覺得純粹靠精神力,引導病毒進行定向變異,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格雷特閉上眼睛,深深吸氣,深深呼氣,讓自己沉入冥想狀態。一遍一遍,給自己催眠:
“我是做得到的……我是做得到的……疫病少女都做得到,吞掉她一部分核心力量的我,當然也做得到……不就是定向誘變嗎?這個世界,神術的力量無所不能!”
給自己催眠完畢,摸一管血清,再次施法。這一波,得到了可喜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