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再往裏,土地大片大片地裸露出來,上面纏繞着少許綠色,有氣無力地給大地鑲了個邊;
島嶼周邊戳着一圈房子,全都建在晃晃悠悠的高杆上,離地貌似有五六米、七八米、十來米遠?
“這裏是高原地帶,蒸發強烈,湖水深度全年會變化很大。如果還有雨季和旱季的區別,變化就會更大一些……到了雨季水位最高的時候,這些房子,也許都會挨在水邊?”
就像以前同事旅游回來,津津樂道,說給他聽的洞裏薩湖一樣。旱季2700平方公里,雨季10000平方公里,那裏的居民,一年四季都住在船上……
不是他們願意住,而是住在船上,對他們來說是最優解,生活成本最低。
“這樣說就通了。”曼斯菲爾德大法師點頭。他望望遠處的高山,再望望直通到城市中心、通向神廟和宮殿的高架水渠,欣然點頭:
“窮苦人彎下腰去,從淤泥裏打水喝;高貴的人,要喝山裏清涼的雪水。怪不得,怪不得會造出這樣的建築……”
放眼望了一會兒,他忽然快步走向前艙。很快,前面的操作區,就傳來了大法師連續不斷的命令聲:
“測量!快點測量!這個湖的湖岸,雨季到什麼範圍,旱季到什麼範圍——看植物和土壤溼潤度啊,用得着我告訴你們嗎!”
“測量周圍的山峯高度!測量湖水的深度!測量周圍的能量節點!神廟和王宮的能量反應!”
“加快速度!我們很快就要到王宮了!”
飛空艇的操作人員被他吼得雞飛狗跳。他們調整着一個個魔法陣,記錄着一串串數據,忙得恨不得每個人都長出八隻胳膊。格雷特會心一笑,低頭凝視下方:
這樣的文明,哪怕它落後,哪怕它野蠻,哪怕它還保存着人祭的習俗——但是,它也足夠輝煌,足夠獨特。
它可以在自然的演變中消亡,可以因爲土著之間的攻伐而毀滅,就像自然當中,野狼捕獵了母鹿,雪豹捕獵了岩羊。
但是,它絕不應該,因爲更加先進的文明的一時貪婪,就被粗暴地掠奪,焚燒,消滅,譭棄無蹤。
它的人民被奴役,它的神廟被拆毀,它的所有記錄,不是被燒燬,就是被踐踏進泥裏。甚至湖泊也被抽乾了水,填湖造田,徹底毀壞了生態……
正在這樣想着,遠處的神廟裏,驀然騰起了一片浩大的金光。格雷特反射性地眯了下眼,就聽見鷹唳聲高亢尖利,直上九天,刺得他不自禁地捂住了耳朵。
而那片金光升高、升高,漸漸凝實,化爲一頭巨大的金鷹,懸浮在神廟上空。張開羽翼,垂落下來的陰影,赫然覆蓋了整個王都。羽翼之下,成千上萬的民蟹菰诘兀瑲g呼如雷:
“雄鷹之神!”
“雄鷹之神!”
“偉大的雄鷹之神!”
它輕輕拍打翅膀,湖面上金光閃耀,綿延百里。金鷹之下,又有一團黑氣衝起,盤旋在大金字塔上,現出身形。
黑質白章,環環相間,身體雖然只比大金字塔高出一倍,尾部卻不知道多長。半虛半實,沒入地下,蛇信吞吐之間,隱隱有黑雲一片片升騰。
“雄鷹之神,蛇神。”拜爾博大法師,與黑鴉沼澤的海因斯大法師肩並肩站在一起,互看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
如果談得順利還好,萬一談崩了,這兩位圖騰神,毫無疑問是由他們來頂——
“鷹神大概是18級到19級之間。”無聲無息地,拜爾博大法師已經開了心靈連線,與海因斯交流:
“如果用什麼祕法,強行拔高,可以輸出大概19級的力量。但是,應該不至於引起質變,跨越到傳奇程度。”
“蛇神稍微低一點,18級弱,最多能頂到19級弱。”海因斯板着臉悄然回答:
“關鍵在於,這裏是他們的地盤。身在遠方,沒有後援,我們必須得謹慎。”
“那你的意思是?”
“先摸清楚他們的實力。並且,一定要讓雄鷹之神和蛇神,或者至少雄鷹之神,和我們一起,全力出擊。”
“正合我意!”
兩位大法師交談完畢,一個去和下屬們交談,安排任務,一個就衝進前艙,把操作員們催得雞飛狗跳。記錄目標力量強度,記錄力量性質,記錄變化波形……
總之,充分利用飛空艇上的一切設備,務必收集足夠信息,做到料敵機先!
掃描探測工作進行到一半,大金字塔上的蛇神黑影,就漸漸縮小,沒入金字塔不見。金鷹展翅,在島上盤旋三圈,長鳴一聲,也慢慢化作金光,落入另一邊的金字塔。
須臾,金字塔裏飛起一片光點,卻是金鷹戰士們帶着一羣白鷹戰士,飛來迎接。爲首者頭戴雄鷹頭盔,身披長長的燦爛羽毛,手執黑曜石長矛,向前行禮。
還沒開口,就被飛空艇外的氣流,卷得一個趔趄。他拍打着翅膀,不得不向後退了三米,又退了三米,好容易穩住身形,朗聲傳達:
“尊貴的客人們,偉大的雄鷹之神,偉大的蛇神,以及尊敬的特拉託阿尼和奇瓦寇託,正在等待着你們。”
他轉身飛向島嶼。飛空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方,一直來到島嶼邊緣,才緩緩下降,停在水面上十幾米高。
艙門打開,拜爾博大法師和海因斯大法師踏空而出,隨手在艙門外抖出一條飛毯。其餘大法師都安靜站着目送,只有格雷特被大師兄招了招手,喚到身邊:
“哎,雷神的幼子!別發呆啊!跟着一起來!”
“是啊,你可是瘟疫之主呢!”海因斯大法師也跟着向他招手——不出意外地捱了一個白眼,拜爾博大師兄身上,隱隱升起一層火焰……
格雷特縮縮脖子,目不斜視,老老實實站到師兄身後,對那位死靈法師看也不看一眼。腳下微微一沉,卻是賽瑞拉也跳了上來:
“走走走!一起!”
兩位大法師、他們各自帶來護身的大騎士、格雷特和賽瑞拉同乘飛毯,迤邐前行。在神廟前的聖壇上落下,已經有一大羣人站在那裏相候。
爲首一人頭戴鷹形金冠,手持鑲滿寶石的黃金權杖,從腥酥g走出,向他們張開雙臂:
“尊敬的客人們,我代表偉大的雄鷹之神,和偉大的蛇神,歡迎你們的到來!白鬼在踐踏我們的國土,背叛者在殺戮我們的子民,雄鷹之國,急需你們的幫助!”
第985章 要出擊?先給夠補償吧!
“光輝教廷也是我們的敵人。”
雙方在神像前方分賓主落座。拜爾博大法師端坐在己方這一邊的首位,捧起侍女送上來的飲料——紅紅紫紫,渾濁不明,散發着清新酸甜的氣味——並不喝,只捧在手裏,開門見山:
“所以,我們願意與貴國並肩作戰,一起對抗入侵者。請問,現在的戰事,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雄鷹之國的領袖們對望一眼。最後,還是那位頭戴金冠,手執金杖,自稱爲特拉託阿尼的男子咳嗽一聲,接上話題:
“他們發動了前所未有的攻勢。那些白鬼,他們糾集了周圍的背叛者,足足幾十萬大軍,向我們發起進攻。現在,他們的大軍已經攀上了高原,正在向王都行進……”
我需要一張地圖。最好是一張實時的、動態的地圖,標註地形地貌,雙方軍隊用紅藍兩色分別標記,鼠標一圈就能打過去……格雷特端正地面向前方,眼神渙散,默默吐槽。
拜爾博大法師很顯然也想吐槽。但是,作爲主談者,他不得不維持着風度,淡定道:
“我們需要更詳細的情報。地形,地貌,敵人的數量,敵人有哪些高手……有了這些情報,我們才能和貴方一起出動,共同殲滅敵人。”
“當然,當然。”特拉託阿尼連連點頭。他一抬手,兩位白鷹戰士從殿角轉出,抬上一個偌大的木框。
木框裏的泥土上,紅色、白色、藍色,各種顏色的粗細線條縱橫交錯,格雷特看了一眼就想背過氣去:
你們這叫地圖?
這叫地圖?
都有大堆泥土了,你們敢不敢直接做個沙盤?
拜爾博大法師微微皺眉。他隨手一揮,王城附近的大片藍色,立刻蒙上了波光,微微盪漾起伏:
“這是我們周圍的湖?”
“是。”
再一揮,泥土隆起,小小的高架橋飛空架設:
“這是旁邊的山?”
“是。”
“這裏……都是山?”
造孽,這土著的地圖實在太簡陋了……還不如直接把飛空艇開起來,到處掃描一圈呢!
格雷特一邊在心裏吐槽,一邊時不時地偷看大師兄:
拜爾博大法師領口,一枚海洋之心那麼大的貓眼石領針微微發光,隨着人體的移動,弧形、十字星形和條形的光帶不停變化。貓眼石周圍,一圈細碎的鑽石幽幽閃爍,忽明忽暗。
格雷特總覺得,那個領針是個掃描儀,不但能拍攝沙盤圖像、大廳裏腥说拿婵祝瑳]準還帶錄音,還帶掃描力量性質,傳回飛空艇……
他的感覺是對的。這個固化了【祕法眼】等一系列魔法,兼具拍攝、傳音、掃描功能的魔法器,正把大廳裏的動靜,一樣一樣傳回飛空艇。
此時此刻,飛空艇的大廳裏,聚集着一羣魔法師,七嘴八舌:
“這地圖太粗糙了。——在議會軍裏,誰敢拿着這麼糙的地圖來指揮打仗,要被上面打死的!”
“還不如我們直接用魔法掃一圈呢。——派隱形僕役出去,攜帶祕法眼飛一圈,周圍的地形就都在了。”
“醒醒,沒有法師塔支持,隱形僕役飛不出百里……或者我們應該找個魔力節點停船?”
“都安靜一下!大法師會和他們商量的!”
拜爾博大法師邊上,海因斯大法師的白骨法袍,也在輕輕飄動,時不時有一點慘白,從黑幽幽的織物表面浮上。
如果白骨法袍裏埋藏着什麼鬼魂,順帶幫忙掃描記錄,格雷特一點也不奇怪。
他環顧四周,悄然開啓了【偵測魔法】,把冥想視野看到的一切都輸入冥想內核。讓那個光人,哦不,讓那個神經元電腦去儲存,分析,處理……
總之,能記錄多少,就記錄多少!
腥瞬煌5赜懻摚治觯瑴贤ǎ涣髻Y料。雄鷹之神和蛇神的雙眼俯瞰着殿內,而在人眼看不到,人耳也聽不到的地方,正有兩個意識在急速交流:
“來的這些人很強……很強。”
“是的,未免太強了……嘶嘶……我感覺到,他們能對我造成損傷……那個力量和你相似的人能傷到我……嘶嘶……那個力量有點像我的人,他如果吞了我,會變得更強……”
“把他們趕走?”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現在要把他們趕走,需要用盡我們的力量……嘶嘶……我的預感,白鬼比他們更兇惡,會毀滅我們,殺光我們……我們和他們談談……”
“先前答應的黃金珠寶,給他們……他們要什麼,也給他們……但是,讓他們遠離……一定要遠離……”
神靈一個念頭,金鷹戰士和女蛇們,立刻接到了吩咐。很快,一抬一抬,一筐一筐的黃金,白銀,珠寶,就送到了大殿的臺階上。特拉託阿尼長身而起,用金杖指向門口:
“尊貴的客人們,按照之前的約定,我們將用等身的金像,作爲諸位出戰的報酬。這是第一批黃金,用來證明我們的找猓送猓覀冇幸粋�小小的請求……”
他面向神殿下方,目光遙遠,猶如俯瞰着王國的萬千子民,體會着他們的驚恐與哀愁:
“諸位乘坐的巨獸,實在是太過龐大,讓雄鷹之國的子民莫名驚恐。爲了安撫他們,能否請諸位,把巨獸遷移一個地方?”
兩位大法師交換了一個眼神。格雷特悄悄豎起耳朵:似乎,好像,他聽到了什麼聲音?
他側耳傾聽,又晃了晃腦袋,還是沒有聽到。斜眼一瞟,賽瑞拉的臉頰側面,長長的骨棱和皮膜一閃而逝,又回覆到尖尖的精靈耳朵形態。很顯然,她剛纔也聽到了些什麼……
“答應他!答應他!”
“讓我們自己選地方!”
飛空艇裏嚷嚷聲一片。主持討論的曼斯菲爾德大法師做了一個“小聲”的手勢,按亮和貓眼石領針配套的魔法器,低聲說了兩句。拜爾博大法師淡定點頭:
“我們是來援助各位,而不是爲了打擾各位的安寧。要挪地方,當然可以,不過——”
“不過,首先,地方需要我們自己選。”海因斯大法師板着一張浮腫的白臉,冷冷補充:
“其次,我們希望,貴方表現出足夠的找狻覀儗W派,有一位魔法師,被貴國非法囚禁長達半年之久,蒙受了極大的損失,貴方應該對此作出補償。”
所有的目光都落到奇瓦寇託身上。心款ヮブ拢蠇D人反而鬆了一口氣,急忙答應:
“當然,當然。這件事情,是尼爾卡女蛇肆意妄爲,她已經受到了懲罰——被取消女蛇稱號,剝奪蛇神的恩賜,貶爲中階女祭司。”
她小心地察言觀色,打量着海因斯大法師的臉色。奈何一位資深死靈法師,已經和死亡深深糾纏在一起,實在不是她看臉色就能看出心情的。她頓了一頓,下了狠心:
“如果那位法師願意接受,我們可以把她送過來,作爲那位的侍女。”
咦?
格雷特飛快地豎起耳朵。如果林恩在他面前,他少不得要調侃幾句,桃花叩浆F在還沒結束什麼的……
但是人不在就算了,那個女蛇性格不太好,腦子也不太清楚,最好不要送過來,希望大法師替他擋掉——
“不用了。”
海因斯大法師冷冷道。他轉動視線,看向右上方的神鷹鵰像,目光深邃。格雷特恍惚之間,甚至覺得他透過神像,看到了鷹神的靈魂:
“那位法師被囚禁的時候,他的魔寵拼命逃出,爲他報信求援。出逃過程中遭到攻擊,被扯掉了老大一塊——”
他手中光芒騰起,現出特洛卡先生的影像:
“在談援助、談並肩作戰之前,我們希望,貴國能交還它被奪取的部分,讓它恢復完整。”
這個要求,無論是金鷹首領還是奇瓦寇託,還是特拉託阿尼都不敢回答。諸位領袖起身跪在神像面前,低低祈丁F蹋埴椫竦牡裣裆希鋈涣疗鹨淮笃鸸猓�
“吾神說,當時他發現有異怪奔逃,就親自出擊,從那個東西身上扯下了一塊。但是扯下來的東西並不大,吞下去以後,現在已經消失了,吐不出來——”
什麼?
格雷特一下子坐直了。吐不出來?吐不出來,那特洛卡先生怎麼辦?
就白受了這次傷嗎?
“吾神說,他可以修補那個異怪的力量,但是,需要消耗他的許多神力。大戰當前,他希望戰爭結束之後再做這件事,以免影響到對‘白鬼’的作戰……”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