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她擺開一疊小碗,手腳利落地盛出一碗碗熱氣騰騰的海鮮湯,從拜爾博大法師開始挨個擺下去。擺到巴倫西莫先生面前的時候,下巴揚起,衝他笑了一笑:
“別看他燒野味很有一套,在野外冒險的時候,逮到什麼都能做出好喫的,這種在家裏做菜的本事,他可比不過我!”
“那是,那是!”巴倫西莫坐得定定的,仰着頭對茉莉女士笑,很顯然和他們相當熟悉。笑完了,舀了半勺魚湯,向對面的霍桑先生晃了晃:
“我的水準,也就和他差不多,比您差遠啦!美麗的女士,其他的菜什麼時候上來?我快餓死啦!”
茉莉微笑轉身,返回廚房去忙碌。鮮香撲鼻的亂燉海鮮湯,金紅甜美的蜂蜜烤肋排,柔韌豐厚的紅酒牛舌,外面焦香酥脆,內部鮮甜的蟹肉餅,一樣一樣,流水般端上桌面:
“好喫!”
“好喫!”
“好喫好喫好喫……唔……”
菜量實在是大,格雷特和拜爾博大法師每樣都略微嚐了嚐,就禮貌地停下刀叉。一小碗湯,一小根肋排,一塊牛舌,一塊厚厚的蟹肉餅,差不多已經半飽。
還有那麼大的龍蝦沒有上,還有甜點的香味,從廚房裏不停地飄出來。實在不能再喫了,再喫,後面的就喫不下了!
賽瑞拉卻喫得抬不起頭,呱兹顼w,整張小臉都埋在了碗裏。嘴角邊沾了一片蜂蜜,亮晶晶、油膩膩的,甚至騰不出手去擦:
“好喫好喫……香香甜甜的……茉莉姐姐,蟹肉餅還有嗎?再給我來一盤啦!”
“來了!”
茉莉女士風一般地卷出廚房,放下一盤蟹肉餅,全都擺在賽瑞拉麪前。看到銀龍少女一張臉全都亮了起來,她忍不住微笑,在圍裙上擦擦手:
“還要嗎?蟹肉暫時沒有了,還想要的話,我拆點龍蝦肉來做!”
“唔……暫時不用了,我等龍蝦……”
賽瑞拉只回答了一句就奮力大嚼。那蟹肉餅純是用新鮮的蟹腿肉做成,拆肉的時候估計還是活的,蟹肉絲絲分明,肉質細膩彈牙。擠一點檸檬汁,灑在上面,恰如其分地調出了所有的鮮甜:
“好次好次!格雷特,你也再次一個呀!”
啪嗒一聲,一個厚厚的蟹肉餅,直接落到格雷特盤子上。
格雷特深深吸了口氣。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消化能力,遲疑地拿起刀叉。一邊切,一邊尋話題和主人聊天:
“霍桑先生,您店裏的這些東西,冒險者用起來好方便啊!”
“當然啦!”霍桑大叔哈哈大笑。他回頭瞟了一眼商店區的陳設,昂起頭,滿滿都是得意:
“我曾經也是個冒險者嘛!直到……”
“你的膝蓋中了一箭?”
格雷特反射性地接口。霍桑大叔眉頭一挑:
“你怎麼知道?——不過不是中箭,而是中了一枚冰錐……”
格雷特嘶地吸了一口氣。膝蓋中箭什麼的,外人說着玩玩的話很有趣,但是在醫生看來可一點兒也不有趣:
膝蓋那玩意兒,結構複雜,精密,脆弱。關節囊啊,滑膜啊,軟骨啊什麼的,邉犹^會磨損,壞給你看;邉硬蛔銜┭蛔悖甜B不夠,照樣壞給你看。
更不用提受了外傷,恢復起來,當真問題多多。無論是骨科還是康復科的醫生,都一個頭兩個大……
“那枚冰錐就是我打的。”後廚裏,含笑的聲音帶着香氣,由遠而近。“砰”、“砰”、“砰”,幾盤大龍蝦挨個兒放在桌上:
一盤清蒸,一盤白灼,一盤加蒜蓉,一盤用芝士焗……香味四溢,茉莉手執銀刀劃開龍蝦殼,微微向兩邊一分,大塊大塊雪白的蝦肉,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沒錯,就是她打的。”霍桑大叔向後仰身,一邊躲避熱騰騰的盤子,一邊扭頭笑道:
“然後她把她自己賠給了我……我們就到這裏,開了這家‘火石與茉莉’,火石是我的綽號,茉莉是她的……這幾年下來,我已經被她喂胖40磅啦!”
他用力拍了拍肚子,“嘭嘭”作響,肆無忌憚地顯示着婚後的幸福生活。茉莉嬌嗔地白了他一眼,在他身邊入座,下一秒,一大塊白生生的龍蝦肉就落到她盤子裏:
“只有她,無論如何也喫不胖!幾年過去了,還是這麼青春靚麗,真是羨慕死我啦!”
“因爲我是半精靈嘛。”霍桑夫人輕輕白了丈夫一眼。一邊說,一邊爲丈夫取了一塊拳頭大的清蒸龍蝦肉,細細切開,澆上醬汁推到他面前:
“半精靈哪有那麼容易喫胖?又不像你,天天坐在這裏看店,光喫不動彈。光是今年,皮帶已經放了兩個釦子了……”
格雷特安安靜靜地看着他們夫妻互動,嘴角不知不覺地溢滿了笑意。身邊,賽瑞拉輕輕地靠了過來,手臂垂下,小拇指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
“你可不許變胖啊!聽到了?”
“那肯定……”
格雷特小聲回答。原本他還想幫大師兄一把,勸勸這對店主夫婦挪個地方開店,現在已經收回了想法。切塊龍蝦肉,蘸點醬汁,嚼吧嚼吧一起嚥下去:
兩位冒險者,風裏雨裏,歷經辛苦,好容易能夠安穩下來,爲什麼要打擾他們呢?人家過得幸福就好了啊!至於雄鷹之國那邊的任務,完全可以再找人……
“夫人是半精靈嗎?”拜爾博大法師放下叉子,忽然開口。他仔細地打量這對夫妻的容貌:
霍桑先生看上去像是三十七八歲,一定要說四十歲也有可能,已經是可以被稱爲“大叔”的年紀;
霍桑夫人,或者說茉莉女士,身材輕盈,容貌嬌俏。純以外表而論,最多二十三四歲,言笑之間一派青春靚麗。
如果他們見面的時候年齡相仿,那麼現在看上去,就有了十四五歲的差距。而隨着時光的流逝,人類和半精靈的外表差距,還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現在是十四五歲,過幾年看着就差了二十幾歲,再過些年,看着甚至會像祖孫一般。而且這個差距只會拉大,不會縮小,直到死亡把他們分開。
“是啊!”茉莉女士笑吟吟地點頭。她隨手撩起豐厚的長髮,現出比常人尖長一些、卻也不算太明顯的耳朵:
“不太看得出來吧?我媽媽說,我從小就不太看得出來,除了這雙耳朵以外。戴個帽子就行啦!或者把頭髮留長一點!就是不能和人太靠近,要不然,那些人可煩了……”
她說着回望丈夫一眼,眼裏柔情萬千:
“連他也是!要不是那時候打傷了他,欠他人情,我纔不會理他!”
“先生還想在武者道路上,再進一步嗎?”拜爾博大法師點點頭,開口詢問:
“以您現在的等級,如果再進一步,達到大騎士級別,壽命就能延長不少……如果再輔以一些藥物,能延長的青春,會更長一些……多了不好說,二三十年是有的。”
“不用了。”
“不用了。”
霍桑夫婦看也不看對方,異口同聲。茉莉女士笑吟吟地靠在丈夫肩上:
“再進一步太危險啦!武者道路上,每進一階,都要拿命去拼,我可捨不得……他這樣就很好了!真的,安安靜靜地在一起,比什麼都好……”
哪怕代價是一方走到生命盡頭後,另一方幾十年的孤寂嗎?格雷特很想問。拜爾博大法師已經笑了起來:
“不上陣搏殺,也能進階的方法也是有的,就是比較貴。但現在正有個好機會……”
他抬起手,勾勒出一片光影,正是新大陸南北兩片、以及中間風暴羣島的地圖。大法師指着雄鷹之國的位置道:
“議會受到邀請,要去雄鷹之國,幫助他們抵抗光輝教廷的入侵。我們打算在這裏設立一個據點,然後開通商路,招引商人和冒險者。當然,法師塔會建起來,但是——”
但法師們也不可能什麼都做,而服務於商人和冒險者的店鋪,也必須要有。作爲第一批喫螃蟹的人,議會願意給這些願意冒險的商人,足夠的保護和優惠。
這一點,霍桑先生幾乎不用仔細思考,就能得出結論。但是對他來說,給妻子一個安靜、溫暖的環境,比什麼都重要。當然,如果妻子感興趣,他也不是不能去雄鷹之國走一遭——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妻子,卻見茉莉怔怔地盯着光影下方,那片翠綠色的狹長大陸。目光凝定,幾乎出神。
“怎麼啦,茉莉?”
霍桑先生輕聲問。茉莉仔仔細細地看着那片大陸,從最上方看到最下方,從高聳的山脈,看到翠綠的雨林:
“媽媽告訴過我,我的父親,就是來自那裏——”
第982章 白鬼的軍隊到了!援軍什麼時候來?
霍桑夫婦終於還是決定,去雄鷹之國開幾年店。
議會給了他們相當優厚的條件:
允許他們在一定範圍內自行選擇店址,會有專人爲他們建造店鋪,並且設置魔法陣,許諾店鋪一直在法師塔的保護之下;
許諾他們某些品類商品的專有收購權,以及法師塔某些類別產出的專賣權;
許諾他們以優惠價格,購買霍桑先生進階所用的藥物和服務;
許諾兩年免稅,之後三年,稅收減半徵收;
許諾他們在沃爾瑟姆的住宅和店面,有當地法師塔負責看守、維護,等他們回來,會原原本本交還給他們……
最重要的是,茉莉女士看了地圖以後,很希望有一天能從雄鷹之國向南走一走。邭夂玫脑挘梢园阉莻�混賬的、沒良心的、丟下她們娘倆一去不回的父親,從南部的叢林裏揪出來?
而霍桑大叔自然捨命陪老婆。想要陪老婆,行動是要有的,實力也是要有的。爲了攢夠實力,這位外號“火石”的前傭兵,卷吧卷吧,檢點起店裏的所有特色商品,和老婆一起上了飛空艇。
一路向西、向南。巨大的飛空艇乘着長風,浩浩蕩蕩,越過新大陸廣袤的大地。飛躍山脈,跨越河流,俯瞰平原。
覆滿綠意的平原,亮晶晶的河流與湖泊在他們腳下倒退。飛空艇張開光帆,在新大陸上空高速飛行,碾碎雲層,衝破亂流,飛出了比阿帕全速奔跑快幾倍的速度。
什麼?你說撞鳥?飛空艇內,十幾位大法師輪流放出氣息,震懾四方。有什麼不長眼的飛行魔獸,飛到近處,都速度拐個彎遠離……
這一趟旅程只在一個地方遇上了阻礙。飛到各部族和疫病少女大戰的所在後,大魔法師們下飛空艇,瘋狂考察。手裏拿着各種魔法道具,打出各種法術,一步一步,走遍整片戰場……
特別是黑鴉沼澤那幾位,恨不得連土都挖回去!
“你們夠了啊!不要在這裏浪費時間了!”拜爾博大法師終於忍不了了:
“在這裏磨磨蹭蹭,等光輝教廷打過來了,把雄鷹之國滅了,我們什麼也得不到!”
“哎呀……總要等雄鷹之國來請人啊……”海因斯大法師站在沼澤邊上,白骨法袍無風自動,頭也不回。如果不是顧慮後輩們都在旁邊,簡直恨不得連鼻子都插進沼澤裏去。
這些沼澤,格雷特覺得已經清理過了,沒問題了,不用再管了。但是在高階死靈法師的眼睛裏,那上面沉浮的幽魂,哀號的亡靈,纏繞的怨恨,味道是多麼甘美——
雖然土著的靈魂質地差了點兒,架不住能留存到現在的,生前等級都比較高啊!
雄鷹之國不來請人?
不來請人最好,正好讓他帶着門下弟子,把這裏打掃一遍!
“林恩!”他回頭喊:
“過來看看這個沼澤!【靈魂之壁】這個法術,你練得怎麼樣了?”
拜爾博大法師聳了聳肩,慢慢走開。話說,雄鷹之國的金鷹戰士們,怎麼還不來,不是已經拜託紅隼部族傳信了嗎?難不成,是看到飛空艇嚇跑了?
遙遠的雄鷹之國,金鷹戰士、白鷹戰士們翱翔在高空,俯瞰着下方山道上螞蟻般的人流,個個臉色鐵青。一個年長的白鷹戰士恨聲道:
“他們怎麼敢!那些入侵者,他們怎麼敢——還有那些幫助入侵者的傢伙,他們背叛了雄鷹之神的光輝,應該把他們全都綁在仙人掌上,被太陽曬死,被雄鷹啄死,被毒蛇咬死——”
“說這些沒用!”帶隊的金鷹戰士喝止他:
“現在的問題是,他們的鋼刀,能劈斷我們的黑曜石刀刃——別跟我說高階戰士蘊養過的武器,黑鷹戰士的石刀,在他們面前不堪一擊;
他們的長矛,能輕易刺穿我們的皮甲;
他們那些漂浮的城池,那些四條腿的高大神怪,可以發出雷鳴一樣的聲音,踏破我們的陣型……
我們的盟友什麼時候到來?已經一個月過去了,那位雷神的幼子,是不是拿了我們的禮物,就打算跑路了?”
雄鷹之國受到了莫大的壓力。那些“白鬼”,第一次被他們打退以後,已經捲土重來:
一大排漂浮的城池停在海邊,每一座城池都巍峨高聳,城池上的白雲時而張開,時而收攏,一直飄到幾十人高;
從城池上面,下來四條腿的魔怪,奔馳如飛,響聲如雷;
那些“白鬼”手中發出的光芒,像銳利的長矛一樣。被光芒照到的人,哪怕是最懦弱、最卑劣的土著武士,也能立刻振作起來,和他們的戰士打得難分難解……
這麼大數量的士兵,以及他們糾結起來的、背叛了雄鷹之神的城邦的士兵,他們要打,會付出極大代價的!
金鷹戰士們在緊張,在沉默,在等待着盟友。而騎着駿馬,走在山道上的阿方索·科爾特斯,也眉頭緊皺,用力捶打一下肩膀:
他是新大陸四大總督區之一,風暴羣島區的副總督。雖然名義上是副總督,實際權力卻都在總督手裏,他等於是被髮配來這邊養老。
沒辦法,誰讓他調戲了不該調戲的人,又被人撞破了——
呸!誰要在新大陸養老啊!又悶又熱,蚊蟲又多,什麼歌劇啊、舞會啊、美食啊、能談談文學談談哲學的美女啊,啥都沒有!
舉目四望,一片蠻荒,除了自己的幾個隨從,就是那些黃皮膚、光着膀子,連話都聽不懂的土著!
要養老,也要回布洛林王國養老去啊!
然而想回布洛林王國,就要交出一大筆錢;想要交出一大筆錢,就要撈到一大筆錢。問題是,風暴羣島所有的開礦權,收稅權,都在總督手裏。
他自己能調動的,只有一座不在主航道上的城市,以及城市周圍的教堂,周圍的種植園……眼睜睜看着幾年之前,總督莫名發了一筆大財,他一點手都插不上!可惡!
幸好在去年,他從冒險者和商人的手裏,得到了雄鷹之國的消息。一個國家,一個土著國家,一個神廟裏鋪着黃金,道路上流淌着白銀的國家,這不正是爲他打造的嗎!
阿方索副總督糾結起一幫人——他自己的心腹騎士、教堂裏的主教、城市裏的傭兵,僱傭了一批商船,浩浩蕩蕩,向雄鷹之國出發。當然,所謂的商船當中,有多少其實是海盜……
阿方索副總督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決定裝作沒看見了。
11艘船,550人的隊伍,16匹戰馬。第一次進擊勢如破竹,確實取得了相當大的戰果。土著們遠遠看到他們,大都四散而逃。然而,打到高原下方,卻遇到了極強的抵抗。
那些戰士!
那些會飛的戰士!
密密麻麻,從高高的山崖上飛落,扇動的羽翼一時間遮蔽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