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格雷特嘆了口氣,不再說話。沒有銀龍不愛潔淨,那些見鬼的東西別說沾到她身上,就算是距離近了,看到都讓人難受。至於撲過來的蟲子多了,火圈被破怎麼辦?
開玩笑,銀龍的魔力儲量,天曉得是他的幾百幾千倍!他都能頂得住,賽瑞拉絕對不會有事的!
就這兩句話的工夫,黑雲滾滾,已到陣前。白角王奮力嘶鳴,身上青黑色光芒大放,與公牛們身上的光芒連成一片。低頭,前衝,跺腳,仰頭——
連綿的青黑色光芒向上衝起,與疫病少女吹來的黑雲,正面相撞。轟然一聲,格雷特在牛背上都晃了一晃,只見黑雲被連根剷起,直接吹向高空,整個天幕都爲之一黑!
“好!”
“幹得好!”
“白角王!白角王!白角王!”
“哞——”
戰士們歡呼不止。黑雲被吹起,震散,揚向高空,然後在陽光下漸漸稀薄。再落下來的時候,已經絲絲縷縷,有氣無力,強壯的野牛們隨便晃一晃脊背,就把它抖落了下去。
“這疫病少女好像沒那麼強?”
賽瑞拉鬆了一口氣,在心靈連線裏小聲評論。格雷特卻是臉色凝重:
“別急。這纔是第一輪……能讓白角王嚴陣以待的神靈,絕對沒那麼弱!”
“知道啦!我又不是沒看見!”
【偵測魔法】的視野裏,那位疫病少女身上的光芒,比起白角王還要亮一個等級。需要這位野牛王帶着子子孫孫,聯手各個部族的強者才能應付。
就這,已經是是削弱過的結果?
尖嘯連綿,黑雲和青光碰撞不絕。白角王率領子孫,在黑雲當中左衝右突,一次次地撕裂黑霧;
各個部族的武士伴隨在野牛身邊,揮舞戰斧、戰錘、棍棒,各種武器,武器上風聲呼嘯,將細碎的黑霧打到湮滅;
更弱一些的武士,結成陣型,揮舞着武器和火把,與那些蒼蠅、蚊蟲、老鼠等戰在一起。巫祭們手上不停,又是奏樂,又是舞蹈,驅動圖騰神的力量,不斷給族人加持……
黑雲漫卷,殺聲震天。連續撕扯了七八個來回,疫病少女猛然解散形體,向下一撲。攝魂怪似的瘦削形態,化成一整片黑雲,重重的壓在整個戰場上。
撲通,撲通,撲通……
牛背上,野牛身邊,不停地有戰士倒下。抓着胸口,扼住喉嚨,滿地翻滾,漸漸地就沒了動靜……也有一些野牛跑着跑着,四蹄一軟,直接栽倒。
賽瑞拉身邊的紅光猛然亮起,烈烈灼燒,在周圍燃出一個直徑五六米的空檔。連下方的公牛都護在裏面,格雷特在沸反盈天的戰場上,都能聽到那頭公牛興奮的叫聲。
這樣醒目的標誌,黑雲自然快速向她聚集,在銀龍少女身邊圍了一層又一層。然而那圈火環始終屹立不倒,格雷特離了十來米遠,都能看到黑雲當中閃耀的金紅。
白角王拼命回援。巨大的紅隼虛影和野牛虛影,也出現在戰場上空,翅拍爪撕,蹄踩角抵,努力想要撕裂黑雲。
猛然間,黑氣一收,又回到攝魂怪形態,疫病少女尖利的嘯聲傳遍戰場:
“怎麼這麼少!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少嗎?格雷特茫然四顧。被瘟疫撂倒的戰士已經相當不少,戰線上,衝鋒隊列裏,到處都有滾倒的人影。至於野牛,他也看到有十多頭倒下……
然而白角王渾厚的鳴聲隨即傳遍全場。格雷特及時開啓了動物溝通,才從他的鳴聲中,聽出了滿滿的信心,和大量的嘲笑:
“疫病少女!你的力量衰弱了!我的子孫,已經不怕你了!”
大羣野牛跟着長聲嘶鳴。它們輕輕地晃動着腦袋,和腦袋上的防毒面具。有這東西保護,黑雲瀰漫的時候,它們居然真的沒有倒下!
反而是戰士們倒下的更多一些。沒辦法,格雷特也想說服戰士們用防毒面具,甚至也給他們搓了幾個……然而戰士們普遍反映,這東西穿着太難受,不好透氣,砍幾斧子就氣喘吁吁,不要!
這點格雷特也沒辦法。防毒面具透氣性不好,對心肺壓力大,這是現代社會都解決不了的難題。當然,可以用淨化法陣取代活性炭,但是格雷特不熟悉附魔,搓起來太慢……
於是,最後就只有白角王的子孫們,享受到了防毒面具的待遇。
爲了防止疫病少女強行催動細菌、甚至真菌大量繁殖,徹底堵死呼吸孔,特別安排了野牛部族的戰士騎在牛背上。他們和野牛打交道比較多,方便溝通,能聽懂野牛的要求——
這會兒,戰士們一個個趴在牛背上,快手快腳,給座下野牛更換防毒面具。再把換下來的面具倒出濾芯,內外衝一衝,換個新的濾芯,包起來備用……
這一仗,還不知道要打多久。瘟疫之主這裏的材料不多,每牛隻有兩隻防毒面具,得省着用!
可惡,他們當時,爲什麼拒絕了瘟疫之主的好意啊!
“是的,疫病少女,你的力量衰弱了!”
戰場另一頭又響起一聲大吼。一隻身材雄健,比老虎還大幾圈的黑豹撲進戰場,揮爪、擺尾,瞬間撕裂一片黑霧:
“我的戰士們也不怕你了!有瘟疫之主的保護,他們絕大部分人,都能好好的站在這裏!”
做好防護,做好防護。儘可能掩住肌膚,在疫病少女大舉進攻時掩住口鼻,閉上眼睛……
那位瘟疫之主,在開戰之前,挨個兒爲戰士們做了祝福。每個戰士的面罩上,都散發着冰涼的聖水味道,護佑着勇敢的戰士——
只要用帶着聖水的面罩捂住口鼻,疫病少女的力量,就能降到最低!而這樣珍貴的聖水,那位瘟疫之主,甚至給每個戰士發了一小袋!
現在,許多戰士,都在忙着用聖水清洗面罩,來抵禦下一次進攻。黑豹之神左右望着,異常滿意:
這聖水,他也拿來洗了個澡呢!
特別有用!之前和疫病少女開戰,在黑霧裏衝一趟,身上這裏那裏都會發癢,現在都不怎麼癢了!
“瘟疫之主!”
“瘟疫之主!”
“瘟疫之主——”
歡呼聲洶湧。廣闊的戰場上,戰士們舉起武器,歡呼着,吶喊着神靈的名字——這位執掌瘟疫力量的新神,是站在他們這一邊,保護着他們的!
“瘟疫之主!有我在,誰敢叫瘟疫之主!”疫病少女的嘯聲瞬間高亢了一調,也尖利了七八分。格雷特皺起眉頭,飛快地在身邊又設下一圈風障——
這頻率,都快進入超聲波的範疇了,刺得他耳朵好痛!再不做好防護,什麼眼睛充血、水腫,細胞壞死,血管收縮,邉由窠浡楸裕ㄊ颤N的都會來的!
“攝魂怪”升高,升高。黑色的,沒有面目的臉龐在戰場上掃視一圈,觀察着到處的異狀。白角王和它的子孫,這是一直打交道的老對手;
野牛之神,黑豹之神,紅隼之神,這些護佑那些沒用人類的傢伙,也和她纏鬥了無數個日子,無數次天氣變冷再變暖,變暖再變冷;
還有那些不值一提的小神靈,如果不是被強力神靈保護,她手下的從神都能碾碎……
疫病少女的感知一塊一塊掠過戰場,忽然凝定。白角王子孫的簇擁中,防衛最森嚴的所在,她的力量,有兩個空白區——
一個升騰,熾熱,無時無刻不吞噬着她的力量。黑霧只要挨近一點點,就會被火光焚燒殆盡;
另一個收斂,安靜。並沒有傷害她的力量,卻也堅決地不容侵入。疫病少女用她被病菌堆滿的腦子思考了一瞬間,憤然向後者撲下:
“瘟疫之主?你和我作對,找死!”
“你纔是找死!”
憤怒的罵聲高高揚起。隨着罵聲,一枚熾熱到發白的火珠高速衝起,奔向疫病少女。當空攔住,砰然炸開:
轟!!!
“攝魂怪”抖了一抖,黑色衣袍幾乎四分五裂。以成年銀龍的等級,全力發出的五環火系法術,再加上雙重加成,那是何等強大?
即便是疫病少女,猝不及防之下,也喫了個大虧。黑氣翻滾,各種各樣的蚊蠅、蟲豸,奇奇怪怪的黑團,如雨而落。
下一刻,賽瑞拉騰空飛起,纖纖五指間夾滿了一排試管,火珠如雨,連串砸出:
“你敢打他!你才該去死!”
黑霧不停變化。一會兒凝聚成濃黑的鞭子,抽向賽瑞拉,被她用火珠、火環炸開;一會兒瀰漫成團,想把賽瑞拉裹起來,被她身邊火焰暴漲,直接燒開。
那些炸開、燒開的黑霧,瀰漫在戰場上,瀰漫在戰士們和野牛們的頭頂,漸漸沉降。賽瑞拉沒空對付,疫病少女,一時竟也不去收拾,也不知道是故意放任還是力有未逮。
戰圈下方,格雷特默默地握緊了試管。
第963章 瘟疫之主的聖霧保佑我們!
格雷特握緊試管,仰頭望天。
他也有心像賽瑞拉一樣戰鬥,飛到半空,和她並肩戰鬥。龍翔術斗篷提供了他靈活飛行的能力,在賽瑞拉沒有顯出龍形的時候,他完全可以伴着她飛翔。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他的力量,絕對的攻擊力,和賽瑞拉比起來,不說是九牛一毛,也完全撼動不了場上的平衡。那些飛射的火球,舒捲開闔的火環,虛空中平推向前的火牆,以至於拔地而起的火柱……
讓他來動手,發不了十個二十個,就能榨乾他的力量。接下來,除了蹲地自保,他也就做不了什麼了。
他必須戰鬥,但不是這樣的戰鬥……他有他的戰鬥方式,有屬於他的戰場……
一團團,一塊塊的黑霧在防禦圈外捲動。這黑霧,和法術召喚出的【疫病之霧】極其相似,只是範圍廣闊了太多。格雷特想了想,摸出一隻培養皿,送到防禦圈外——
再收回來的時候,培養皿表面,已經長出了大大小小的菌落,幾乎要瀰漫到培養皿外。黃的黃,白的白,綠的綠,五顏六色,形態各異。
和他養細菌的時候,一把土抓進去,在培養皿上得出的雜菌,不能說是非常相似,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而這樣的形態也意味着:
“果然是各種致病菌嗎?疫病少女,她的力量,也許來源於周邊生靈的恐懼,對疾病、對死亡的恐懼,但是,她想要發揮自己的力量,終究還需要介質——”
就像“疫病術”這個魔法,議會大書庫裏的供兌換的法術版本,標準施法材料是一條手帕。在格雷特看來,應該是需要手帕上沾染的病菌;
疫病少女想要讓人、獸患病,她,或者它,也得先把細菌、病毒吹到人畜身上,然後才能催動力量讓其大量繁殖。那麼,首先,就要殺滅這些細菌和病毒!
蒼蠅,蚊蟲,跳蚤,臭蟲,老鼠,這些有形有相的敵人,交給戰士們來處理。細菌,病毒,這些看不見、摸不着,戰士們攻擊效率極低的玩意兒,我來管!
格雷特回手一抹,手指間,已經替換了一波試管。除了防身的火牆術加成、冰牆術加成保持不動,其他進攻性的材料,換成了一管水銀:
“去!”
珍貴的,沉重的水銀,被法師之手送出防禦圈外。閃電筆直飛出,擊打在水銀管上,隨即,一圈若有若無的黑光,以水銀管爲中心,向外擴散——
很好,直流電通過蒸騰起來的水銀蒸汽,激發紫外線。格雷特手拄橡木杖,藉着橡木杖的力量,把自己的感知放大到防禦圈外,努力感受:
黑霧……有沒有變得稀薄?那些細菌殺掉多少了?好像殺滅效率並不算太高,紫外線什麼的,之前在醫院裏用於消毒,都要靜置半個小時……
換一樣換一樣。強酸和強鹼就算了,之前與賽瑞拉對練過,用強酸、強鹼作爲施法材料,滅殺【疫病之霧】,消耗魔法力過大,效率並不太高,還容易傷到周圍的花花草草。
但是,順着這個思路,可以嘗試一下別的:
“【雲霧術】!去!”
法師之手拔開木塞,一大瓶水嘩啦啦啦,在防禦圈外潑開,同時右手木杖前指。
隨着杖頭傾斜,一道兩層樓高、七八米寬的霧牆翻滾着向外湧出,帶着清凌凌的氣味抹過戰士們和野牛的周身。一瞬間,所有的戰士們,都覺得全身上下爲之一輕。
“聖霧!”
“聖霧!”
“瘟疫之主灑聖水了!他來保護我們了!”
格雷特哭笑不得。什麼聖水,不過是次氯酸鈣溶液而已,而且還是上戰場之前現配的——
20克漂白粉兌10斤水,他帶到新大陸來的漂白粉,可以把整個戰場都噴灑一遍。
霧牆筆直前推,一路衝出數十米遠,與疫病少女的黑霧翻卷,糾纏,融合。清新的氣味瀰漫戰場,很快,黑霧就慢慢沉降下去。
而裏面張牙舞爪的病菌,在格雷特的感知中,也消弭了許多。在疫病少女的力量關注到這些細菌,把它們快速催生之前,次氯酸的力量,已經能幹掉一大片了!
重要的是,【雲霧術】只是二環法術!二環法術,依靠他的精神力儲量,可以一口氣發幾百個不帶停的!
“【雲霧術】!”
“【雲霧術】!”
“【雲霧術】!”
以漂白粉溶液爲核心,用法術催發、加成的霧牆,瀰漫四面八方。很快,疫病少女身上垂落的黑霧底下,就飄起了一層溶溶的白霧。
“帶我向前。”格雷特彎下腰,在馱着他的公牛身上拍了拍。公牛“哞——”了一聲,表示知道,緩緩向前。前後左右,七八頭公牛圍成一個圈子,把他嚴嚴實實地保護在當中。
雲霧術的能見度只有五米。而五米外,影影綽綽,似乎還有許多公牛在跟着移動。低沉的牛鳴聲起伏不絕,那些在雲霧中移動的巨大魔獸,脊背沉浮,彷彿一座座黑色的山巒。
一片一片雲霧從格雷特手中湧出。七八米一發,七八米一發,沿着戰線橫掃過去。一遍掃完,轉身回頭,反方向再來一遍!
“啊——瘟疫之主——”
頭頂上,淒厲的,憎恨的叫喊聲穿透耳膜。只喊了一聲,就被銀龍少女歡樂的聲音蓋過:
“瘟疫之主怎麼啦!就打你!就打你!就打你!咻,咻,咻——格雷特,把雲霧放上來啊!我來接!”
“好!”
格雷特大喜。他舉起橡木杖,指向天空,漂白粉溶液高高激射:
“【雲霧術】!”
六米高的白霧上方,又衝起了一層白霧,高高上湧。翻滾的雲霧迅速被吸引過去,反方向包圍疫病少女——
玩弄雲霧,本來就是銀龍的天賦,甚至都不需要動用魔力。白霧一層層包裹上去,沒多久,戰場上的黑霧,就被牢牢地裹成了一團,如同黑芝麻餡的元宵糰子。
糰子裏的黑芝麻餡左衝右突,時不時衝出雲層,需要裹一團新的上去。心靈連線裏賽瑞拉小聲咕噥:
“格雷特,你這個雲霧,有點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