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這一來一回,至少三個月去掉了吧?就算讓伯納德或者巴倫西莫先生拿着自己的徽章,動用法師塔線路跨海傳信——消耗巨大,得人家肯給這個面子——也要兩個月起步!
唉,電磁通訊什麼時候能搞出來……飛空艇什麼時候能加速?前世的飛機,倫敦飛到洛杉磯,12小時就到了……
而疫病少女呢?疫病少女什麼時候到?
“她來了,她來了……”白角王牛蹄踏地,哞哞直轉,踩得地面一波一波抖動。格雷特不得不稍稍飄起,離開地面,聽它反反覆覆地說:
“她來了……她很近了……孩子們跑一天的路就到……”
那還是挺近的。格雷特回憶了一下今天被兩頭魔牛載着,狂奔過來的經歷。
疫病少女,既然被稱爲神靈,應該不至於比魔牛跑得還慢吧?這麼說來,危機就在眼前了——
“她是怎麼攻擊的?她有多強?”
“很強!很強!很強!”白角王焦躁不安地轉動着:
“就這麼一吹!這麼一吐!我的孩子們!我的子孫們!就倒下了!就大片大片地倒下!病倒,死亡——哪怕她走了以後,她的力量,還長長久久地留存——”
格雷特聽得完全不得要領。沒辦法,他站到漂浮碟上,和白角王的雙眼齊平。發動自己身爲自然之神牧師的溝通能力,平伸右手,去碰觸它的眉心:
“告訴我,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浩浩蕩蕩的信息衝進腦海。格雷特被衝得腳下一軟,趕緊閉目凝神,放空心思——只當自己是一個無情的導流器,把所有信息導流進冥想內核,存儲起來再慢慢翻看:
白角王的記憶中,疫病少女呼嘯而來。果然如幾位大巫祭的形容,她的形象是一團深黑,身材瘦削。徽秩淼暮跉獠粩嗥鸱吔瞧破茽�爛,不斷有黑霧向外散開。
要格雷特來描述,這疫病少女長得,其實挺像攝魂怪……
而這“攝魂怪”對面,上百頭野牛正低着頭,沉着角,集羣衝鋒。格雷特在野牛羣裏待了整整一天,也能從牛角的形狀和大小上,認出這些野牛都是公牛:
前排是成年的、最強壯的公牛,後排是青年公牛。牛角上,濛濛的青黑色光輝連成一片,在它們身上披了一層無形的鎧甲。
這些公牛低着頭,以最前方最高大的公牛作爲鋒矢,奮力前衝。“攝魂怪”身邊遠遠瀰漫,直徑能有上百米的黑霧竟被它們衝開,現出一條明亮的通道,直奔疫病少女本體——
然後,格雷特看見那攝魂怪一樣的疫病少女俯下身子,不是用力一吸,而是極力向外一吹。一條濃烈的黑氣從她口中吐出,徽终麄�牛羣,從公牛們身前身後、上方下方掠過。
最前方、最強壯的公牛,頂着黑氣,還可以繼續向前衝;而後方的年輕公牛們,衝着衝着雙腿就是一軟。口鼻之間,湧出許多膿黃色的、帶血的泡沫,眼睛發紅,身體發顫……
“病菌進入體內,快速、大量繁殖,和【疫病術】的原理相似。”格雷特反反覆覆地查看着白角王的記憶,在心裏揣度:
“對於這種能力,有兩種解決方案:一是進攻,二是防守。防守,是一個一個治療生病的野牛,只要我隔離得夠快、治得夠快,你就拿我沒辦法。”
“而進攻,是主動去消弭傳染源……無論是細菌還是病毒,哪怕是炭疽那樣的,都怕高溫,怕酸,怕鹼……當然,要怎麼進攻才能效率最大化,這是一個問題,需要多方面嘗試……”
“尊敬的瘟疫之主……”隆隆的低音炮再度響起。白角王恭敬地垂下了頭,向他求援:
“請您幫助我,保護我的孩子,保護我的族民……疫病少女每一次進攻,都能更加強大,我的孩子們,快要撐不住了……”
每次進攻都能更強大?
她,哦不,它,強大的源頭是什麼?
格雷特拼命思考。神祗,哪怕是半神,圖騰神,和魔法師、騎士、魔獸的力量源頭不同。後者來源於自身,而前者多半來源於外界——
來源於信仰和供奉,或者來源於恐懼和畏怖。像紅隼之神,野牛之神,又或者大河部族的河神,多半來源於前者,而疫病少女,疫病少女……
“疫病少女的力量,並不是沒有方法抵禦。”格雷特踩着漂浮碟飄了過去,試圖一把抓住白角王……最後只抓住了一把牛毛:
“昨天那個針劑用過之後,我觀察下來,效果不錯。今天繼續——流水線已經生產了許多藥物,我把藥物配好,讓他們去給你的孩子們注射,只要注射夠量,就可能壓住疾病!”
一條生產線全力開動,一天能生產多少份藥劑?
答案是,哪怕格雷特這種簡陋的、一半要靠手搓的生產線,也折騰出來了將近兩千份鏈黴素。括號,是野牛的兩千份,不是人類的兩千份。
……而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格雷特手裏的注射器,不夠了。
“我需要注射器!我需要玻璃瓶!”格雷特手裏,金幣高高拋起,旋轉着落下:
“時間就是金錢我的朋友!”
“呃……我需要金幣……”
“金幣嗎?”白角王一直在旁邊看着,看那小魔怪帶着一股藍煙出現,看金幣沒入它體內不見,而玻璃、金屬、橡膠在它面前飛快組合,製作成一個個注射器和一個個玻璃瓶:
“尊敬的瘟疫之主,你需要那種亮閃閃的、黃色的、帶着花紋的金屬片?雖然這種金屬片我們不多,但是,這種黃色的金屬,我們有很多,很多……”
他哞哞地吩咐了幾聲,很快就有公牛晃盪着走開,低着頭,開始奮力刨地。一下,兩下,很快就刨出了一塊大石頭,再用牛角把大石頭掀翻……
“哇哦……”
格雷特小小地驚歎了一聲。
石頭下面的大坑裏,扭曲的金冠,砸癟的金碗金盤子,裂開的金盃,還有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的各種首飾。
有些可能是手鐲,有些可能是項鍊的一部分,也有些,之前或許是鑲在劍柄上、刀鞘上、皮帶上……
總之,那個足有一頭野牛大的坑洞裏,橫七豎八的屍骨、骷髏之間,散落着無數的金子、金子還有金子。
“這些都是敵人!都是敵人!”白角王用力跺了一下地面,嘩啦啦啦,坑邊塌下去一片泥土,蓋在骷髏上方:
“都是來殺死我們,搶掠我的孩子們的敵人!它們留下的東西,我的孩子們用不上,只能堆在這裏!尊敬的瘟疫之主,只要它們對你有用,你可以都拿去!”
這……這些敵人真有錢……格雷特飛快地瞟了一眼不遠處的金鷹戰士,看見他們臉頰抽搐,默默扭過頭去。很明顯,這些敵人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雄鷹之國來的戰士。
這就是家裏有礦的吧……不然,也不能出來打個仗,身上就披這麼多金子……之前議會聯軍搶劫的珍寶艦隊,那些光輝教廷的傢伙,也是搶了土著的某些大部族吧……
“賽瑞拉!”格雷特高聲叫道。銀龍小姐應聲而來,格雷特指了指坑裏的金子:
“這些歸你,換幾個金幣給我用用!我要讓小魔怪做注射器!”
“哇哦——”賽瑞拉銀藍色的美麗雙眼,一瞬間變成了金燦燦的“$”模樣。
她大方地丟出一大把金幣,飛奔到坑邊。素手輕揮,坑裏的黃金、寶石,嘩啦啦浮起,捲成一個龍捲堆到她腳邊。金盤,金碗,金冠,金杖……
金字塔的體積和高度不斷增加,只一小會兒,就已經堆過了賽瑞拉的腰部。
格雷特:“……”
他嘴角抽搐,索性扭頭不看,專心指引小魔怪幹活。20ml的注射器,50ml的注射器,注射針頭,各種大大小小的瓶子……
欸,反正這一筆金子,他要來也不能花,要麼帶回去找人融了做金幣(極小可能),要麼帶回去賣給議會(極微小可能),要麼就沉澱在他的空間裝備裏,等着哪天被想起來。
相比之下,還是奉獻給賽瑞拉鋪牀比較好,反正他手下結餘的金幣,最後的去向,也一定是爲賽瑞拉鋪牀的……
他轉過頭,收集注射器,高溫消毒,稱量藥粉,配藥,灌裝。一份一份,灌進大大小小的鹽水瓶,當着白角王叮囑伯納德等人:
“每一份的量我都分好了,大牛用大注射器抽一管,小牛用小注射器,這些你們昨天都會了……伯納德騎着阿帕走,巴倫西莫先生,您給安排一頭牛帶路,請務必保證他的安全……”
白角王用力點頭。格雷特把所有針劑交給伯納德等人,以及兩名金鷹戰士,用力一揮手:
“有藥,有治療術,它們能好起來的!告訴你的孩子們,不用太害怕疫病少女!”
第960章 疫病少女:誰!誰偷走了我的力量!
剃一小塊毛。
推注藥劑。
換針頭。
換一頭牛,再剃一小塊毛,再推注藥劑……
伯納德,巴倫西莫,兩位金鷹戰士,兵分四路,各持藥劑去幹活。至於賽瑞拉,她留在格雷特身邊,寸步不離:
格雷特製藥,她就在旁邊看着生產線,幫忙冷凍、幫忙抽乾水分;
格雷特觀察藥物效力,她就在旁邊捧個本子,刷刷記錄,間或還要制服那些野牛(這是溫度計!不能咬!);
格雷特發動“定向滅菌術”,她就在旁邊躍躍欲試地學習:
“怎麼鎖定……到底怎麼鎖定……這些細菌看着都差不多嘛!鈍鈍的,短棒一樣的,這樣染能染上去……感覺很多細胞都差不多啊?爲什麼我就殺不掉?”
“賽瑞拉你可別亂殺!”
格雷特嚇了一跳,趕緊阻止她。
鎖定不了就不能亂殺,如果只憑着“鈍鈍的,短棒一樣的”這個特徵就去鎖定,人體,哦,牛體內部,細胞都有很多桿狀的!比如桿狀粒細胞啊,比如視網膜桿狀細胞啊……
胡亂殺滅,是要殺出大問題來的!
“賽瑞拉,我們再複習一遍這個細胞的特徵。”格雷特吡诉氣,投影出一份標本的影像——感謝冥想內核的記錄——再給銀龍少女講:
“無芽孢,無鞭毛,不邉樱嫘詤捬酢褪怯醒鯕庖材芑睿瑳]氧氣也能活,菌體兩端常染色濃重……”
一連串描述報出,賽瑞拉眨巴眨巴,眨巴眨巴,銀藍色的眼睛裏面一圈一圈泛起漣漪,像是兩個大寫的“暈”字。那個神情,和任何一個平時不用功,臨時抱佛腳的學生,一模一樣……
格雷特吸氣,吐氣,再次投影出記錄,給賽瑞拉講鞭毛是什麼樣子,芽孢是什麼樣子,細胞邉雍筒贿動又是什麼區別。講了半天,看賽瑞拉像記住了的樣子,繼續往下描述:
“這東西個子不大,長度大概在0.6-2.5微米左右,寬0.25-0.3微米,應該不會超過0.5微米?”
“怎麼知道的?”
“這個……就是在顯微鏡下,根據放大倍數目測,大概、或許、可能,是這個大小的……反正你記住就行了!記住這些特徵再嘗試殺滅,記不住,千萬不要亂殺啊!”
賽瑞拉怏怏扭頭。格雷特手拿培養皿,繼續幹活:
嗯,這個致病菌,看起來像是巴氏桿菌一家的某個傢伙,在牛隻身上會引發敗血病症狀,姑且命名爲巴氏敗血桿菌好了。
總結完了特徵,抓着特徵去殺,一殺一個準!
但是賽瑞拉就比較慘了,怎麼催動法術,都像是一陣清風拂面,病牛根本沒反應。沒辦法,只好大力出奇跡,一個【移除疾病】再一個【移除疾病】地往下丟:
氣死了!治療同一只病牛,格雷特用掉的力量,甚至不到她的十分之一!
就算她是銀龍,銀龍,等級比格雷特高得多,魔法力量是格雷特的許多許多倍,也不能這樣糟蹋的啊!
“賽瑞拉!你要是暫時掌握不了,就跟在後面幫忙扔治療術!”格雷特回頭喊她:
“病菌殺滅了,那些牛還不會馬上好的!我來殺病菌,你幫它們恢復體力!”
敗血病症狀出現以後,病菌會產生大量內毒素,影響病牛的體內平衡,需要長時間代謝出去。這種情況,光靠殺病菌是拉不起來的,得上治療術,才能快點讓它們恢復健康!
“好吧……”
賽瑞拉嘟着嘴跟在後面,一片一片,一片一片灑治療術。格雷特走完一大圈,盡力治療完了這一片的病牛,來找白角王:
“之前說好的,我幫忙治療瘟疫,你們提供小牛來製作藥物。能不能現在就提供?隔壁野牛部族、黑豹部族、也等着我的藥呢!”
很快,兩百頭小牛,就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了格雷特面前。格雷特深吸一口氣,指向前方:
“野牛部族!去幹活!把它們的毛都剃光!——我去,怎麼還用的是燧石刀,都把刀拿過來啊!”
“【羣體鋒銳術】!”
一道光芒閃過,土著們手裏的石刀,各個都蒙上了一層亮光。給小牛剃毛的速度,也快到了眼花繚亂,格雷特根本來不及看清楚的地步:
“哇太快了哎!怎麼我還沒看清楚毛就剃光了!你們慢點兒啊!當心別給小牛劃破了!”
沒人理他。野牛部族的戰士們,這些常年和牛打交道的土著,用實力告訴格雷特:
治病你是專業的,養牛,我們纔是專業的……
格雷特訕訕地蹲在旁邊。等所有小牛都剃光了毛,他摸出一管天花疫苗,伸手向前:
“疫·病·術!——好了,感染完畢!都到我這裏來領針筒,每人一個,快點抽水皰啊!”
土著們蜂擁而前。
有了野牛部族、黑豹部族,和白角王的子孫們,捨生忘死在前方戰鬥,疫病少女足足花了一週時間,才把戰線推進到白角王所在地。
而在這五天當中,格雷特製造的藥物,以及他和賽瑞拉聯手的治療,已經治好了幾乎所有的病牛,只是部分牛隻還有些虛弱;
而在小牛身上,取得的牛痘疫苗,也給野牛部族、黑豹部族,這兩個距離疫病少女最近的大部族,和一線的小部族,所有的戰士、老弱、婦孺們,全都接種了一遍!
“看到了吧!有藥物,有治療術,你們根本不用害怕疫病少女!”
格雷特甚至在白角王的護送之下,親自去了幾個大部族,給戰士們接種。必須說,疫病術+牛痘,等於牛痘快速發作,等於一天之內,就能獲得免疫力。
比之前單純用牛痘接種,需要等待7到14天,才能建立免疫屏障,效果要快得多了!
對戰疫病少女,就是要搶時間啊!
而第二天,第三天,戰士們即便貼身護理天花病人,或者穿戴、使用天花病人用過的衣服和毯子,都活蹦亂跳,半點也不怕了!
“其他的疫病也不用害怕!”格雷特繼續給他們講課:
“只要把生病的人單獨隔開,由專人給他治療,勤洗手,洗乾淨所有的衣物,所有的杯子、碗和盤子都煮熟,喫煮熟的水和食物,殺滅臭蟲和跳蚤,就能最大限度防止疫病的傳播!”
土著們唯唯諾諾。等到格雷特走遠,各部族的巫祭和大巫祭們,立刻站在他的位置,扯足了嗓子向族人們高喊:
“都看到了吧!我們的戰士,我們的老弱婦孺,不怕這種新的瘟疫了!這位【瘟疫之主】,雷神的幼子,他的力量,完全可以遏制疫病少女的力量!”
這樣的演講,在一個個部族當中反覆傳播。戰士們,婦孺們,摸着左上臂疙疙瘩瘩的疤痕,看着之前還臥牀不起、現在已經活蹦亂跳的族人,目光中紛紛燃起了火焰:
“瘟疫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