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他才點了點頭,後面兩個戰士已經衝了上來,行禮、轉彎,在他面前展開一個玩意兒。光頭戰士和之前發號施令的長辮戰士,同時舉手示意:
格雷特看了看,那玩意兒貌似是一副轎子……呃,大概,在兩根木杆當中,緊緊地繃着一塊黑色的皮革。往大里說是轎子,往小裏說,大概是個滑竿或者擔架?
所以,這是要請他上去,被他們抬到駐地?總之這東西,格雷特是不會去坐的,死也不會去坐。他抽搐了一下嘴角,分別爲自己和巴倫西莫釋放了魅影駒,翻身上馬:
“帶路!”
魅影駒撒開四蹄,迎着夕陽狂奔,一會兒就到了這個部落的聚居地。暮色中,格雷特老遠就看到一箇中年人,頭戴羽冠,身披色彩鮮豔、綴滿各色羽毛和珠串的皮袍,急匆匆迎了過來:
“遠道而來的客人!請您救救紅石部落!兇猛的魔鬼在部族裏肆虐,我實在沒有辦法了!”
這就是他們部落的……大巫祭?
格雷特彷彿回到了北方大荒原上,看到了那些野蠻人部落裏的長老。哦,或許該叫薩滿?他飛快給自己加上防疫套裝,遠遠伸手,做出一個“停止”的手勢:
“紅石部落的大巫祭,請您帶我去看看。身爲一個治療者,面對病人,我願意盡我的一份努力。”
中年人鞠了一躬,急匆匆帶他進去。很快,格雷特就看到了這個部落的聚居地。
一小片屋子,每棟房子都是圓形的,稍微比人頭高一點兒。大小和小號的蒙古包相仿,門口支着兩根樹幹,撐起一片可能是蘆葦織成的草蓆,就當是門廊的屋頂。
格雷特跟着中年人一腳踏進房子,房屋周圍邊緣,環繞着離地一尺左右的平臺,上面堆滿乾草和皮毛。兩三個病人躺臥在上面,其餘人忙忙碌碌,給他們擦身、送水、安慰,唱歌……
“他們都擠在這裏幹什麼?”
格雷特一腳踩進去,立刻退出:
“讓他們都出去!分別隔離!這麼烈性的傳染病,怎麼可以擠在一起!”
“可是。”紅石部族的巫祭愣愣地道:
“有人遭難的時候,親友是應該陪伴他,給他力量的啊!要是我們都拋棄他了,他怎麼能逃脫魔鬼的利爪?”
格雷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第929章 格雷特:如果我有罪,請讓法律審判我……
格雷特真的沒想到,躲過了初一,沒躲過十五。
關於傳染病患者需要隔離這件事,在肯特王國的時候,他只負責下命令,活兒都交給學生、下屬、議會工作人員去做。
不管是衛兵,還是魔法師,把病人從病人家屬手裏拖走,那活兒都幹得十分利落。當然,其中的一些呵斥,恐嚇,以及推推搡搡啥的,格雷特……
也只能裝看不見了。
但現在,沒有別人,沒有足夠強的暴力機構,可以隨便支使。難道要他凝聚一個火球,然後大喝一聲:“病人家屬全部滾出去,不然我就炸了這地方”?
很顯然不能。格雷特只能按捺下滿腹吐槽,與紅石部族的大巫祭溝通:
“能不能讓沒得病的人先出去?這種病是會傳染的,健康人和病人待在一起,疾病會傳到健康人身上的!”
“傳……染?”紅石部族的大巫祭眨巴眨巴眼睛,艱難地重複了這個陌生詞語。格雷特心底一沉,剛開始思考怎麼和他解釋這個概念,就聽這個乾巴中年人道:
“疾病會傳到別人身上?怎麼可能?你見過身上有傷口的人,把傷口傳到另一個人身上嗎?”
格雷特腦袋嗡的一響,差點就要背過氣去。
如果我有罪,請讓法律懲罰我,而不是讓我向土著普及“傳染病”這個概念……
哪怕當年援非的時候,那些非洲土著,至少也知道病是會傳染的啊!
他深吸一口氣,扭頭就走。紅石大巫祭“哎哎”地追在後面,一直跟到空地中央,格雷特驀然停步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差點撞了上去:
“別啊!遠道而來的客人,請務必要救救我們!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年輕的戰士們還能頂住,但是老人和兒童,還有孕婦,他們……他們快撐不住了,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
格雷特微微閉了一下眼睛。前幾年的外交會議上,他試圖向野蠻人推廣牛痘的時候,曾經得到了無情的嘲笑:野蠻人根本不需要這個!
野蠻人的體質足夠強!體質太弱,會中招的,本來就抗不過荒原上的寒風,本來就沒資格活下來!
呃,但是新大陸的土著,好像並沒有嚴苛到“生病了扛不過就去死”的地步。相應的,他們的體質,也確實沒有到野蠻人那樣,依靠強大體魄就能無視大多數疾病……
果然是自然環境太好,生活得太舒適了嗎?
許許多多念頭從格雷特心裏一閃而過。他沉着地點點頭:
“我會幫忙。——我走出來,是爲了在外面醫治比較方便。把你們的病人都搬出來,重病人優先搬,孕婦和兒童優先搬。”
“聽到了嗎,將病人都搬出來!”
紅石巫祭直起腰桿,聲音洪亮。聽到他的命令,戰士們立刻捲起袖子,忙忙碌碌開始搬人。這些土著全都是睡皮革褥子,一人拎兩隻角,另一個人拎對面兩隻角,非常方便就搬起來。
很快,窩棚當中的空地上,就橫七豎八,擺滿了一地的病人。至於那些病人身上蓋的毛皮,毛皮邊上堆着的乾草,格雷特嘆了口氣,已經不想說什麼話了。
褥子上會沾染天花病毒?
健康人睡了也會被傳染,需要徹底清潔,可能的話,徹底燒掉?
如果必要的話,這些窩棚也要燒掉?
從公衛和傳染病防治的角度確實是這樣,但是從生活的角度——好極了,全部燒掉,然後這幫土著全部凍死在冬天?!
他一聲不吭,先扔出觀命術,飛快地掃了一遍。這個部族並不大,總共兩三百號人,被疾病撂倒的能有五十來人。而法術靈光提供的視野裏,病得快要死掉的,只有十幾人。
還好還好,治得過來。
仔細觀察一下,每個人裸露的臉上、手上,都覆蓋着層層疊疊的水皰,有的晶瑩透亮,有的已經潰破化膿。再切換到黑暗視覺掃一掃,大部分患者,都有不同程度的高熱。
很好,真的是天花——這種一掃一片,能夠滅族的烈性傳染病。格雷特只希望,這玩意兒別傳播得太遠,別從這片大陸南端傳到北端,東頭傳到西頭……
所以天花要怎麼治?
格雷特凝神回憶了一下,貌似對已經得了病的患者,只有對症支持治療。也就是說,補充體液,維持電解質平衡,補充營養特別是蛋白質,做好皮膚護理,處理繼發細菌感染等併發症……
算了,還是丟神術吧。他定了定神,對準距離最近,哭都哭不出聲的嬰兒和孩童,指尖光芒亮起:
“【移除疾病】!”
“【移除疾病】!”
“【移除疾病】!”
感謝這些年來的努力進階,以及一天也沒有斷過的冥想。現在身爲九級法師的格雷特,扔三環治療法術……或者說三環神術,已經完全不覺得喫力。
他一口氣扔出了十幾個法術,把所有瀕死患者都拉了回來,才拍拍手:
“其他人就用不着這麼大的法術了。嗯,我想想……”
用哪個法術呢?大範圍治療輕症患者,哪個法術性價比高一點……
銀月鹿默默地走了進來,銀白色的皮毛上,泛起了朦朦朧朧的白光。賽瑞拉也默不作聲地站到他身邊,左右看看:
“格雷特!要不要幫忙?”
“不用!不用!”紅石巫祭趕緊阻攔。格雷特施法這一會兒,他已經披掛好了自己最隆重的一套衣服——獸牙最多,寶石最多,貝殼和琥珀最多——戴上一頂五顏六色的羽冠:
“剩下的病人,我們自己就能治!我這就舉行儀式,向部族的守護者請求!”
格雷特……格雷特非常願意圍觀土著的治療儀式。然後,他就看見整個部族的人扶老攜幼,健康的戰士扶着、抬着病人,嘩啦啦湧了出去,來到聚居地外的一塊大石頭前。
兩人多高,方方正正,上面有不少花紋的……一塊……紅色的……大石頭。
他們架起柴火,焚燒獵物、各種香料、奇怪的蕈類和粉末。然後,大巫祭帶頭,戰士們揮舞着標槍和斧子,圍繞着紅石跳起了活力充沛的舞蹈。
讓格雷特喫驚的是,隨着土著們的舞蹈和戰吼,從那塊石頭上,真的升起了一個虛幻的,石頭一樣的光影。光影轉了一圈,灑落星星點點的光芒,落在大巫祭身上,落在戰士們身上……
落在每一個健康人和病人的身上。
所以,這塊大石頭,這就是你們的信仰?
就是你們部族供奉的對象?
平時供奉它,遇到了事情就來求它?
你們這和供奉村口一棵大榕樹,讓孩子們都拜大榕樹做乾爹乾媽,有事了就帶來磕頭有什麼兩樣!
第930章 紅石圖騰和遠方的圖騰神
不,前世拜大榕樹,和這裏拜紅石頭,還是有區別的。格雷特定了定神,終於反應過來:
前世你怎麼燒香、怎麼磕頭都不會有反應,最多大榕樹被燻黑了樹皮,特別倒黴的還會被燒掉。而這裏……這個世界上,信仰,崇拜,會帶來真實不虛的力量。
所以,在紅石部族崇拜、供奉了這麼多年以後,這塊巨大的紅石頭……就真的擁有力量了?可以回應土著的祈读耍靠梢越o予一些……
看起來像是神術一樣的東西了?
格雷特後知後覺地調動了恆定在體內的【偵測魔法】。一瞬間,冥想視野裏大放光明,那塊兩人多高的紅石頭,在他眼裏放出了耀眼的光彩:
嗯……挺強的,但是也不算太強……
對應魔法物品和魔獸,大概在9到10級的樣子?
格雷特默默地想着,如果是一個能動的魔獸,倒是能護佑這個部族了,但是一塊石頭?
一塊石頭能做什麼?
能反饋什麼神術?
這玩意跳起來和他對戰都未必能打贏他——不,一塊石頭跳起來和他對戰,那是番天印模式,直接往下壓的吧?
他把注意力轉向那位紅石巫祭。歌唱聲,拍打皮鼓的蓬蓬聲,拍手跺腳拍大腿的聲音裏,光點細細密密,撒向周圍。
從偵測魔法反饋的強度來說,這神術撐死了也不到二級,只不過釋放的範圍廣一點,徽值娜硕嘁稽c。
從法術的種類來看,似乎並不完全是治療法術。格雷特豎起耳朵聽了聽,偷偷給一個土著身上掛了心電圖法術,並且沒有將光幕外顯——
冥想核心接收到的數據告訴他,那個躺在地上的病人,心跳的速度有所加快。並且,從波形看來,力度也有所加強。
“它還加了防禦。”心靈連線裏賽瑞拉輕輕說着,聲音有點不可思議:
“這種時候加防禦幹什麼?——難道因爲這玩意是塊大石頭,就只懂得加防禦嗎?”
就算是她剛學會法術的時候,也不會把治療術和羽落術混在一起,同時丟出來啊!
格雷特險些笑了出來。這塊經由長年累月祈赌ぐ荩匀簧傻膱D騰之靈,估計真沒有塞瑞拉的智商。說不定,被激發出來的,就這麼一個玩意兒。
但是好吧,天花最先傷害的是表皮和黏膜,只要這兩個能挺住,後續的細菌性感染概率就小。從這個角度,紅石巫祭激發出的神術……類神術,也不能算錯?
瘋狂的歌唱和舞蹈,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才漸漸停歇。那位紅石巫祭滿頭大汗,把臉上的顏料都衝得一道一道的,氣喘吁吁過來道謝:
“多謝您,遠道而來的強大巫祭。我能力有限,只能做到這個地步。如果不是您,我們就要失去幾十位同胞了。”
啊,估計你還得失去幾十位同胞的。格雷特默默吐槽:
就貴部落這個人均居住面積3平方的居住條件、這個健康人貼身照顧傳染病人的護理方式、這些估計不會換掉的毛皮入職,天花不再傳一波,我跟你姓。
——話說這些土著有姓氏麼?
算了算了,還是做點好事吧。格雷特笑眯眯地一拍空間袋,摸出一管牛痘:
“想要讓貴部落的人,都不得這個病麼?我有辦法……”
一邊舌燦蓮花,一邊悄咪咪地開了【魅惑人類】。繞,繞,努力繞,一定要說服這位大巫祭!看不見也就算了,看見了卻不伸手,於心不忍……
連說服帶法術,折騰了一身汗,終於給整個部落都種上牛痘。格雷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在大巫祭熱情邀請他入內過夜的時候,拼死推脫:
“我自己有地方住!我有帳篷!我隨身帶了!就不打擾貴部落照顧病人了!對了,這一段時間,最好不要去別的部落,也不要放外人進來,否則可怕的魔鬼還會繼續撲向遠方……”
好說歹說,才得以在紅石部落之外紮營。別人進入法師小屋,格雷特抱着特洛卡先生,悄悄爬到紅石頭上,仰天躺臥下來:
慢慢凝聚心神,陷入冥想,嘗試和這塊紅石頭溝通。
喂,你在這裏多久了?
周圍有多少人?
你的能力是什麼?
見過……我懷裏這隻黑貓嗎?
很遺憾,溝通了半天,也沒有得到多少反饋。冥想環境裏,映照出來的這塊大石頭,是一團雜亂無序的線條,徽肿拍D:⒆霾祭蔬動的光點。
戳一下,動一下,往另外一個方向戳一下,再往另外一個方向動一下……
整體意識,不能說沒有吧,比草履蟲也好不了多少。
格雷特溝通了半天,廢然張開眼睛,從紅石頂端坐起。這個圖騰神,姑且叫圖騰神吧,怎麼已經強到9級10級了,還是這麼個破玩意兒?
但凡他心狠一點,就把石頭切開,核心挖了走了啊!
怪不得泰普羅斯建議他“到新大陸好好走走看看”,看看那些原始的神靈、原始的信仰。那些神靈,可能會是一棵大樹,一塊石頭,一隻野獸……
這種東西,比較弱的,大概就是他看到的這個等級了;比較強的,會有多強大?
格雷特忍不住看向遙遠的西方:他這一路走過去,能遇到多強的圖騰獸,或者圖騰神?13級?15級?18級?或者傳奇等級、半神等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