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其餘兩位看家的主教更加不吭聲。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高個子都不說話了,他們說什麼?
“那好,簽署文書,通知迪克斯城。三個……”喬伊斯大主教看了看旁邊幾位,估計了一下距離最遠的主教趕回教堂、再安排一切的需時,給了一個比較寬裕的時間表:
“六個小時以後,敲響聖鍾,開始集體祈丁C魈煸缟希谝豢|陽光照射地面的時候,發動【光輝聖劍】,斬破奧斯坦德城。”
“爲了光輝之主的榮耀。”
“爲了光輝之主的榮耀!”在場的主教們集體做出祈兜氖謩荩暬卮稹�
主教們,大主教們,跟隨的扈從們和聖騎士們,馬蹄得得,飛奔回城。很快,每個人駐守的城市裏,聖騎士團四出,把市民們趕得雞飛狗跳:
“所有人,今天晚上,全都到教堂來祈叮 �
“一個都不許少!什麼?你們家湯米腿斷了?放心!我們已經安排好了,每條街都會有管事的,會有專門的車子,咚筒环奖阈袆拥娜耍 �
“孕婦?孕婦也來!又不會讓你在教堂熬到生產,再說,萬一生了,在教堂還有神術治療,不是更安全麼!”
不管怎麼搜查一樣拖人,總而言之,各個教堂的聖鍾準時敲響。而每個城市的教堂裏,也聚集了大批民校谏窀傅膸ьI下,俯伏在聖壇前,向光輝之主大聲祈叮�
“至高無上的主啊,我們來到您的面前,爲我們遠在奧斯坦德的兄弟向你祈求。求你賜恩祝福,讓那裏的弟兄們重歸你的恩澤。我們今日祈求您,讓那裏的兄弟姐妹信心堅固……”
“至高無上的主啊,我將我的健康、我的家庭、我的工作、我的事業、我的生活,全都交託在您的手中,求你看顧,求您保護,求您祝福……”
“至高無上的主啊……”
神父們翻開聖典,點燃蠟燭。身邊的輔祭、侍祭搖動聖鈴,敲動金鐘。唱詩班的童子們大聲唱響聖歌,把整個教堂的氣氛,裝點得如夢如幻……
每祈兑恍r,甚至有教堂裏服務的虔信者,挨個兒分發飲水。四個小時後,又扛來大桶,分發黑麪包和熱騰騰的燕麥粥。
如果不是教堂裏偶然響起咳嗽聲,或者有人捂着肚子、苦着臉,悄悄奔出大廳,整個祈哆^程,就非常完美了。
即便如此,淡薄的光霧也逐漸升騰而起,由大廳,到聖壇,由聖壇,到教堂尖頂。又由遍佈整個城市的神術網絡,集中到城市中心的大教堂,再彙集到整個神術陣……
“攻擊要來了。”
“是的,第一次攻擊,必然是最強力的攻擊……”
星堡城牆上,奧斯坦德伯爵和伯爵夫人並肩站在一起,遙望西南邊沉沉的夜幕。哪怕看不見,也聽不見,空氣中沉重的壓力,仍然持續刺痛着他們的靈覺:
“我小的時候,看到過一次神術陣發動。那一次,僅僅是奧斯坦德的神術陣,就把一艘五里外的海船,連船帶人,直接轟成了兩截……”
“聖百合大教堂已經被我們炸了。”伯爵夫人強笑着握了握丈夫的手:
“底下的神術陣,也已經殘了。最近的迪克斯城也有三十多里,哪怕打過來,也不會有太大威力的,不必擔心。”
“是你不必擔心。”奧斯坦德伯爵一攬夫人的肩膀,推着她下去:
“你去睡吧,這裏有我。——你是施法者,要保證睡眠,明天才有足夠的法術,不是麼?”
他連勸帶推,終於把夫人帶回房裏,安置她睡下。隨後,臉一沉,大步走出:
“給我披甲!今天夜裏,日出之前,一定要把聖百合大教堂打下來!裏面那羣負隅頑抗的傢伙,不用顧忌抓活的了,全滅!”
“放心,已經在做了。”一個略帶笑意的悠閒聲音接口回答。奧斯坦德伯爵扭頭,只見一位身材修長的黑髮青年漫步走出,向他微微一笑:
“教堂的事情交給我們吧。伯爵閣下,現在您需要處理的是——”
他往邊上側一側頭。立刻,一個臉色僵硬的年輕男子,緩步走來,往伯爵面前一站。黑髮青年繼續微笑:
“我們在奧斯坦德西南面,離城十里的地方,發現了這位……您的遠親?我們擔心他的安全,就把他請回來了。”
伯爵眉頭深皺。這個傢伙是他的遠親,也是他幼子過世以後,教廷看好繼承他爵位的人。他按住劍柄,又放開,上前兩步:
“庫金,你出城幹什麼?”
“我……”年輕男子臉色非常奇異,既像仇恨,又像是在掙扎。黑髮青年笑吟吟做了一個手勢:
“你去幹什麼,說呀。伯爵大人,請放心,我們已經給他上了魔法,他只能說實話~~~”
“我……我去報告教廷……”
庫金一字一句地擠出聲音。奧斯坦德伯爵閉上眼睛,睜開,再閉了閉眼睛:
“好的。那麼,就請你,去報告光輝之主吧。”
劍出,劍入。一抹血光飈出,年輕男子轟然倒地。
“伯爵大人真是有決斷!”黑髮青年翹了一個大拇指。胸前法師徽章閃閃發光,和他嘴角的笑容一樣閃亮:
“那我就去忙了,今天晚上,還要把所有人撤空,避開教廷的第一撥打擊——”
這一晚,奧斯坦德城人聲沸騰,忙了整整一晚。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照亮天際的時候,白光如劍,筆直斬下!
第889章 原來教廷是要殺了我們?!
光輝聖劍排空斬下。
從最遠的班克坦,到城市規模最大、教堂規模最大的卡萊亞斯,再到距離最近的迪克斯。白光星星點點浮起,先是稀薄,溫潤,聚集得多了,光芒就漸漸熾烈,直至不可逼視。
將近二百里路,六座教堂連接成的神術陣,從高空俯瞰下去,就像是一把橫亙在大地上的聖劍。
“嘖嘖嘖,看起來很有氣勢啊……”
海峽另一邊,幾個小點高高飄在雲層當中。其中一個剛發出嘖嘖聲,就被另外一個遠距離揮手,一股長風拍在腦門上:
“噤聲!圍觀這種場面別鬧動靜,你想那劍掉頭劈你啊!”
“到底是誰鬧的動靜大啊……”
前面說話那位不甘心地囇Y咕嚕。很快,他就被幾個人同聲喝止:
“小聲!來了!”
從極高空遙望,一線晨曦由遠而近,極快地向前推進。晨曦推進的區域後方,大地飛快明亮起來,像是有一支蘸了金粉的畫筆跟在後面,大片大片,肆意塗抹。
這樣的景象,無論看多少次都讓人心動神移,不能自已。而當這條晨曦之線,到達神術陣連線的那一刻——
“轟!”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拔起那把輝光聖劍。豎直,揮動,下劈——
上揮,雲層斬裂,浮雲層層排蕩,現出清清朗朗的高天;
下劈,劍身跨越數十里地域,劍尖輕輕點在奧斯坦德城外,伯爵剛剛修築的星堡中央。
厚重的堡壘,無聲無息地被切成兩半,那光劍切過岩石,像是燒熱的餐刀切過黃油,星堡中央,瞬間就出現了一條几米寬的空白;
橫揮,白光驟然爆裂,巨大的爆炸以星堡爲中心,橫推出去。
星堡震裂,城牆顫抖,炸掉半截尖塔的教堂劇烈震動了一下,地下深處的密室裏,發出一聲絕望的驚呼:
“不——”
“轟隆!”
第二聲巨響。這一次,氣浪倒卷,磚石橫飛。仍然堅強挺立着的聖百合大教堂,轟隆一聲塌了下去。隨着氣浪和磚石,有白光迷迷濛濛,散發出來,橫掃整座城市。
“這威力很不錯啊。”海峽對面,飄在雲層裏的魔法師們讚歎:
“好多年沒看到大神術陣發動了……這一發光輝聖劍落下,六個教堂儲存的能量,怕是抽空了一半吧?”
“這個場面,真該把家裏的孩子們都拎過來看看……特別是小格雷特,不讓他見識這個場面,實在可惜了……”
“以後會有機會的……哎,就是不知道那邊執行任務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執行任務的魔法師們嚴陣以待。距離城市最近的那批人,每一個,都聽到了重重疊疊的耳語:
“吾主——”
“吾主——”
“吾主,我讚美您,我歌頌您,我膜拜您——”
“精神攻擊!方案三!”
一個魔法師大喊着,伸手到衣領後面,用力一扯。一團類似銀絲髮網似的東西應手而起,被他往前一拽,直接扣住了腦袋。他立刻吁了一口氣:
“好了,聽不到了……果然教廷的洗腦,也有一部分精神控制的法術在內,這個要好好記下來……”
旁邊的魔法師們也各自給自己扣上銀網。那反應不過來、或者眼睛已經有點發直的,難免被同僚們左右一望,抓起來強制扣上。
至於那銀絲髮網會不會在鼻子上勒出網格,那就,咳咳,性命要緊,精神的獨立性要緊!
不得不說,惑控系開發的精神攻擊屏蔽器,效果絕贊。非正面衝擊,強度較低的攻擊,有這個銀網在,可以屏蔽到幾乎無感。
魔法師們每人頭上頂一團銀閃閃。裝備完畢,再從城外壕溝裏冒出腦袋,人手一個儀器,快速調整,快速記錄:
“近爆心500米!法術威力,藍色,讀數58!”
“近爆心800米!法術威力,青色,讀數95!”
“近爆心1000米!法術威力,青色,讀數37!”
“別往裏走了啊!等攻擊結束再說!爆心中央我們擺了儀器!”
“那儀器萬一壞了呢?”
“壞了就壞了!儀器都會壞,你進去照樣頂不住!”
在這裏忙忙碌碌的,絕大部分都是咒法系和塑能系。或者說,目前還留在奧斯坦德城、包括星堡附近的,除了魔法師們,就只有少部分被堵在大教堂,又被魔法封住的教廷死忠。
其餘人等,無論市民、農夫、士兵,都在奧斯坦德伯爵的騎士指引下,遠遠撤出城外五里。那不肯撤退的,可惜家裏罈罈罐罐的,此刻也縮在河溝裏,趴在山坡背面,一動也不敢動彈。
偶爾,纔有人低聲抱怨:
“我們要待多久啊……又冷又餓……”
“閉嘴!不要命了你!”
開口喝止的人偷偷側過腦袋,看一眼身邊半圓形的小屋。那座長滿藤蔓,看起來和土丘毫無區別的小屋裏,正沉睡着幾個怪人:
就是這些怪人,吹着笛子,緩步走過長街。笛聲活潑歡快者有之,幽怨綿長者有之,吹得長一聲短一聲,斷斷續續,聽得人快要斷氣者有之……
但不管那笛子吹得如何,他們這些沒跟着騎士走的人,都在聽到笛聲之後,着了魔似的莫名其妙走出家門。
跟在吹笛人後面排成一列,高一腳,低一腳,走出城市,走到城外的山丘背後。
有人立刻就要拔腳往回跑。吹笛子的怪人也不阻止,只是把笛子舉到脣邊,輕輕吹響了幾個音。
然後,所有人就眼睜睜地看着逃出去的人,如同牽線木偶一樣,再次呆滯地回到隊伍裏……
即便那些怪人沒有打,沒有罵,也沒有讓他們走進河裏淹死,那樣的恐怖,也沒有人想要再經歷第二次。只有個把人小聲懇求:
“我父親還在城裏……他摔斷了腿,不能走……”
“放心,有人處理。”
市民眼中的吹笛怪人,惑控系派出的法師團,返身坐下,抱着長笛閉上眼睛。關於怎麼撤離居民,議會早就做好了預案,不能行動的人,自然有另一組法師負責……
惑控系出城,死靈系登場。每位死靈法師帶領着一隊骷髏,以及一羣小型骨鼠,一條條街道、一條條巷子撒開。
骨鼠身體小,行動靈活,到處都能鑽能爬,最重要的是,不會錯過任何生命跡象:
“吱吱!吱吱!”
骨鼠狂叫。黑暗中,兩個骷髏晃悠悠走上前去。沒多久,咔嚓咔嚓,拆下一塊門板,抬了個半身不遂的老人出來。
老人,殘疾者,行動不便者。每個死靈法師負責一隊骷髏,抬滿了就往城外送,送到地方了再返回。
除了死靈法師一身黑袍,飄飄悠悠,在黑夜裏看上去像鬼一樣。身邊咯吱咯吱,咯吱咯吱,抬人的全是骷髏,視覺效果加倍驚悚之外,咚腿藛T的目的,確實是達到了……
而且,惑控系和死靈系的組合,起到了完美的震懾壓制效果。這會兒,大批人趴在山坡背面,不敢吵,不敢鬧,連氣都不敢喘大了。伸出腦袋,看着遠處的奧斯坦德城:
看着晨曦降臨,看着光輝聖劍劈下,看着氣浪橫飛,看着教堂倒下……
所有民校貏e是那些祖祖輩輩都信仰光輝之主、每週都要去教堂做禮拜的老年農夫,都張大了嘴,不敢相信地望向光劍來路:
“原來……他們,是要殺我們啊……”
那一劍,那從天空劈落的一劍,憑空斬下,毫不留情。如果光劍劈下的時候,他們還在城裏,會發生什麼?
會被直接炸死麼?
會被橫飛的磚石砸得頭破血流,哀嚎幾天幾夜,最後還是無力死去?
又或者,被那光劍輕輕一壓,外表看着沒有什麼損傷,靈魂卻已經被光劍帶走?
那樣純正的,輝煌的,只可能是出自光輝之主教堂的光劍,劈落的時候,是想要殺死他們啊……或者說,不是爲了殺死他們而來,卻也沒有憐惜他們的性命……
爲什麼?
爲什麼!
炸燬教堂的,起兵反對教廷的,明明另有其人;然而在教廷眼裏,他們這些什麼也沒做的平民,也一樣該死嗎?
“爲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