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起事之前存的治療藥水,向肯特王國買的治療藥水,又都快用完了!
這點兒治療力量,平時治療傷兵都捉襟見肘,大瘟疫一來,根本是杯水車薪,水花都不見一個就沒了!
“唉,還好有議會支援的新藥,不然真的沒法過了……對面的治療力量,比我們強那麼多倍啊……”
對面,王國軍也是焦頭爛額。王國軍統帥,弗朗明戈公爵一天一趟,往裁判所的營地裏跑:
“格拉維拉樞機,格拉維拉大裁判長,求求您了,再派幾位主教過去吧!哪怕是派一些神父也好啊!我的戰士們,那些虔盏男♀纷觽儯麄兌伎觳恍辛耍 �
“公爵閣下,我們已經盡力了。”格拉維拉大裁判長板着一張不怒自威,怒了就更加威嚴的臉,劃出一個祈兜氖謩荩�
“能徹底治癒瘟疫的主教就那麼多,神父和輔祭侍祭們,陸陸續續有一小半臥病在牀。——或者您提供一些物資,我們來做一次大型的陡妫俊�
開什麼玩笑啊!裁判所現在的治療力量,只夠維持黑騎自己,還有王國軍部分高層。想要覆蓋低層士兵?
神術治療,什麼時候覆蓋到低層士兵了!
“這……”弗朗明戈公爵猶豫了。爲大型陡嫣峁┪镔Y,這提供的可不是麪包、牛奶、咖啡、糖塊之類,而是指神術物資——
聖器,聖物。最低限度,也得是大塊大塊的白銀,不是銀幣,而是提煉過的純銀。像柴炭一樣,在大型神術中被燒掉……
想少提供一點?
可以!
那樣的話,燒掉的就是人的生命力和精神力,甚至,是虔招磐降撵`魂——
所以爲什麼在戰場上。那種大型神術特別靈驗,消耗比平時小很多。一方面是因爲,戰爭中精神意志空前凝聚,另一方面也是因爲,有大批大批的信徒靈魂可以燒……
“我,我再去催催後方,儘快提供一批物資……”
他黯然敗退。寫信給國王寫信,給後方的貴族們寫信。拉下臉皮,撒潑打滾,威脅利誘。無論如何,都得給我把東西送來!
小夥子們病得快死了,再這樣拖下去,這仗就沒法打了!
戰馬奔馳,把公爵的信件送往國王手中,送往戰線後方,布洛林王國中部的各大貴族手中。
距離戰線最近的大貴族阿登公爵拿到信件,看也不看,氣恨恨往下一摔:
“又來要錢!又來要東西!又來要人!告訴那傢伙,沒有!我自己城堡裏都病倒一片了!”
理論上,對尼德蘭出兵由國王負擔,不用這些地方貴族們出力。然而實際上,呒Z你得幫忙吧?
採購物資你得幫忙吧?
教廷調集治療者,那是在他們內部系統裏調。人家就近調你領地的人,你也說不出什麼。不想你領地的主教、大主教全被拉走?
來,給錢。
而且,國王掏的軍費,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從他們這裏收來的稅……
“沒錢!去年葡萄園都絕收了,一瓶酒也釀不出來!釀出來也沒地方賣,賣了也收不到錢!”
阿登公爵在辦公室裏轉來轉去,鬍鬚根根樹立,像一頭憤怒的雄獅一樣。他的領地裏,最主要的支柱產業就是特色葡萄酒——
風格優雅細緻,細膩綿密,擁有豐富氣泡的葡萄酒。爲了把這種葡萄酒賣得更好,公爵甚至申請了國王諭令,把這種酒以他轄下的產地命名:
其他地區的酒,只許叫做發泡葡萄酒,不許和他們領地的產品叫一樣名字!
去年大災,葡萄產量一塌糊塗,就算勉強掛果,品質也完全不足以釀酒。再說,就算釀了,他賣給誰去?
國王?國王從來不付錢;
光輝聖城?聖城不但不付錢,還要打點一筆進貢費,才允許你向光輝之主進貢;
尼德蘭那幫富商?那幫有錢人正在打仗,窮都快窮死了;
肯特王國?開什麼玩笑,現在戰火蔓延,海面上查得越來越嚴,貨物根本卟贿^去!
阿登公爵越想越氣。在辦公室裏連轉了幾個圈子,索性下令:
“嚴查!嚴查!嚴查所有人員和物資!現在瘟疫流行,我們要堅決杜絕瘟疫傳染到前線,帶病的人,帶病的貨物,一律不許放過去!”
與此同時,阿爾瓦女大公也在城堡裏暴躁。相對錢包受損的阿登公爵,阿爾瓦女大公的怒火,更加燒穿天際:
“安娜呢?萊莎呢?朱莉呢?這麼大個城堡,連小亨利的乳母都找不出來了?還有女僕,女僕都死絕了嗎?連牀單和尿布都沒人洗了?!”
“尊敬的主人……”女僕長戰戰兢兢,上來回話:
“自從瘟疫在附近傳播,您就下了命令,所有的僕人,凡是家裏有人頭疼腦熱、發燒寒戰、嘔吐腹瀉的,一律不許接近小公子,不許碰觸小公子的用物!最近,最近……”
“所以她們都是家裏有人病了?”女大公怒極反笑:
“所以神父呢?主教呢?還不快去請?難道要我親自給小亨利餵奶,親自給他洗尿布嗎?!”
女僕長更加惶恐,低頭退後,一聲也不敢吭。管家無奈,硬着頭皮上前彙報:
“附近的治療者被那邊抽調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您也知道,最近瘟疫流行,請他們的人非常多……請他們給貴族治療還行,給僕人們治療,這……”
“這破仗打不完了這!”阿爾瓦女大公越發惱怒。她扭頭看向北方,看向王國軍和尼德蘭人戰線膠着的方向,雙目如同噴火:
“下令!爲了防止瘟疫流行,感染到我的小亨利,整個領地上嚴查出入!所有進入領地的人,除了騎士和聖職者,全都要就地隔離七天,確定沒有染病才能放行!”
第886章 軍隊沒錢啦!國王破產啦!
弗朗明戈公爵忽然發現,他這裏的日子難過了。
先是物資。本來後方的物資送達,一直很有規律:糧草10天一送,貴重輕便物資5天一送,軍令信件隨到隨送。
可是現在,應該送到軍營的葡萄酒、火腿和牡蠣,居然遲了兩天沒到。——別的也就算了,牡蠣要是卡在路上了,那是會爛掉的呀!
“怎麼回事?”他派遣心腹侍從官回去查問。侍從官快馬加鞭,跑了整整兩天,一頭汗的趕過來回復:
“回稟閣下,是阿登公爵的領地在沿路設卡!說是最近瘟疫鬧得太厲害,路上要嚴查人貨,凡是人員有病的,貨物沾染的,連人帶貨一律扣留!”
弗朗明戈公爵:“……”
“這是在查瘟疫嗎?這是在針對我!把我的命令傳過去,不趕緊開放關卡的,我就當他們在惡意扣留軍事物資,以叛逆論處!”
侍從趕緊奔回去傳話。而弗朗明戈公爵爲自己倒了一杯三年份的香檳,美滋滋的就着火腿品嚐完畢,這纔出去安撫下屬:
“軍需物資咻敵隽它c小麻煩,大家稍微忍一忍,很快就能解決了……出來打仗,總不會像在王都開舞會,什麼東西都齊全,大家努力克服一下……”
貴族老爺們怨聲載道。弗朗明戈公爵又是安撫,又是勸慰,又是承諾“等物資到了咱們開個宴會,好好舒坦一下”,終於把人彈壓了下去。
這邊彈壓完,那邊還要去拜訪大裁判長:畢竟神職人員雖然艱苦樸素,必要的物資還是得供應的;
就像他們雖然嚴守戒律,不能酗酒,用聖典外殼裝的“智慧水”還是必不可少……
公爵閣下多方催促,終於催到了第一批物資。然而,第二批貴重物資,包括應該和貴重物資一起抵達軍營的糧草,就……
“所以這次又是爲什麼?阿登公爵那邊,還在嚴查瘟疫嗎?”
“還在查,但是公爵已經下令,王國軍的車隊可以放過。但是,但是……”
“但是什麼?”
公爵急聲問。侍從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又從右腳換到左腳,一臉不安:
“但是很多地方爲了執行命令,已經設了路障和拒馬,要一個個拆起來非常麻煩。還有些地方,乾脆挖斷了路,或者拆了橋面……”
弗朗明格公爵眼前一黑。挖路,拆橋,這樣阻斷交通,輕騎快馬或者可以隨便通過,或者只是稍微繞一繞路,可是重載的糧草車……
“算了,我再給他寫一封信吧……”
弗朗明戈公爵長嘆。說起來阿登公爵也是有大片領地的實權公爵,在貴族序列裏的排位比他還高,人家是真的可以不搭理他。
書信寫過去,好歹有點用處,糧草磕磕絆絆的送了過來。然而,和呒Z隊伍一起過來的,是更多的噩耗:
“阿爾瓦女大公下令嚴查,所有進入領地的人一律隔離七天,確保沒有得傷寒纔可以走動!”
“安茹伯爵下令,所有進入領地的外來者,一律需要在一天之內,於當地教堂取得‘無疫者’的證明。否則不準乘坐馬車,不準乘船,不準住宿旅店,不準進入任何公共場所!”
“上洛林公爵……”
“下洛林公爵……”
壞消息一個連着一個。弗朗明戈公爵頭暈目眩,簡直想要吐血:
“這羣中部蠻子,他們是想要造反嗎?”
布洛林中部的大貴族們是不是想造反,有待於回頭去國王面前,甚至去光輝教廷面前,大家開足馬力撕一頓。擺在弗朗明戈公爵面前的,卻是赤裸裸的現實問題:
糧草沒有了!
軍餉沒有了!
糧草什麼的,還可以派軍隊四下搜刮,砸開每一個穀倉,撬開每一個地窖。反正糧食沉重,難以轉撸切┠岬绿m的鄉巴佬們,總不可能把所有糧食全部咦撸�
軍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管什麼世道,都是商人比農民跑得快,有錢人比窮人跑得快。農民們還在苦哈哈的挖山洞,想要藏起最後一袋糧食,商人們呢?
潤了潤了,早八百年就潤了。
反正做生意的人,在各地跑來跑去是常事,金銀細軟一打包,哪兒能走,就往哪兒走!
等弗朗明戈公爵想起來一家家抄家,勒索那些店鋪,作坊,工場拿出金幣的時候——
“對不起,這是某某主教的產業。”
“對不起,這個作坊,已經捐獻給了某某修道院。”
“對不起,這個工場,是修女們生產祭服和掛毯,敬拜光輝之主的地方,您確定……三天後交不出100個金幣,就要關閉作坊嗎?”
“商人都是最狡猾的!”弗朗明戈公爵咬碎鋼牙。怪不得聖典上說,富人想要進入主的神國,比駱駝穿過針眼還難……
這麼狡猾,這麼一毛不拔的人,死了以後,就活該下地獄的!
不,哪怕是他們活着,只要被自己抓到了,也要一個一個綁上火刑架!
弗朗明戈公爵狠狠詛咒,狠狠詛咒。詛咒完了,還是要想盡辦法,給這幫大兵老爺們籌款:
沒辦法,沒有軍餉,他們是真的不幹活啊!不但不幹活,還能當逃兵,不,是以自籌軍餉的名義,到周圍的城市,到十里八鄉去胡亂搜刮……
這也就算了,他們還譁變!
他們是真敢譁變啊!
裁判所黑騎在側,國王的軍隊都敢譁變你敢信?哦,裁判所的黑騎雖然沒有明着譁變,他們也暗暗不幹活兒了……
公爵閣下一手拉,一手打。吊死了幾個,安撫了更多個,承諾儘快把軍餉給補齊。對,補齊,加上利息!
他努力寫信,向國王索要軍餉。第一封信沒有迴音,第二封信沒有迴音,連續七八封信以後,終於等來了國王的消息:
沒錢。
王室沒錢,國庫沒錢,國債賣不出去,商人不肯借款,總而言之,就是沒錢。
國家已經陷入了嚴重的財政危機。希望弗朗明哥公爵。能體驗情勢艱難,好自爲之,不要加重國王的負擔……
“國王這是宣佈破產了嗎?”公爵大人雙手捧信。能揮舞等身巨劍、開山裂石的大騎士,這會兒捧着薄薄一卷羊皮紙,兩隻手都在顫抖:
“國王,國家,也可以宣佈破產的嗎?”
“還沒有宣佈破產。”他的祕書官推了推玳瑁眼鏡的邊緣,聲音鄭重:
“不過,國王已經拒付過一次,他的婚禮,據說又花出去了20年的稅收。這種情況在我們商人的語言裏,會被稱爲‘信用等級極低’。一般來說,商團不會再借給他錢了。”
公爵:“……”
他後知後覺的想起一句俗諺:不用等到最後一片葉子飄落的時候,才知道冬天已經來了。
早知道國王會這麼不要臉,早在國王拉下臉皮,拒付尼德蘭那邊國債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今天這一出。
能不付那邊的國債,自然可以不付這裏的軍餉……
他要不是想給家族多添一塊封地,也不會結束西邊的戰鬥,帶着兩萬大軍趕回來啊!現在好了,趕回來了,一腳踩進泥潭!
公爵忍下一口湧到喉頭的老血。拉下臉皮,繼續寫信:
給家族的族人,給自己的親戚朋友。給各個教堂的主教,給各個神父,給阿登公爵爲首的那些中部貴族,給貴族領地裏的那些富商……
借錢!
能空手借就空手借,空手借不了就抵押貸款,再不行,就把手頭的金銀細軟,所有財物,能賣的全都賣出去!
對野蠻人作戰搶到的銀盔和金項圈;
在西面作戰,搶到的成套金壺和金盃;
國王賞賜的,新大陸風格的金冠;
尼德蘭戰場上得到的戰利品,全套盔甲,武器和寶馬……
一樣一樣,離開了它們的主人,流動到了不知什麼人手裏。沒多久,公爵的營帳,已經像是被大水洗過,又像被搶劫過一樣乾乾淨淨。
換來叮噹作響的金幣和銀幣,發給騎士們和他們的扈從、戰士,換來這些人暫時的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