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當着人家下屬的面撒謊,格雷特總覺得心理壓力很大。
而且說真的,戰神麼,一聽就是個打打殺殺的神,連同神職人員,都是一言不合跟你剛正面。惹不起惹不起,萬一被他們知道我是胡吹的,一整個神殿的牧師帶着戰士們出動,還不把我給切零碎了?
再放棄掉聽起來不高大上、一看就是個弱神的泉水女神。這種神名,妥妥弱等神力,一萬年沒法升級的那種。跟着混,毫無前途。
就只剩下自然之神了!
很好,感覺神職很廣泛,上限很高。在吳洲看過的很多網絡小說裏,自然之神,貌似都是一方主神來着……
格雷特目光堅定,毫不猶豫:
“自然之神!”
“自然之神嗎……”
卡倫隊長熾熱的目光黯淡了一下。吳洲身邊,雷蒙大哥、弓箭手湯恩、盾戰士瓦利,連同那個雀斑小牧師約翰,失望的嘆息聲此起彼伏。
格雷特心頭一跳。這眼神他不能更熟悉,前世的時候,每次他在人生節點上,做出沒那麼好、卻已經是他當前極限的選擇時,總能看到旁人這樣的目光。導師的,母親的,前女友的……
“不繼續讀博了嗎?也是,你家裏確實困難……那就這樣吧!”
“急钥茊幔俊∫会t院確實挺難留下來的,急跃图痹吧!”
“去援非一年?就爲了快點升副主任?……好吧,隨你!”
好像,自然之神,並不是一個太好的選擇……
我現在改口說是戰神還來得及嗎?
或者說泉水女神?
這麼一發呆,他就錯過了改口的機會。卡倫隊長失望了一下以後,立刻合掌胸前,喃喃祈叮骸案兄x自然之神的恩典……”
“感謝自然之神的恩典!”格雷特身邊,一隊戰士不管信仰如何,齊聲陡妗�
就連雀斑小牧師,都嚴肅地垂下了頭,向自然之神表示敬意。
格雷特默然。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說了是自然之神,就不帶換人——或者換神的。
挖坑一時爽,填坑火葬場,他還是好好想一想要怎麼和自然之神繼續相處,既能撈好處,又能不穿幫吧……
剛想到這裏,一羣人陡娼Y束,已經各自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卡倫隊長的侄子雷蒙大哥帶頭髮問:
“小格雷特,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還繼續前進麼?”
格雷特猛地回神。
他四下裏飛快一望。除了卡倫隊長重傷無力,已經閉目養神,小雀斑事不關己跟着隊伍走,其他人——卡倫隊長的侄子雷蒙大哥,弓箭手湯恩,盾戰士瓦利,三個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面帶期盼。
看那樣子,接下來是行是止,是前進還是返回,就等他一句話了。
不是吧……
我這個神啓,它,它是假的呀!
第8章 得到神啓的我升官啦?
有人問他接下來怎麼辦。
一羣人都等着他拍板。
格雷特左看看,右望望,終於明白了一個事實:
他的地位已經變了。
他是治療,是施法者,是得到自然之神神啓的人。施法者的地位歷來高於戰士,特別是隊長重傷的情況下,由他來當這個領導者,決定隊伍行止,理所當然。
什麼?
他還是個少年,沒有經驗,啥都不懂?
自然之神的神啓是幹什麼的!智慧這種東西,灌也給你灌進去啊!
格雷特欲哭無淚。且不說這個“神啓”是假的,是冒充的,他剛剛穿越過來,原主的記憶都沒整合完畢。問他接下來該進還是該退?
他也不知道啊!
格雷特在隊友們期待的目光裏懷疑人生。穿越者靈魂三問: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他迄今爲止只解決了第一個。至於第二、第三個問題,剛搶救完一個人,能不能給他點時間整理記憶……
事實證明,並不需要他自行整理。雷蒙大哥已經急匆匆地問了下去:
“按說我們是城衛隊,是要完成一次巡邏才能回去的。可是隊長傷了,這兒又出了事——”
黑黝黝的胳膊向外一揮。格雷特順着那條手臂望了望四周,凌亂的泥地,濺落的鮮血,先前戰鬥的痕跡仍然歷歷在目。他脫口而出:
“剛纔發生什麼事了?”
“你不知道?!”
雷蒙驚訝。格雷特暗叫不好,哎呀一聲,立刻捂住了腦袋:
“我,我頭疼……”
他這痛苦的表情甚至不用假裝。微微用力,手指在後腦勺的腫包上一按,立刻疼得五官縮在一起。一邊說着,一邊整個人就往下蹲:
“剛剛撞了腦袋……我,我想不起來了……”
雷蒙搶步上來扶他。格雷特蹲在地上縮成一團,緊閉雙眼。一幕幕記憶在腦海裏飛竄,攪得他腦袋越發疼痛起來:
他們一行人出城巡邏。走了一天半之後來到這座農舍,還沒靠近,就發現農舍外一團混亂,兩條野狗正在撕扯着什麼;
卡倫隊長帶人趕走野狗,進屋查看。幾乎是立刻,屋裏響起了打鬥聲和慘叫聲,片刻,一條黑影衝門而出;
“自己”上前嘗試阻攔,被直接掀飛出去,撞在什麼東西上面,眼前一黑……
“那個……那個傷了隊長的……是什麼東西……”
格雷特忍着頭疼斷斷續續地問。雷蒙想扶他起來,拽了兩把沒有拽動,索性蹲在他身邊,衝着他的耳朵回答:
“沒有看清,那東西太快了。只知道是個四腳的畜生,黑的。”
“是嗎……”
格雷特喃喃。周圍幾個人七嘴八舌:
“沒錯,可大可兇了。有……我腰這麼高!”
“像只貓?”
“別開玩笑了,貓哪有這麼大的?那是豹子吧?黑豹?”
“長得就像是貓啊!”
“沒錯……那玩意兒……撓了我一爪……”
卡倫隊長也虛弱地出了聲。格雷特點了點頭,蹲在地上縮成一團,一邊思考:
也許真的是貓科動物。格雷特回想着卡倫隊長腹部那道斜向撕開的口子,暗自慶幸。貓科動物好啊,比起他們趕走的那幾只野狗,至少得狂犬病的概率小一些。這異界也沒地兒找狂犬疫苗去,真的感染了,那也只能聽天由命了不是。
以及,既然是野生動物,追捕就沒必要了。當務之急,是快點找個地方,讓傷者好好休息。
去哪兒呢?
格雷特環顧四周,努力撐着站起來,走向不遠處的茅草屋,想去看看裏面的養傷條件如何。他推開柴門——真的是柴門,用四根樹棍紮了個框,再用一堆柴枝捆成個平面——彎腰低頭,從門口探了個腦袋進去。掃了一眼,立刻退出:
見鬼!
我就不該對這種房子抱什麼期待的!
格雷特五官皺成了一團。那房子矮得沒法直着進門,這也就算了;房子狹窄,面積不到20個平方,他進門之前也有心理準備;可這破房子裏,連牀都沒有一張!
房間中央,泥地上用石子壘出一個圓坑,坑裏炊煙裊裊,剛剛燒水點燃的柴火還在噼啪燒着。白煙一陣一陣往上冒着,撲倒人臉上,立刻燻出一陣眼淚;
跳動的火光下,能看到左手邊靠牆放着幾根草叉,牆角處堆着兩個袋子,一個癟了大半,另一個還鼓鼓囊囊的;右手邊壘起一塊土臺,上面烏糟糟地堆着些羊皮、麻布之類,大概也許,就是主人睡覺的地方。
這種鬼地方用來養傷?
怕是會越養越糟糕吧!
走,必須要走!
格雷特縮回門外,努力呼吸了幾口,招呼戰友們:
“抬上隊長,我們走!”
“不用!我自己能走的!”
卡倫隊長一聽就想掙扎着起來。格雷特撲上去按住他:
“卡倫叔叔你躺着!別起來!”
“把那根長矛拿過來!再弄根棍子,做個擔架,我們抬着人走!”
大夥兒一起動手。身爲戰士,對於怎麼做擔架還是有點心得的,現成的長矛貢獻出來,再從附近砍一棵小樹,當中拴幾根草繩,把卡倫隊長抬到上面。之前割開的皮甲,撕開的衣服,亂七八糟往身上一蓋,抬起來就走。
格雷特也試圖加入擔架隊。才伸手就被搶了過去,紅髮弓箭手湯恩一肩膀撞開了他,一手攥着長矛,一手攥着樹棍,扭過腦袋,對着他笑:
“小格雷特,擔架我們來扛,你跟着走就好了啊!”
格雷特:……
我想起來了!之前就是你把原身撲倒的,原主一頭撞在樹上,我才穿越過來。剛剛那一撞,要不是我反應快站穩了,是不是又要再穿一次啊!
然而他這些吐槽只能往肚裏咽。四周圍的戰友們已經哈哈笑了起來,對弓箭手的舉動,紛紛表示贊同:
“沒錯,小格雷特,這些重活你就別幹了!”
“你可是治療者啊!”
“嘖嘖,再過幾天,就要叫你格雷特老爺啦!”
長矛手雷蒙用力拍了拍他肩膀,順手摘走了他的腰刀;弓箭手湯恩與長矛手一前一後,俯身抬起擔架;盾戰士瓦利順手搶過格雷特的包裹,往自己肩上一掛;
等格雷特回過神來,他已經兩手空空,一身輕鬆地走在隊伍中央。不用幹活,不用拿東西,他只要安安分分,和小牧師一起跟着隊伍走就完了。
格雷特甚至懷疑,如果他現在扭了腳或者宣稱走不動了,這幫戰士能現砍幾根藤條扎個揹簍,把他揹着走……
話說,這就是施法者的待遇嗎?
第9章 正經治療者的待遇有這——麼高
他們出城巡邏,已經走了一天半,再回城顯然不合適。好在原主的記憶裏,再走十幾裏就是個大農莊,一行人便抬起擔架,迤邐向前。離開農舍的時候格雷特額外留了個心眼,繞路看了看野狗們撕扯的地方,心頭當即沉甸甸的:
那是一座墳墓。葬得極湥皇莻�兩尺深的坑,用石塊在坑裏壘了個邊——而此刻,本已安葬的屍體,一大半露在了墳墓外面。
他們來得倉猝,又缺乏工具,只能繼續往前走。翻過一道山樑,大夥兒坐下來歇息喝水,卡倫隊長也從擔架上支起了身子:
“小格雷特,給我點水……”
就知道是這樣……格雷特暗暗呼了口氣。如果是前世,開腹手術之前、之後,都會向病人和家屬科普各種常識。到了這裏,正常流程全部打亂,就只有他自己捲袖子上了:
“不,現在不能喫東西!也不能喝水!——實在渴了?實在渴了也不行!”
“那……那我什麼時候才能喝水?”
格雷特:“……”
按照常規,手術後2~3天,胃腸道恢復蠕動、排氣之後,就可以進流食。但是腸道停止蠕動,大部分是因爲麻醉,小部分是因爲手術打擊。剛剛的手術從頭到尾都沒有麻醉過,腸道雖然有損傷,但治療藥水滴上去,很快就治癒了……
所以,多久能恢復蠕動?
外科學,生理學,一本本教科書,各種各樣的論文。歐洲腸外內營養學會、美國腸外內營養學會發布的指南,一版一版。無數參考文獻,刷刷地在格雷特腦海裏翻動。
眼前,卡倫叔叔眼巴巴的期待着,周圍,周圍的戰士們凝神屏氣地盯着——
一秒、兩秒、三秒……
初夏午後的陽光下,一滴冷汗,從格雷特脊背悄悄滑落。
近一百年來,都沒有人在無麻醉狀態下做腸道手術了。沒有理論依據,沒有實驗數據,拿什麼去判斷禁食天數?
拿膝蓋嗎?
只能用最原始的法子了!格雷特一咬牙,單膝跪下,雙手撐地,俯下身去:
“卡倫叔叔,你別急,我聽一聽啊!”
他掀開傷者身上蓋着的皮甲和衣服,側過頭,把耳朵貼向卡倫隊長腹部。酸騰騰的汗臭味混合着血腥味撲面而來,格雷特往後一仰,好懸沒有給燻昏過去——
啊,爲啥沒有聽云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