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引導周邊已經畸形的肌肉,該生長的生長,該補強的補強,不至於過分牽拉脊柱。這些工作,在之前的大半年裏,已經做到了熟極而流。現在,只要考慮保護神經就可以了。
有了精神力覆蓋,什麼傷到神經根啊,傷到硬膜啊,傷到脊髓啊,腦脊液漏啊……在精神力的覆蓋和保護下,在法師之手的提前保護下,不存在的!
手術完成,格雷特看着面前規規整整、正常生理弧度的一根脊椎,舒服地嘆了口氣。他招呼塔靈記錄影像,四面拍攝完X光照片,治療術逐層癒合組織,解除安寧術……
狗子睜開眼睛,四面嗅了嗅,活蹦亂跳地躥下了手術檯。
很好,沒有瘸。
“MOSS,把它抓回來!不要傷着它!”
手術是完成了,還要術後跟蹤隨訪,看看有沒有術後出血——不,有治療術在,術後出血是不存在了,還要看有沒有背部疼痛、下肢疼痛、大小便失禁,以及其他併發症呢!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從這隻黑白花的狗子——看上去像是邊地牧羊犬——開始,格雷特一口氣做了20例手術。
20例中,有18例完美痊癒,身長較術前增加3~4釐米不等,Cobb角由35°到40°,統一恢復到4°。另外兩例,1例背部疼痛,1例後腿疼痛,總之,都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格雷特胸有成竹地寫好了論文。先呈送老師看過,隨後,就送到惑控系的阿爾瓦夫人,和死靈系的埃德加大法師,一人一份。
看,這個項目,動物實驗已經成功了!接下來,就可以申請臨牀實驗,臨牀實驗再通過,就可以考慮給對岸那位做手術了!
要怎麼通知對方、要怎麼跟對方溝通,是用本國的患者做,還是由對面那位奧斯坦德伯爵尋找病例,想方設法送過來,這個……你們看着辦吧!
阿爾瓦夫人接到論文,立刻火急火燎地衝了過來。不但自己衝過來,她還捎帶了死靈系的埃德加大法師,和醫療分支的班尼特大法師:
“你真的做到了?確定沒問題嗎?成功率有這麼高嗎?能不能……再做一遍給我們看看?”
埃德加大法師臉頰蒼白消瘦,一雙眼睛通紅通紅的,像是燃着兩顆煤球。他沒有跟着發問,但是目光也灼灼發亮,瞪着格雷特一轉也不轉。
很顯然,對於這位死靈系的大法師而言,或者說,對於死靈系的魔法師們而言,能旁觀一次高難度手術,那是削尖腦袋也要鑽進去的!
只有班尼特大法師縮在後面,一聲不吭。他和阿爾瓦夫人,或者說,和惑控系關係都不錯,所以上次惑控系一個魔法師對死靈系那邊動刀,纔會把他請過來治療。
——問題是,您沒說是來看諾德馬克法師做手術啊!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我們治療者旁觀別人做手術,要事先打申請、取得同意,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看的!
何況是以半個監督員的身份,來看他手術的方式和成功率,是不是像論文上說的那樣!
格雷特向他笑了笑,毫不在意,舉步引他們進去。先是向他們展示了20只狗子的術前影像、術後影像、手術過程,又帶他們實地查看了這些狗子。
想抽查也好,想從頭到尾檢查也好,隨便。反正這些手術,我都是踏踏實實做完了的,手術記錄也都是認真寫的。隨便哪一個,都經得起查,不怕。
阿爾瓦夫人挨個翻閱過去。狗子的身長,體重,術前影像,術後影像,出血量,血壓,每一份記錄各自前後相符。嗯,至少看起來,不像是從這一份抄到那一份的……
她隨手丟出去一個【魅惑動物】,然後蹲在蛔忧懊妫瑩崦乓浑b實驗犬的腦袋,嘀嘀咕咕,嘀嘀咕咕。至於和狗子交流了些什麼……
格雷特選擇無視。反正他也就是個贗品自然法師,自然溝通啥的,全都學廢了。
埃德加大法師抱着一份手術記錄,左邊一張術前影像,右邊一張術後影像,看得心醉神迷。嘴裏嘀嘀咕咕,手上不停比劃:
“這樣……這樣……應該這樣……如果我們做骷髏兵的話……做殭屍的話……做憎惡的話……”
格雷特面無表情飄過。就知道死靈法師研究手術的目的,多半是爲了做不死生物……問題是,不死生物它又不會自然生長,你沒法引導它的骨骼肌肉成長啊!
只有班尼特大法師謹慎地翻了兩份手術記錄,提了幾個他比較疑惑的問題,就老老實實站在邊上,一副避嫌的樣子。
兩年前見面的時候,他十級,格雷特六級;現在他還是十級,格雷特已經八級。再過兩年,天曉得他能不能突破到十一級,格雷特弄不好已經十級了!
這種人,是果斷要搞好關係的,絕對不能去得罪!意思意思得了,他的論文資料,還真查嗎?
格雷特反而向他笑了笑,引着他向外走去,進入法師塔外的動物飼養房。一排10只狗灰蛔峙砰_,每隻蛔友Y都轉悠着一隻大狗,脊背上光板沒毛,能一眼看出脊柱的畸形——
“隨便挑一隻?你們挑哪隻,我就用哪隻做實驗!”
哎,自從着手研發狂犬疫苗以來,尼維斯的流浪狗數量,貌似已經大幅度減少。至少,體型足夠大、能單對單咬死兒童的流浪狗,路上隨便走走,已經不太看得到了。
這樣說的話,感覺他的醫院,爲尼維斯市民的安全,做出了很大貢獻呢。
在三位大法師的注視下,格雷特穩穩當當,又做了一例脊柱側彎矯正手術。阿爾瓦夫人看着那隻狗子跳下手術檯,夾着尾巴飛竄出去,沒有半點癱瘓的跡象,長長嘆了口氣:
“至少動物實驗是真的沒問題了。如果在病人身上也能取得成功,我們就可以和那位伯爵談談,讓他把兒子送過來接受治療了。”
她打個響指,不知什麼法術發動,那隻狗子又顛顛地跑了回來,一頭扎進她懷裏。阿爾瓦夫人撫摸了狗子的脊柱,又挨個兒摸過四條狗腿,抬頭道:
“對了,諾德馬克法師,接受了治療的患者,還可以走騎士路線嗎?”
“這個我不知道,也沒研究過。”格雷特攤了攤手:
“但是,哪怕經過手術治療,曾經畸形的患者,骨骼、肌肉強度也會低於正常人,甚至內臟也長期受壓迫。能不能進行高強度鍛鍊,要有足夠的案例積累,才能下結論。”
“那——”你能不能繼續研究呢?
阿爾瓦夫人欲言又止。格雷特已經笑了笑:
“本來這個技術,只能讓特定的某個人受益,就很浪費。既然已經發明出來了,我想想,怎麼讓它服務於更多的人吧。”
一個星期後,賽倫主教,就是在直流電除顫項目中與格雷特對接的那位戰神主教,抱着新出版的論文,再一次走進了大主教的辦公室。
“根據先前的研究,脊柱側彎在戰士當中,大範圍存在。特別是使用單手武器的戰士,冠狀面脊柱側彎患病率達23.85%,脊柱矢狀面的曲度異常患病率,高達35.7%……”
“相對而言,同年齡段的魔法師,脊柱側彎患病率不到10%……”
“隨着年齡的增長,戰士的脊柱側彎度也隨之增加,但騎士的脊柱側彎度相對較低。因此,推測在早期進行干預和治療,可以讓戰士進階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大主教嘆着氣揉了揉額頭。
“這個諾德馬克法師,每次總是能搞些新花樣……”
第820章 戰神神殿:我們給格雷特送人頭吧?
格雷特這篇論文裏的數據,絕不是信口開河。
他和議會第三艦隊、第四艦隊、城衛軍、議會下轄陸軍,以及戰神神殿合作,進行直流電除顫項目的時候,把所有參與項目的戰士,都用ct掃了一遍。
——什麼?過度檢查?
又沒收一分錢,喊什麼過度檢查。再說了,格雷特隨時能找出一大堆理由,證明ct是必要的、是必須的,忽略ct,是無法排除某些問題的。
——什麼?輻射傷害?
不存在的,4級戰士,喫一分鐘的線,根本就不是個事兒。別說4級戰士了,就算是普通人,僅僅承受一分鐘的照射,接下來立刻遠離法師塔,都不會出什麼問題。
——什麼?數據安全?
那是什麼鬼東西?這個世界上,有數據安全這種東西嗎?
什麼?你家是貴族,有祕密傳承,不希望被魔法師探查?哦,這個項目,本來就不面對貴族子弟,他們不需要這個……
項目做完,格雷特讓塔靈把數據一計算、一總結,按照Cobb角——
就是那個彎曲的上端椎體上緣,和下端椎體下緣,兩條橫線各做一條垂直線。垂直線交角就是Cobb角,大於20度的統統挑出來,對比總數,算個比例!
一算,觸目驚心。
然後,格雷特又對比一下醫療分支那邊的數據。自從聯手做ct項目,雙方就達成協議,數據互通。而醫療分支做起事情來,更加喪心病狂:
他們以“收集正常基準數據,以供對比”爲由,把尼維斯的三大魔法學院,所有在校學生,統統拉過來掃了一遍……
什麼?
學生不同意?
開什麼玩笑,魔法學院的學生,怎麼可能有不同意的權利。
相比之下,魔法學院的學生,Cobb角大於20度的鳳毛麟角。偶爾有幾個,多半是天天趴在桌上看書抄筆記,又或者看書的時候整個人歪歪扭扭。
總而言之,青年魔法師和青年戰士,脊柱側彎的比例,相差極大。嗯,用一句前世論文裏常見的話來說,“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至於那些青年魔法師們,脊柱側彎的問題怎麼解決麼——
過來交流資料的醫療分支魔法師順口問了一句。格雷特立刻給出答案:
“魔法師的話最多腰痠背痛,讓他們不要老坐着,多動動,多跳跳操,做做康復訓練。不用手術,反正脊柱側彎也不影響施法能力。”
“怎麼訓練?”
格雷特乾脆利落地一攤手。
問我幹什麼,我又不是脊柱外科的醫生,我也不是康復科的。或者,問問戰神神殿那幫傢伙?
人體肌肉、骨骼,怎麼訓練,怎麼調整,貌似他們更懂一些……
戰神神殿的主教們正在開會研究。
格雷特想得沒錯,戰神神殿在戰士的訓練方面,確實積累豐厚。既然格雷特總結出了,大批戰士的脊柱出現側彎問題,那麼,就要針對性地想辦法解決它。
“脊柱是人身發力的中樞,這裏歪了,整個人都會跟着歪。這樣的戰士,在進階路上走不遠。”
一位負責年輕戰士訓練的主教用力握了握拳頭。隨着動作,肌肉隆起,手臂立刻粗了一圈。他已經年過六旬,教出了不知多少戰士,之前的經驗,和諾德馬克法師的研究結果一樣——
確實是動作穩定均衡,整個人訓練比較平衡的戰士,會發展得更好一些。
“我們以前檢查的方法比較麻煩,現在有了新辦法,可以檢查得仔細一些。”另一名主教接口。說來也可憐,戰神神殿以前檢查脊柱的辦法,一共只有兩個:
一是讓戰士脫光上衣,直接用眼睛看。那麼大一條脊柱在那裏,往左歪還是往右歪,往前凸還是往後凹,但凡不是胖成了球,一看便知;
另一個法子比較精細,是依靠高階戰士或者主教,調動力量滲入戰士肌體,一寸寸地摸過去。肌肉是緊張還是鬆弛,骨頭歪成什麼形狀,用力量探查一遍,啥都知道。
可是前者不詳細,後者太耗費體力精力。現在好了,諾德馬克法師的論文裏,給出了性價比更高的辦法:
直接找個高等級的神術物品——比如說,高階主教隨身的聖徽,隨便借一個。所有戰士們排好隊,開【偵測魔法】,正位,側位,下一個。
兩個角度都沒問題,就一切正常。但凡有一個角度不對,那就,咳,想辦法怎麼調整吧。
“不太嚴重的側彎,我們有辦法通過訓練,進行糾正。比較嚴重一點的……”第三位主教翻了翻面前的論文簡報:
“那個什麼角超過30度,要戴矯正器。超過40度,就要做手術。”他環視了一圈周圍同僚,最後,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大主教:
“那個什麼矯正器,有人會做嗎?還有那個手術……”
迎接他的,是一片聳肩、攤手,表示無奈的動作。諾格拉大主教捋捋自己的白鬍子,輕咳一聲:
“矯正器的事情倒不是很急。畢竟,已經歪到這種程度的年輕戰士,多半已經喪失了潛力,很難再往上攀登。但是,一些因爲某種原因,導致脊柱歪斜的高階戰士……”
一下子,整個會議室,全部安靜下來。好一會兒,有人低聲道:
“老摩根……”
【斬鋼者】摩根,尼維斯戰神神殿的高階守護騎士,14級。年輕時候在戰場上斷了右臂,改練左手劍,一手劍法凌厲兇狠。曾經單手揮劍,把同級戰士的巨劍、鋼甲連同本人一劍兩段。
但是,超高強度的訓練,也讓他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一肩高,一肩低,腳步蹣跚,還有點兒駝背。最近二十年,這位堅忍的戰士,常常爲背痛所苦。
他想要盡力衝擊15級,來換取一次得到身體洗禮,祛除病痛的機會。但是,越是艱苦的練習,疼痛越是劇烈;疼痛越是劇烈,越是想要奮力衝關……
到了最近,他已經疼得不能平臥,甚至不能側臥,整夜整夜跪在牀上。氣息無法貫通全身,也讓他絕了上升的指望。
“還有瓦格里安、龐多、嘉德……”
其他幾個主教也低下頭,做出祈兜氖謩荩畛鲆粋�一個名字。這裏面,有些人是被斬斷了肢體,仍然練習不輟;
有些人是在戰場上被一矛穿胸,雖然救了回來,卻沒能完全康復;
有些人是遭到了詛咒,或者在冒險途中,被奇異的力量扭曲了肢體……
“如果他們能被治好……”
“那位諾德馬克法師……他行嗎?”又一位主教小聲提出疑問:
“畢竟,他只是……只是……”
講到這裏,頓了一頓,“只是”不下去了。最初打交道的時候,諾德馬克法師還只是個二級魔法師,在各位主教、甚至大主教心裏,一直留着這麼個印象:
他是個年輕的、級別很低的,有相當發展潛力的小法師。
但是纔沒幾年,這個小法師已經扶搖直上,一路躥到8級。8級法師,是中階法師裏的高層,在任何地方都能獨當一面,無論如何,也沒法“只是”了。
而且他還是個治療者。以治療者的稀少程度,社會地位加兩級,都算正常。
“行不行,都是他了。”諾格拉大主教一錘定音:
“畢竟到現在爲止,提出脊柱側彎概念的人,只有他一個;成功做過矯正手術——哪怕在狗身上——的治療者。如果擔心他能力不夠,可以向他學習,可以輔助他,但是,不能否定他。”
“戰神在上。”
他最後低沉地念了一句。左手,右手,主教們整齊劃一地垂下頭來,做出祈兜氖謩荩�
“戰神在上。”
短暫的祈督Y束,這個問題,便隨之過去。接着,賽倫主教舉起手,提出了下一個問題:
“直接請他治嗎?——會不會,比較危險?”
會議室的氣氛微微沉凝了一下。在脊椎上動手術,難度可想而知。高階戰士,能夠感受着自己的肌肉和骨骼,一點一點自我調整。但是,給別人調整,給別人治療……
論文裏,諾德馬克法師並不諱言,這個手術有極大的危險。之前實驗動物做一個死一個,做一個癱一個,也就是最近,才找到辦法降低風險。
“我們要不要,送一些等級比較低的戰士過去,讓他先試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