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小心一點,不要探出太多。那東西很危險。”
格雷特諾諾連聲。這一次,他想象着把精神力的絲線分細、拉長,拉長,再拉長。細長到極限,再往前探出,一點一點挨近……
又是一記彷彿觸電般的感覺。這一次,格雷特終於確認了:
在距離傷口最近的地方,包裹着一層跳躍的雷電,密集閃爍,交織成網。
格雷特努力讓精神力絲線躲躲閃閃,從雷網當中向裏走。進去一點,再進去一點,再進去一點……不行,前面的網眼太細,過不去了!
可是還要怎麼拉?剛纔把精神力絲線拉到這樣,已經是極限了!
師兄的傷勢,和傷口從未見過的情況,深深吸引着他。格雷特心一橫,收回精神力絲線,在半當中摺疊了一下。然後,固定住摺疊好的兩頭,上下震盪……
欸,拉長了!
拉長了一倍,兩倍!
再摺疊一遍,再震盪?
治療牀上的拜爾博大法師微微側頭,和師妹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有點小小的驚訝。精神力絲線的延長方式,不算大校膊凰阈⌒,各家有各家法子。
雷霆之角的通用方式,以及雷霆之主的祕傳,加起來能有七八種。但是,真沒看見過格雷特這一種……
老師新教給他的?不至於啊!老師如果早就教給他,兩個月回來沒有進展,今天不可能這樣饒他!
格雷特用拉麪的方式,把精神力絲線拉了一遍、兩遍,感覺足夠細了,再往前探。這一次,終於順利穿過雷網,探到了拜爾博大法師的傷口上:
“嗚!!!”
他全身一震。精神力感應中,那幽深的,黑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絲線剛觸碰上去,那個東西,順着就爬了過來!
幸好格雷特及時撤出感應。退出雷網,意識裏噼啪輕響,絲線彷彿被“燒”掉了一截。但是謝天謝地,那種幽深黑暗的東西,被連同絲線一起燒掉,沒有延伸過來。
至於生命力量,格雷特沒有在傷口內部感覺到。幸好沒有感覺到,否則他估計要想方設法,從傷口內部取一點樣。——至於取樣的棉籤會不會被炸掉,這個,車到山前必有路……
“看完了吧?知道這東西自己不能碰了吧?”
身前兩尺,師姐仍然背對着他,語氣冷冰冰地詢問。格雷特點頭不迭:
“看完了!謝謝師姐!還好有師姐的雷網保護我!”艾瑪,要是沒人護着,這一波就死了啊!
盤踞傷口的異種能量,遠遠不是格雷特能對付的。就連貝爾薩大法師對付起來也很喫力:這位治療系的大法師用精神力探查過一遍,眉頭緊鎖:
“這東西太危險了。我的精神力,只能確定它的大概邊界,確定不了它有多深。——治療力量剛剛碰觸上去,它的反應非常劇烈,臉上這一塊兒又很容易出問題……”
他遲疑地轉向格雷特:
“正好你來了。——你那個叫CT的法術,能不能用在這上面?”
“……也許吧?”格雷特也不確定。ct的原理,是用強大的光源透過人體,通過辨析不同組織的密度差異,組建出虛擬影像。現在傷口有強能量反應,做CT有用嗎?
“也許可以……如果不是治療力量,其他能量會觸動它麼?如果不會的話,我們就去掃一下?”
他思索着提出建議。貝爾薩大法師親手嘗試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一行人就浩浩蕩蕩,走向法師塔中樞。大法師架起相關設備,格雷特蹲在邊上等着出圖像,絕不擅自插手:
上次那位患者他就看過了。高階法師用【偵測魔法】反饋過來的圖像,他的冥想世界根本接不住,實在太亮。算了算了,等塔靈這裏的結果吧。
這個世界,果然等級纔是一切啊!
貝爾薩大法師聯合醫療法師們,在ct魔法上的投入,果然不小。【偵測魔法】掃過,拜爾博大法師坐在當中的漂浮碟上旋轉一圈,塔靈在一個小時內就出了圖像:
三道強能量反應,被壓在臉頰外側、顴骨上方。亮白色能量網的縫隙中,有絲絲縷縷的暗色透出,扎入肌層,在顴骨上方飄蕩遊移。
暗色絲線時不時想要深入,又被亮白色的能量掃蕩過去,相互碰撞、湮滅。亮白色的能量層卻也無力推進,只好暫時保持圍而不攻的狀態,和它僵持在一起。
“嗯……”貝爾薩大法師看得非常入神。邊上,兩位患者肩並着肩,和他一起看:
“這樣可以了嗎?能動手把它幹掉嗎?”
“恐怕不行……”貝爾薩大法師滿臉糾結:“這圖能看清骨頭,可細微的血管什麼的,還是看不清楚。臉上的血管又太多了……”
格雷特動了動嘴脣。有一說一,要看清楚血管、神經這些組織,還是核磁比較靠譜,CT畢竟差了不少。但是,也有補救的辦法:
“單純想看血管的話,可以做造影。想看神經——就是讓臉部有感覺,指揮它邉拥臇|西——這個就比較難了。也許,師兄可以自己感覺一下,然後在圖上標註?那其實也是電信號傳遞……”
不是說邁向傳奇之路的其中一步是元素化麼?
既然要元素化,應該,也許,可能,就能比較確切地感知到神經系統?
格雷特飛快地掏出論文開始散發。貝爾薩大法師,兩位師兄師姐,一起搖手:
“那個血管造影的?我們都看過了。你覺得有用,你就做一遍吧!”
格雷特暗暗感謝自己,把ct推到了自動收集信息的地步。要不然,像初版那樣看一眼、記一筆、再看一眼、再記一筆,精度一塌糊塗的ct或許能做出來,血管造影基本上就廢了——
他蹲在大師兄腳邊,儘可能縮成一團,以免擋住法術光源的射線。他負責注射聖水,菲爾碧大法師負責轉動漂浮碟,貝爾薩大法師負責主持ct,再來一遍……
一個小時後,第二版圖像呈現在腥嗣媲啊Q芫W粗粗細細,如同蛛網一般交錯分叉,蜿蜒在肌肉叢中。
而拜爾博大法師微微瞑目,感覺着臉上細微的信號。最後,親自動手,在【無聲幻影】上加入了一些細細的分叉絲縷。格雷特不得不說,雖然還有些粗糙,大部分都指示對了。
有了圖像,貝爾薩大法師精神大振。他指揮着治療力量先掃蕩外圍,然後提前在周圍的血管、神經、肌肉上輕輕附着,做好保護。接下來,纔是一點一點,向雷網內部滲透:
溫柔的治療力量,透過雷網,和內裏的陰暗力量接觸。偶爾有一點碎屑炸穿雷網,剛造成一點傷害,已經被周圍等着的治療力量及時湮滅、治癒。
格雷特凝神屏氣地觀察着。抓痕逐漸變湣⒆兌獭⒆兗殻会嵯А=酉聛恚喌降诙䲢l黑色的抓痕,一點點收縮,一點點消失不見……
“呼……好了。”貝爾薩大法師雙目緊閉,整個人晃了一晃:
“這東西可真難治……要不是看清楚了底下的血管在哪裏,我是真的不敢出手……”
他嘀嘀咕咕,嘀嘀咕咕。格雷特抿了一下嘴脣,把肚裏的話抿回去:
這麼小心,你不會是以前治過,結果不小心炸了吧?
不管怎樣搞定了一個。哎,就是不知道,師姐肩膀上是什麼傷了……
第764章 沒實力連手術也做不了啊
爲拜爾博大法師治好臉頰上的傷口,這位18級的治療者已經汗流浹背。擦一把汗,向拜爾博大法師感嘆:
“這傷可真難纏!那麼高的力量質地,一股黑暗血腥的味道……真是的,差一點點,我就沒法一下子治好了!”
拜爾博大法師向他連連道謝,順便送上禮物——那隻金貓的一對前爪——作爲越鹬獾囊稽c小小心意。貝爾薩大法師拿着貓爪左看右看,恍然大悟:
“原來你是這樣受傷的!難怪!我還以爲——”
說到這裏,趕緊嚥了回去。拜爾博臉上僵了一僵:“以爲什麼?”
貝爾薩大法師訕訕一笑,沒有回答,然而目光往旁邊的女士溜了一溜。格雷特趕緊咬住嘴脣,憋回一肚子笑意:
這是以爲到哪裏去了?
葡萄架子倒了?
還是被魅魔之類的玩意兒纏上,臉上捱了一爪?
話說這個世界的醫生地位是真高,也真敢說啊。換了他前世,醫生敢這樣口沒遮攔,被投訴是小事,臉上直接挨一拳,估計都沒處說理去的。
貝爾薩大法師顯然也覺得氣氛有點尷尬,搭訕着帶開了話題。他捧着那對比自己手掌還大的前爪左看右看,捏住一根指甲推進拉出,嘖嘖稱歎:
“這種高階魔獸可不好惹。看它力量凝實的程度,再進一步,就是半神了吧?”
“再怎麼樣也是畜生,沒跨過這一步,還是好打的。”拜爾博大法師傲然一笑。目光側轉,看見格雷特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對爪子,伸手拍拍他肩膀:
“好啦,回頭給你留一枚指甲玩。你實力還不夠,千萬別劃破皮膚了,知道不?”
格雷特:“……好的吧……謝謝師兄……”
我又不想拿它試試我的防禦!我只想拿來採點兒樣,看看新大陸那邊的動物身上,有沒有什麼特殊的細菌!
他心裏嘟嘟囔囔,不停地腦補着拿貓指甲畫圈圈。貝爾薩大法師轉向女士,微微欠身:
“女士,我們來看看您的情況吧。——這裏有更衣室,您方便先去換件衣服,以便爲您灾螁幔俊�
“啊,不必。”菲爾碧大法師爽朗一笑。也不見她如何動作,身上的長裙悄然變形,左肩處袖子收縮,變成窄窄的一條掛在脖子上。
整條左臂,連同繃帶纏裹的肩頭,完全暴露出來,一直顯露到鎖骨盡頭。跟着繃帶自動飛起,一圈、兩圈、三圈……
格雷特低低抽了口氣。
圓潤潔白的肩頭,墨綠色苔虖堁牢枳Γ邤炭刹馈R灰娍諝猓蛘哒f,一失去了繃帶的壓制,它立刻顫顫巍巍地直立起來,見風就長。
格雷特甚至看到,兩根墨綠色的苔贪ぴ谝黄穑~片相接。“啵”的一聲,輕輕的氣泡聲響,旁邊地板上,驀然長出了一叢小小的苔獭�
“完蛋了……”
格雷特倒抽一口冷氣。苔踢@玩意兒,它,它是用孢子繁殖的啊!漫天飄孢子,這要是飄到地板上還好,要是飄到人肺裏……
“格雷特!退後!”
兩位師兄師姐同時喝令。一邊說話,一邊已經出手:
拜爾博大法師甩手一個火焰護盾,落在地上,倒扣住那叢苔獭7茽柋檀蠓◣熞粡椫讣祝罩屑毤毸樗椋坠饨豢棥`栲枧九井斨校膊恢蓝嗌冁咦樱偷乇徽ǔ闪嘶覡a。
與此同時,一層柔軟而明亮的焰衣,飄飄蕩蕩,貼着格雷特的身體張開,自小而大,由內而外,格雷特還沒反應過來,身邊三尺,已經被掃蕩了一遍,撐開一個金紅色的光罩。
格雷特:“……”師兄威武!師姐威武!
他三步並作兩步,竄到師兄背後,嚴嚴實實躲好。貝爾薩大法師皺眉看了一會兒女士肩頭的苔蹋钟镁窳εΩ袘艘幌拢t疑道:
“這個看起來只能用刀子剜掉了。女士,不知道您……”
“沒問題。來吧!”
“那您稍等一下。我去黑鴉沼澤請個朋友過來。——在人體上下刀子不是我擅長,最好是請死靈法師過來……”
格雷特再一次從師兄背後冒出了頭。
貝爾薩大法師嘴脣微微翕動,片刻,就聽見外間響起開門、關門的聲音,很明顯,有學生撒丫子出去找人了。
“我來啊!這個我熟!!!”
“別鬧!”
師兄師姐異口同聲地呵斥。拜爾博大法師索性一握手掌,那層焰衣驀然收緊,裹着格雷特就往後拖:
“你站遠一點!在這種東西面前,我們保住你的小命,就已經很費事了!”
……嗚,實力太低,就是這種地方麻煩。格雷特懊惱低頭:
等級太低,連旁觀手術都沒有資格,還要靠師兄師姐護着。做手術是更加做不了……
師姐雖然是魔法師,不是戰士,但是16級的大魔法師,身體不知道強化過幾次,他估計連皮都切不開。什麼一邊切割,一邊治療,開玩笑,把他全身榨乾,大概都治不好。
他一個懊喪的工夫,貝爾薩大法師已經轉向外面,嘴脣微微翕動。
一縷【傳訊術】的波動飄過,外間立刻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明顯是有學生撒丫子跑出去,到隔壁不眠之塔請人了。
但格雷特還是想要掙扎一下。他左腿向前彎曲,右腿在後蹬直,用盡全身力氣對抗着焰衣的拖拽,大聲爭辯:
“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我不用親自上手!我可以放個骷髏在裏面,替大法師打下手,拉鉤,遞止血鉗,做助手!我在隔壁房間,用祕法眼看着就行!”
貝爾薩大法師不想摻和他們師門內部的爭辯。看見地面上,墨綠色的苔桃呀洷粺饬苏谐鰞蓚�法師之手,小心鏟灰,小心用匣子裝起來。
這可是能傷到大法師的高階植物,哪怕是殘渣也是有價值的,一定要好好收集起來!
苔倘ν猓鹧孀o盾就地騰起,在格雷特身外織成一道焰網,繼續往外拖。格雷特努力掙扎:
“你去找黑鴉沼澤的人,他們也會讓我上手的!不信你去問!——我給他們講過課!在大講堂裏!就是那個很深很深,上面很多層的圓形講堂!”
砰的一聲,房門在他身前關閉,焰網消散。那片焰衣仍然輕柔地裹在身外,一明一滅,彷彿在說:
你敢再衝進來試試?
……格雷特真的不敢。自己親師兄,不會把他燒死,但是真的會給他個教訓。比如說,燒掉一片皮,燒出個把能治得好的傷……
等吧等吧,反正黑鴉沼澤的人過來,也會把他帶進去的不是麼?
哎……實力差,沒人權啊!
格雷特垂頭喪氣地望着房門,只希望黑鴉沼澤來的是個熟人,能把他帶進去。哎,哪怕祕法眼他練熟了也可以啊,這時候可以飄一個進去看……
等等,在黑鴉沼澤的人到達之前,至少可以完善一下檢查啊!
他提高了聲音:
“先做個CT啊!或者至少拍個平片!正位、側位片子!用【偵測魔法】看一看,那些苔碳櫢侥难Y了!動刀子的時候也好心裏有數!”
如果ct能在15分鐘裏出結果就好了,格雷特可不覺得,黑鴉沼澤的人要一小時才能趕到……
事實上,黑鴉沼澤的人過來,確實要不了一刻鐘。來動刀子,來一位大法師身上動刀子,那是何等稀罕的經歷,絕不會有人放棄的!
不到20分鐘,也就是一行人去樓下法師塔中樞拍了個片子(格雷特指揮,拍了正位、側位、各種方位),浩浩蕩蕩返回的時候,一襲黑袍就翻滾着飄了過來。
來人和貝爾薩大法師很熟絡地打了個招呼,和雷霆之角的兩位點頭致意。然後,看到格雷特的時候,很明顯地愣了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