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好了,MOSS,你把你記錄到的圖像,切成0.5毫米乘0.5毫米的小格子,然後,把每個小格子的亮度,用數字標註。”
這一次,塔靈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格雷特幾乎以爲塔靈壞掉了……或者卡住了。唉,有點聲音也是好的呀,比如硬盤轉動的嗡嗡聲,比如風扇的轉動聲……
想多了,這是法師塔的中樞,沒有這些聲音。讓MOSS模擬出來不是不可以,但是,在它全力咚愕臅r候,還要給自己折騰點兒音效,告訴自己它在努力幹活?
拖累算力,何苦呢。
格雷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啜飲。喝茶,喫餅乾,直到兩杯茶喝完,一盤小餅乾喫空,才聽到MOSS的聲音:
“老闆,好了。”
“……很好。然後,MOSS,你把這個圖片……”
他輕輕揮手。虛空中,【無聲幻影】拉出一個立方體,裏面的橫截面被劃成無數方框。然後,豎立的圖像,以橫截面中心爲軸,360度拉開:
“每張圖片的每個點,數據都標上去。求每個點的數據之和,求平均數,按照對應的明暗,重新還原成圖像。最後,一張一張疊起來,做出立體圖像。可以麼?”
“可以,老闆。需要時間,老闆。”
“好的,交給你了。”
MOSS默默開始計算。格雷特捲起袖子,開始幹他的那一份活兒:
解剖這隻老鼠。
嗯,按照固定的操作規程,右手抓尾巴,拎起;左手拇指、食指按住老鼠頭部、頸部,下壓;右手抓住尾巴根,尾巴在手指上繞個圈子,一、二、三、用力拉!
嘎嘣!
漂亮,處死得乾淨利落,我以前做小鼠實驗的功夫,還沒有放下嘛!
格雷特給自己點了一個贊,開始解剖。照着之前的手術入路,切開皮膚,切開肌肉組織,顯露肋骨。去除肋骨上的鋼絲,去除棘突上的鋼絲……
拎起小鼠,用【偵測魔法】正位照一照,側位照一照。脊柱側彎角度沒有明顯變化,說明側彎是結構性的,已經徹底養成了。行了,取出脊椎,開始看病理性改變吧!
格雷特“咔”、“咔”,在頸椎處一刀,腰椎和尾椎之間一刀。再劃斷肋骨,取出脊椎。
拎起來一看,脊柱以頂椎爲中心,椎體在冠狀面上側彎,在矢狀面上前凸,在縱軸上旋轉。很明顯,轉出了一個三維的S形。
“MOSS!把這段脊柱的形態記錄一下!”
壞了,MOSS沒有應答,MOSS卡住了……是不是需要計算的東西太多,現在還沒算明白?
格雷特伸手輕輕地摸着這些椎體,力圖把這些變形牢牢記在心裏。這就是你要對付的,這就是你未來要治療的。
看清楚它的情況,看清楚它的所有變化,不要辜負,這些實驗動物的犧牲!
格雷特重新拿起手術刀,繼續細細解剖。去除脊椎旁的肌肉,一眼就看見椎體凹側骺板變薄,皮質及骨小梁增粗增厚。而凸出的那一側,對應變細變薄,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器質性改變。
嗯……
如果是人體上,應該怎麼校正呢?
【法師伎倆】!
格雷特手捏出形狀相同、材質粗糙的物體,然後一點點修整,一點點增補。削,補,削,補,面前碎片飛舞,S形扭曲的脊柱,一點一點變得挺立起來。
“好了……現在就要看,這樣的修補,怎樣纔不會傷到脊髓和神經了……”
而想要不傷到這些玩意兒,CT是最基本的。理論上還應該把核磁搞出來,但是核磁……
他至今還不知道該怎麼去搞……
格雷特直起腰桿,努力伸了個懶腰。可算是搞定了,再搞不定,他感覺他自己都要椎間盤突出了:
“MOSS,好了沒有?”
“快……好……了……”MOSS的聲音一卡一卡的,似乎還在艱難計算中:
“老……板……給……我……點……時……間……”
這速度不行啊!我這一波研究做完,一個小時過去了,怎麼三維重建的報告還沒出來!
前世的時候,一個胸部平掃,急�15分鐘就能出報告,老鼠比人類胸部的體積小了太多,到現在都沒出來?
格雷特收拾完殘局,喝了一杯牛奶,喫了兩塊小餅乾當夜宵。再回過頭來,MOSS終於把一張三維圖像,投影在他面前。格雷特只看了一眼,便緊緊皺起眉頭:
嘖,這還是不行啊!
太糊了,臟器邊緣,骨骼邊緣,根本看不清楚!
速度又慢,圖像又模糊,這個魔法CT,算法一定要迭代!
絕對要狠狠迭代!
唉,他是真的不會寫算法啊……明天去阿爾瓦夫人那裏問問,有沒有擅長調教人工智能的魔法師?
第742章 這個魔法師腦出血了,不如我們……
既然有了新做出來的動物模型,又有了人脈需求,格雷特第二天就揣上動物標本、活老鼠和論文、晶卡,親自跑了阿爾瓦夫人那裏一趟。一樣一樣,擺到這位大法師面前:
“初期成果做出來了。接下來的任務,是在動物模型上,進行實驗,找到合適的治療方式。”
阿爾瓦夫人看完動物標本,又看完論文,對格雷特的成果和效率讚不絕口。唯獨對那個ct重建出來的三維圖像,她表示了極大的迷惑:
“這是怎麼做出來的?”
“這……”
格雷特摸出了另一篇論文草稿。微笑着放到桌上,往阿爾瓦夫人面前一推:
“大致就是這樣。——剛做出來還很粗糙,具體的計算方法,還需要再做進一步的優化。”
說話聽聲,鑼鼓聽音。魔法師裏,可能有很多研究宅,技術狗,腦筋撞牆都不轉彎的死宅,但是絕不包括惑控系的魔法師們。果然阿爾瓦夫人立刻笑道:
“優化需要多少資源?人力,物力,材料,有哪些是我們可以幫得上忙的?”
上道!格雷特給她暗暗豎了個大拇指。這次過來,一半是爲了交帳,另一半就是爲了要資源。阿爾瓦夫人肯主動開口,那是再好不過了。
他流暢地摸出了第三份文件——ct算法優化實驗計劃。需要的人手,實驗動物,實驗器材,資源……
阿爾瓦夫人一行行看下去。越往下看,眉頭皺得越緊:
格雷特申請僱用擅長調教塔靈的魔法師1-2名,魔法師的報酬,由該項目預算支付;
申請調用1-5級的活體魔獸,鳥類、小型食草動物、小型食肉動物、大型食草動物、蛇類、蛙類、蜥蜴等,購買及飼養費用,由項目預算支付;
申請一位幫手的魔法師,主要任務,是將魔獸快速冷凍,並保持其原有形狀和組織形態……
林林總總算下來,不談魔法師的報酬,後面兩項的第一期支出,預計爲1000貢獻點。
“諾德馬克法師,您讓我很爲難啊。”阿爾瓦夫人嘆息着放下文件。從論文和計劃書來看,格雷特要這些倒不是沒有道理,但是——
“議會的預算也是有限的,哪怕是諜報工作比較寬裕,也並不能在非直接項目上花掉太多啊。”
阿爾瓦夫人輕嘆。支出幾百貢獻點不算什麼,一千貢獻點,咬咬牙也能抽得出來,可是,第一期就要這麼多,你總數想要多少啊?
“可以說明一下,做這個項目的意義在哪裏嗎?我看看,能不能拉別的學派進來,一起出錢……”
這個我擅長啊!格雷特挺直了脊背。ct在詳鄬W方面的意義,讓他說的話,可以背整整一本書,外加十幾年急該尵冉涷灐Uf上三天三夜,不帶卡殼的。
但是,當然,要說服對方,那就得揀最重要的乾貨來說。而能最快打動對方的,毫無疑問就是——
他拍出第四份論文草稿:
“這個魔法哂茫芸匆娙梭w內部的情況,並且以立體的形式還原出來。對詳嘁恍┘膊。热缒X出血、腦梗,有特別重要的意義。”
“哦!”
阿爾瓦夫人動容了。
人體內部的情況,魔法師們確實有些手段探查,可越是精密、精細的地方,探查起來越難。
具體到大腦,差不多隻有10級以上,經歷過兩次生命蛻變的大魔法師,可以用自己的冥想環境覆蓋身體,細細進行探查。而大魔法師自己如果倒下了……
自求多福,看醫療分支那邊,有沒有手段救你吧。
而且魔法師們對腦力的依賴,又是特別嚴重的那種。連阿爾瓦夫人自己,有時候特別勞累,或者釋放法術的時候壓力太大,都覺得腦子嗡嗡的,太陽穴一跳一跳。
能詳嗄X出血和腦梗……腦梗是什麼?對整個魔法議會來說,都有特別重要的意義!
“我帶你去醫療分支那邊!”
她毫不猶豫地拍板。抓着格雷特,離開行歌之塔,直奔隔壁咒法系。先找到莫頓大法師,再拜託他引介《醫療研究》的總編,18級大魔法師多恩·貝爾薩:
“有個大項目,要不要一起來?”
貝爾薩大魔法師正在頭疼。最近這段時間,求醫的高階法師數量暴漲,醫療分支壓力驟增:
開啓高階魔法,咿D大魔法陣,對魔法師的精神和肉體,永遠是極大的消耗。幹一次大活兒,躺下一批魔法師,不是什麼稀奇事。
而最近,星辰穹頂的大魔法陣兩次開啓,預言系的高階魔法師,一口氣躺下十來個!
“多恩,我什麼時候才能好啊?咳咳咳咳咳咳——”
這是咳了一次血,然後斷斷續續,咳了半個月的。症狀不重,打斷吟唱效果百分百;
“貝爾薩……能不能再給個止痛法術……不要安寧術,也不要延緩痛苦……”
這是腦袋像針扎一樣地疼,一跳一跳,恨不得給自己腦袋開個瓢的;
“……”
這是一絲半氣,躺倒在牀,到現在也沒能爬起來的……
這次預言系損失慘重。據說領頭的傳奇法師,恩多夫人,都吐了兩次血。當然,傳奇法師自有調養的法子,用不着他;但是高階法師們就未必了。
眼前這一地的高階法師,上到十七八級,下到十五六級,一人一張牀躺在他的治療區。每人身邊都有學生弟子伺候,幾十雙盼望的眼神盯着他看……
貝爾薩大魔法師表示,亞歷山大。
難得有有個醫療分支的同僚送上門來,他立刻衝出門去,一把抓住。格雷特順順利利地跟着混了進來,看見他們鑽進辦公室裏說話,就站在允已Y,左右觀望:
都是些重症患者啊……現在這個情況,和急允已Y的場面太像,太像了……
再來點兒監護儀器滴滴亂叫,護士們推着裝藥品和無菌包的小車穿行,時不時有人推着一輛平車飛奔,那就更像了!
“大法師閣下!大法師閣下!”允掖箝T被撞開,四位魔法師一邊兩個,推着漂浮碟過來。漂浮碟上躺着一位魔法師,口鼻溢血,貌似只剩了一口氣:
“救命啊!”
……得,平車來了。
“別讓他仰躺!”在貝爾薩大法師的弟子,某位醫療法師上來接人之前,格雷特飛快地撲了過去,扶住漂浮碟上的那位:
“把頭側過來!當心嘔吐物堵塞氣道!——血壓多少?”
一邊順手扔了個測血壓的魔法過去……無果,大魔法師對於外來魔法,有天然的抵抗力。
除非是治療術這樣對人體有益無害的,否則,到了身邊,只會無聲無息地消散掉。
格雷特拍了拍腦袋,掏出水銀血壓計,快手快腳纏上氣囊。這時醫療法師也奔了過來,剛要阻攔,阿爾瓦夫人微笑地在旁邊給了句說明:
“他是雷霆之主的弟子,格雷特·諾德馬克法師。在醫療方面別有專長。讓他看看吧。”
啊……人的名,樹的影。學生的手臂立刻縮了回去:
格雷特·諾德馬克法師……疫病源頭的探索者,疫苗的製造者,公共衛生的推行者,往心臟裏插藤蔓的強者,剖腹接生者……
這位來我們這裏做什麼啊?
我們老師127歲了,男性,沒有染上瘟疫,更沒有懷孕!
格雷特已經量完了血壓,200/145,蹲在旁邊給患者查體。他扶着患者平躺,一手輕輕托住對方後腦,小聲商量:
“低頭,低頭!看看你下巴能不能碰到胸口……哎,背不要拱起來,低頭就可以了……碰不到嗎?真的碰不到!我看看,一根手指,兩根手指……”
“什麼情況?”
外面的響動終於把貝爾薩大法師引了出來。他三步並作兩步,一陣風地捲到病人面前,嚴肅道:
“怎麼了?”
“冥想世界震動。”陪護患者的魔法師仰起頭,哭喪着臉,臉色苦得可以滴水:
“老師看完論文,做實驗剛剛做到一半,突然就這樣了……大法師閣下,求您救救他吧!”
貝爾薩大法師臉色嚴肅。冥想世界震動,這是高階法師最麻煩的疾病之一。多半是基於法師認知塑造的,半實質化、幾乎實質化的冥想世界,和現實世界衝突所致。
一旦發作,輕則頭暈、頭痛、口鼻出血、七竅流血,躺倒幾個月,重則施法能力從此喪失。再重一些?
“嘭!”
顱骨炸開,紅的、白的,鮮血和腦漿塗滿一地一牆。
就算是最輕的傷勢,治療的難度也高到突破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