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異界開醫院沒有那麼難吧 第384章

作者:加兰2020

神官長思索片刻,豎起的白眉緩緩放平,眉梢末端的長毛也跟着緩緩垂落。他吁了一口氣,放緩聲音:

“那麼,諾德馬克法師那邊,能保證教會多少人呢?”

“這個我去談!”

男爵夫人立刻大包大攬。

第687章 你們醫院沒有憐憫心麼?!

“所以我要有塔靈了?”

格雷特先是一喜,跟着又是一驚。當然,這個一驚,不好直接表現在男爵夫人面前:

所以我背上了兩萬金幣的貸款?——而且,這兩萬金幣,不用指望用女王的治療費,婦嬰醫院大客戶的治療費,以及泉水神殿的培訓費用來還債?

——議會那邊,怎麼還帶強買強賣的啊!

哎,算了算了,不糾結這個了。左右議會也沒說兩萬金幣——或者五千貢獻點——啥時候還,也沒有規定貸款利率,大可以厚着臉皮當作無息貸款。如果他們想要強制執行,我就……

我就去找老師撐腰!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別的事情是要格雷特煩惱的。主要是財政壓力:

新僱的助產士,護士,後勤人員,他們的工資,最起碼得付吧?

施法者們,工資是不用支出了——格雷特現在已經可以厚着臉皮說“來學手藝的要什麼工資”——但是,日常開銷,比如喫個午飯、喝個下午茶什麼的,醫院總不好讓他們自帶吧?

更不用說,隨着手術量的增大,後勤開支,比如柴炭淨水、牀單被褥之類,也在大量增加……

而且這筆錢只能靠自己賺。女王這邊,已經一筆支付了2萬金幣。且不管支付方式,指望她再給醫院增加撥款什麼的,基本上不用想了。

格雷特只好去找前院長勳爵閣下。雖然格雷特得到了婦嬰醫院理論上的控制權,但是他不太管事兒。醫院的咿D,迄今爲止,還是靠這位勳爵勤勤懇懇支撐——

“要在報紙上登廣告?”

“是啊。”格雷特攤手:

“就說,我們打算開啓一項新的醫療實驗,對比分娩鎮痛和無鎮痛自然分娩。”

嗯,如果只在第二產程,也就是宮縮最密集、最疼的那段時間要求鎮痛,施法費用最低可以壓到10金幣。如果要求全程鎮痛,那麼費用就是100金幣。

“然後,參加這個計劃的產婦,如果情況發展到必須剖宮產,醫院可以免除手術費用。”

格拉夫勳爵刷刷刷記錄。記到這一句,筆尖一頓,抬頭看向格雷特,欲言又止。算了算了,手術都是你在做,治療神術也是你在丟,你想免就免唄……

“所以您需要的是?”

“我需要精準投放。”格雷特對於廣告的瞭解,也就剩下這點了:

“大概面向的羣體,是願意爲產婦分娩,支付10金幣到100金幣左右的家庭。我不知道哪些報紙,或者其他什麼渠道,能夠精準接觸到這個羣體的人,要拜託你了。”

以及,醫院財政狀況的改善,也拜託你了!

格拉夫勳爵領命而去。不得不說,這位勳爵大人,在王都確實是根深蒂固,上上下下,哪條路都打得通。從他放出消息的第三天起,就有中產階級、中上等人家的產婦陸陸續續,來到醫院。

帕德瑪·斯托特扶着妹妹的手,緩步走進小白樓,微微皺眉。這座小樓,外面看着整潔乾淨,讓人心生好感,裏面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冰涼,堅硬,甚至有點刺鼻——

“夫人,這是消毒水的味道。”負責接待她的護士察言觀色,立刻解釋:

“諾德馬克法師的研究成果,用消毒水定時消毒,可以降低感染,減少產褥熱的發生。醫院裏的房間、走廊,甚至所有器具,都會定時用它噴灑擦拭的。”

那好吧。爲了自己的安全,還是讓消毒水的味道,替換掉自己熟悉喜愛的花香吧……

帕德瑪慢慢走進3號病房,躺到牀上,決定趁宮縮不太劇烈趕緊休息一會兒。剛剛閤眼,就被一聲慘叫炸了起來:

“啊——”

!!!

嚇死了!

心跳速度直接翻倍!

帕德瑪按着亂跳的心口,坐直身子。牀邊沙發上,妹妹莉琪已經彈起,衝到門邊。房門一拉開,尖銳的慘叫聲,立刻就順着門縫灌了進來:

“啊——疼死我了——求求你們讓我剖吧,讓我剖吧——”

“女士,您目前的情況,並不符合剖宮產指徵。”回應她的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平平淡淡,不疾不徐,彷彿只是例行公事一般:

“請您再忍耐一下,不要在這個階段浪費體力。宮口已經開了七指,再過幾個小時就可以生了。”

“我不要……求求你讓我剖了吧——或者給我上無痛也可以,求求你了——”

“女士,您入院的時候,家屬僅僅支付了一個小時的鎮痛費用,已經依照您的要求用完了。您是要繼續付費嗎?”

“這個……”

帕德瑪好奇心起,緩步走出病房,靠在門框上旁觀。左右一掃,好幾扇門接連敞開,不止一個孕婦或孕婦家屬探頭出來張望。

而走廊上,一個衣衫不整,披頭散髮的孕婦背對着她,正抓着另一個老婦拼命吸氣,身體已經快要軟到了地上:

“求求你!求求你了!快給我止痛吧,我快要疼死了!求求你了——”

“錢不是已經付過了麼!”被她抓着的老婦臉上閃過一絲厭惡,用力甩開她:

“都是你自己忍不住,才提前用掉的!用完了就自己忍着,我兒子拼着命在海上幹活,一年才能賺多少錢,家裏拿出十個金幣容易麼!”

“我……”孕婦才說了一個字就被打斷。劇烈的疼痛,讓她甚至不能支撐自己的身體,慢慢滑跪到了地上:

“我有嫁妝……等到生完了,我回去向孃家借錢……求求你先給我用上,我實在忍不住了……真的不行了……”

任憑怎樣鐵石心腸的人,看着她如此跪地哀求,心都會軟一軟。至少帕德瑪就是這樣,如果不是自己也已經臨產,簡直想要上去扶起那個產婦,安慰她“先到裏面坐下,地上太涼會傷身體。”

“你的嫁妝還不是家裏的!你去借錢,還不是要家裏還!”

然而老婦人卻毫不動容,一手叉腰,口氣強硬:

“女人生孩子誰不疼啊,祖祖輩輩,都是這樣疼過來的,就你嬌貴,還要什麼鎮痛!要不是這家可以保證不出事兒,誰會花這麼大一筆錢把你送進來!”

帕德瑪微微閉目。女人沒有自己的產業和收入,就是這樣被人欺負。正在這樣想着,旁邊病房裏衝出來一個人,指向爲孕婦安排鎮痛的年輕女子:

“你們醫院沒有憐憫心麼?看她疼成這樣,都不給她施法鎮痛?!”

第688章 寫稿登報,揭露醫院的真面目!

是誰在斥責醫院?

帕德瑪扶着門框循聲望去。發聲怒斥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郎,闆闆正正的淡灰色衣裙,戴着副方框眼鏡。抬手指向對面,指腹和側面指節上,都有淡淡的墨水痕跡。

經常和文字打交道?

書記員,家庭教師,還是低階施法者?

帕德瑪暗自揣度着。眼鏡女郎對面,照顧產婦的那個少女整理了一下衣裙,高高昂起下巴:

“因爲她疼,就要給她止痛?付錢了嗎?入院時候都說過要付錢的,你不知道?”

“那你就能看着她疼成這樣?”眼鏡女郎姑娘越發憤怒:

“明明只是舉手之勞的事——身爲治療者,身爲散佈女王恩惠,照顧產婦的施法者,你們對同爲女性的產婦,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嗎?!”

少女一張臉脹得通紅,手掌攥緊了又放開,放開了又攥緊,指尖光芒隱隱跳動。正在強忍着不要一巴掌抽過去,走廊末端,突然響起一個明亮的聲音:

“怎麼回事?!”

“喬安娜!”

少女委屈的撲了過去,三言兩語,把事情一說。喬安娜邊聽邊緩步走近,聽完全篇,伸手一撈,就把軟倒在地上的產婦架了起來:

“來,先回房躺一躺,能舒服些。”她輕言慢語的說着,手上也不見如何用力,已經把產婦像洋娃娃一樣抱了起來:

“我看一看你的情況……嗯,心跳還行,血壓也不太高,胎心……”

她目光流轉,在牀頭的幾個光屏上一掃而過:

“胎心也還可以。別怕,一切正常,再堅持幾個小時,很快就能生了。”

清亮的嗓音從病房裏一直傳到走廊上。走廊上安安靜靜的,只能聽見護士們輕快的腳步聲。

帕德瑪鬆了一口氣,扶着妹妹剛要轉身回房,就聽見病房裏第二次響起了慘叫:

“啊——”

“別緊張,調整呼吸,不要消耗體力。”喬安娜的聲音適時響起:

“來,跟着我的口令呼吸——呼……吸……呼……吸……”

“你就不能給她鎮痛嗎?”

眼鏡女郎再次憤憤出聲。喬安娜並不理她,在病房裏專心致志,引導着孕婦的呼吸。好半天,才起身出來,虛掩上門:

“你問我爲什麼不給她鎮痛?”

這位自然神教的5級牧師神色肅然。臉頰上,三道紅痕凝重而又神祕的,爲她格外添了幾分威嚴。

眼鏡女郎下意識的縮了一縮,隨即上前一步,越發提高了音量:

“是啊!她都疼成這樣了,你們也不管她死活?!”

“首先,沒有人不管她死活。”喬安娜淡然道。她目光一掃,從狀況尚好、還有心情旁觀的幾個孕婦臉上掠過,向她們微微點頭致意:

“我一到場,就確認了她的情況還算良好,應該能夠自然分娩。如果情況惡化,只能剖宮產,自然也會有人送她過去。”

“可是她疼成這樣!你們——你們就是見錢眼開!”

“那又怎麼樣呢?”喬安娜靜靜地回答:

“施法者們的法術永遠是有限的,所以必須用在更加重要的地方。比如探查,比如剖宮產後的治療。止疼什麼的,不那麼緊迫的需求,永遠只能往後排。”

無限制地滿足病人的需求,最後,只能把施法者的力量拖垮。即便是他們自然之神教團,日常服務於貧苦百姓,也必須知道,如何節制自己的力量。

而在供給不足,需求極大的時候,這些不算緊迫的需求如何分配,遵循的,就是另外一套法則了。

——比如說金錢,比如說權勢,又比如說,某些用金錢、用權勢,都沒有辦法換來的東西。

“而且醫院已經免除很多費用了。”喬安娜明亮的眸子微微一轉,盯住眼鏡女郎:

“剛纔的檢查,三個一級法術,按照標準價格就是150金幣,我們沒有收一個銅幣。如果發展到需要剖宮產,2000金幣,醫院,也是全部免除的。”

她聲音平平靜靜,並不因爲理直氣壯,就提高一分音量。而隨着她的陳述,走廊上的護士、助產士和產婦家屬,也開始了竊竊私語:

“好像是哎。”

“確實已經免掉很多了,如果每一項都要收,我們家真會付得很喫力……”

“幾千金幣都免掉了,沒理由圖這幾十吧……所以,就真是按規矩辦事?”

各種各樣的異樣目光射向眼鏡女郎。女郎又羞又氣,雙頰通紅,忽地一扭頭,風一般地奔了出去。

“……我氣死了!”當天下午的例會上,她滿臉委屈,向主編和編輯、記者同僚們抱怨:

“她們一點也不關心這些產婦!我說了幾句,就叭叭叭叭叭叭,頂回來一大堆!不都是拿着女王給的錢幹活嗎,憑什麼還要額外收錢?我一定要揭發她們!要寫一篇大稿子!”

“這稿子怕是寫不了。”會議桌對面,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編輯推了推玳瑁眼鏡,沉聲道:

“沒有任何免費的法術,施法者沒有任何義務免費施法。這是所有人,最起碼,是所有施法者的共識。佈雷德小姐,你想挑戰這個共識,恐怕不容易。”

三五個編輯、記者同時點頭。施法者,這是王國最高貴的人之一,他們組成的羣體,連女王也不能無視——想要寫稿子指責他們?

都不說會有多少人覺得稿子荒謬離譜,這稿子萬一鬧大了,任何一個施法者團體,都可能找他們麻煩的!

佈雷德小姐抿緊嘴脣,目光在眼鏡片後面不停閃爍。正在糾結怎麼繼續說服,主編忽然咳嗽了一聲,敲敲桌子:

“未必不可行。佈雷德小姐,你看到的那位產婦,是什麼出身?”

“是一位皇家海軍軍官的妻子。她丈夫,正在海上執行任務。”眼鏡女郎立刻回答。主編大人低頭思忖片刻,短促地笑了一聲:

“你先去寫,寫完了給我看。對了,重點落在她丈夫在爲女王戰鬥,妻子在女王的醫院裏,治療者眼睜睜看她受苦上。”

“主編!”

“克雷澤先生!”

“這怎麼說服別人?”

“萬一被哪個神殿打上門來……”

幾個編輯和記者同時道。主編大人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你去找個畫師,把事情畫下來,畫面一定要有衝擊力。記得之前那幅《挾屍要價》嗎?就照那個方向畫!找最好的畫師!”

佈雷德小姐遲疑地點了點頭。主編昂首環顧一圈:

“至於有人報復——怕什麼?我們這個報社,改了多少次名字,搬了多少次家了?只要報紙賣得好,只要能吸引足夠眼球,新地址會有的,什麼都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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