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家屬羣裏站出來三個約翰。男子皺皺眉頭:
“你老婆叫珍妮的!”
三個約翰退回去兩個。第三個快步上前,聲音顫抖:
“怎麼樣了?”
“你老婆生了!生了個兒子!5.7磅!母子均安,明天一早來接!”
“啊,好的好的!”
約翰點頭如搗蒜。他還想再追問幾句,年輕男子已經點了下一個名字:
“克里斯多夫!克里斯多夫!你老婆生了個女兒,6.3磅!也是明早來接!”
“維克多——”
記者先生豎起耳朵聽着。聽一個名字,在紙上記一筆,再聽一個,再記一筆。等到年輕男子返回門內,他數了數名單,駭然道:
“53個?一天下來,接生了53個?一個都沒死?!”
氈帽男子臉色鐵青。
他們今天送了50來個產婦進去,已經是背後那位大佬拿到了市政廳的助產士名單,然後威逼利誘,讓她們把手裏的產婦儘量打發過去。這種事,動靜太大——
兩三次後再不收手,容易驚動有心人。而婦嬰醫院輕輕鬆鬆,一個白天,就把這麼多產婦處理完畢。眼看着,哪怕再來幾次,那裏面仍然不會有事的樣子……
而且,剛纔報到的名單裏,有一小半,是他們剛剛送進去的產婦。也就是說,人家根本不怕。
“所以接下來,該怎麼對付他呢?”
他糾結着收回目光,轉向小巷深處。剛轉過來,就看見面前俏生生地站着一個銀髮少女。揹着手,笑嘻嘻地盯着他們,眼神好奇。
“咦,你們鑽在這裏做什麼?”
第683章 管殺不管埋
把宮口開到五指以上,以及其他符合剖宮產手術的產婦全都剖完,格雷特就一頭倒在手術室地上。
撲街之前,他用剩下的最後一口氣,拜託銀龍小姐出去跑一趟:
“賽瑞拉,今天這麼多產婦過來,我總覺得不對。你出去轉一圈,看看外面有沒有可疑的人……”
“好嘞,交給我!”
賽瑞拉用兩根手指拎住他的洗手服衣領,把他放平到手術檯上。然後,身形一閃,飄出手術室,消失不見。
只剩下格雷特一個人趴在剛沖洗過的手術檯上,閉着眼,指尖也不想動彈一下。
啊,好累啊——
他足足站了一天,一口氣做了30多臺剖宮產!
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樣要死要活,連臺手術的時候。但是,等着護士和下級醫師送患者,消毒鋪巾,麻醉縫皮什麼的……
前前後後,總能休息一會兒。哪像這次,就一口氣幹到底了!
而且,還是體力和精神的雙重壓榨。!
維持法師之手變形成各種手術器械,連做10個小時手術,對精神的壓力雖然不狂暴,卻是約等於拿個繅絲機,持續不斷地抽絲。
絲抽完了,人也倒了。
“下次一定要弄一大堆手術器械……”他閉着眼睛哼哼:
“我要拿真的止血鉗做手術,我不要用法師之手變止血鉗……續航太差了……”
至於製造、使用這些東西的麻煩,嗯,反正他現在有錢了,買好鋼,讓小魔怪“金幣”去做。每次消毒什麼的,可以丟給別人……
格雷特氣息奄奄,半死不活,一起做了10小時手術的賽瑞拉卻是腳步輕快。
她哼着歌,腳下像安了彈簧似的,奔到醫院牆邊,飛身躍出。踮着腳,輕輕悄悄,在附近的樹梢屋頂上巡視——
這裏沒有人。
這裏也沒有。
這裏都是貧民窟,好像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就是屋頂不太禁踩……哎呀,修復術,修復術,修復術!
這裏……
抓到了!
賽瑞拉得意揚揚,跳下地面。揹着手,耀武揚威,往兩人面前一站:
“你們鑽在這裏做什麼?”
這兩個一看就不是貧民窟的人!鬼鬼祟祟,鑽在小巷子裏,看着醫院交頭接耳,肯定不是好人!
格雷特要抓的,估計就是他們了!
氈帽男子瞳孔一縮。
這位小姐,在他拿到的資料裏有重點標註:銀髮、尖耳,精靈族,非常非常有錢,武力值未知但肯定不差……
打是打不過的,那麼,逃?
念頭才轉過半圈,身邊的記者已經退了一步,脊背貼上牆壁磚石。指着自己鼻尖,聲嘶力竭:
“是他找我來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氈帽男子腦門嗡的一聲。想也不想,撒腿就跑。一步,兩步,背後一股冰寒捲來,還沒來得及打個哆嗦,眼前忽然一黑——
“錚!”
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彷彿聽到一聲弦響,隨即陷入永恆的黑暗。
“哎呀!”
賽瑞拉眼神一凝,飛撲向前。右手前伸,食指、中指併攏,在氈帽男子前方用力一夾——
雙指間冰涼堅硬,半截長針,在指關節外露出烏黑的鋒芒。
賽瑞拉呼吸一緊。她邁步,扭頭,目光落到男子臉上。
另外半截長針,筆直沒入男子眼眶。一滴烏黑的液體,極慢極慢,順着眼球邊緣流出。
拔針,丟治療術,再丟治療術。連續兩個治療術下去,氈帽男子一頭栽倒,已經失去了氣息。
賽瑞拉:???
她抬頭望向長針飛來的方向,腳下一蹬,飛竄而出。竄出兩步,忽然又原地折返,抓起那個記者再往前奔——
就剩一個活口了,可千萬別被人幹掉了!
哪怕手上拎着一個人,銀龍小姐的步伐,還是快得像一陣輕風。奔出幾步,前方忽然人影一閃,縮進一座破屋。
在這裏了!
賽瑞拉飛快趕到,直接踹門進去。屋裏卻是空蕩蕩的,半個人也沒有,她左右一望,忽然蹲地,舉拳往下一砸——
“砰!”
“哎呀!呸呸呸!”
地上裂開一個大洞,很明顯,是事先準備好的退路。賽瑞拉一拳下去,退路是出現了,髒水也濺得滿屋子都是,看來這條退路下面,是王都下水道……
“咦……”
塞瑞拉皺着鼻子退到屋外。她自己及時撐起防禦罩,沒被污水濺着,可憐的記者先生卻被潑了一身。那慘狀,簡直不忍直視。
賽瑞拉捏着鼻子忍了忍,發現還是忍不了,只好紓尊降貴,扔過去兩個清潔術。再拎着記者先生回到原地,氈帽男子臉上黑水橫流,一張臉都爛完了……
“哎呀,我又不會玩靈魂的……”
賽瑞拉嘀咕了一聲,泱泱的召喚法師之手抓起屍體,往漂浮碟上一撂。
一邊是記者先生,一邊是屍體,拎回醫院,擺到格雷特面前,巴拉巴拉講述經過:
“死了一個……”
咳,這也不能怪賽瑞拉。格雷特聽到一半就默默甩汗:銀龍是多麼愛好潔淨的生物,讓她鑽下水道去逮人,不如讓她把王都整個翻過來……
格雷特安慰她兩句,派人請來格拉夫勳爵,直接把屍體和俘虜丟給了他。該探查探查,該拷問拷問,這些工作,還是交給專業人士比較好……
格雷特自己美美的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起來,還沒上手術,格拉夫勳爵就嚴肅地站到了面前。
“有人對醫院不利。”勳爵大人一張臉板得死緊,像是刷夠了漿糊,隨時隨地會裂開似的:
“確切說,是對您不利,想要破壞您的名譽。那個記者並不知道背後的人是誰,只猜測應該是個有勢力的人,還要繼續去查。”
有勢力的人嗎?
格雷特望向醫院大門方向,嘴角一勾。沒點勢力,也不可能一夜之間,把王都半數的產婦弄到他這兒。他不在意的聳聳肩:
“和男爵夫人說一聲,讓她派人去查。我們做我們的事,不搭理這些亂七八糟的。”
給他身上潑髒水,無非是想把他弄走。這種做法,直接傷害的,是女王本人的利益。
既然如此,直接把事情捅到最高層,讓女王扛事兒去!你們貴族之間的掐架,我不摻和!
第684章 不殺幕後黑手?給補償吧!
格雷特把人證一交,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做剖宮產。倒是女王的文書女官,維泰格男爵夫人,接到人證當天就帶着女王的授權,在王都風風火火地掃了一遍!
先把記者先生再拷打一遍,確認口供!
再帶着女王的衛隊,以及皇家法師團的施法者,到現場踏勘,回溯線索!
與此同時,分出一撥人手,一個一個去找昨天出院的產婦,詢問她們爲什麼湧到皇家愛嬰醫院,沿着這條線往上倒查!
在不惜人力,不惜神術的情況下,很快就鎖定了幕後黑手。只不過,這個幕後黑手……
從維泰格男爵夫人,到安妮女王,都非常無語。
“我沒有想要對女王不利!”諾登勳爵,女王祖父愛德華二世的幼女,瑪格麗特公主之子,王位第十一順位繼承人,滿臉青筋爆起:
“我,我只是想試試那個法師的本事……他們說,如果那個法師是吹的,也好早點把他趕走……”
“他們?”維泰格男爵夫人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他們是誰?誰鼓動你,或者教唆你這麼做?”
“這……”諾登勳爵兩眼上翻,努力回憶了一下:
“我忘了……前兩天的宴會,我和戴維娜在花園裏約會,聽到他們議論的……我也沒聽出到底是誰……”
維泰格男爵夫人一陣頭疼。他說的戴維娜,是林萊子爵新娶的妻子,在王都頗有豔名。和這位夫人約會,那是肯定不敢冒頭的,不知道是誰在議論,大約也是真的……
諾登勳爵的祖父祖母都已經過世,父親埃爾斯特伯爵身爲八級騎士,隨軍出海,加入對光輝教廷的戰爭。這時候,也實在不好處置太重。
女王一時無語。她看向皇家法師團的預言系法師,那位法師低垂視線,摩挲着水晶球,好半天才搖了搖頭:
“他沒有說謊。”
“不是你,你爲什麼要收買報紙,給醫院潑髒水?——那個動手滅口的人,又是誰派出來的?”
“我不知道啊!”諾登勳爵冤枉死了:
“僕人莫名其妙做出這種事,我還想知道幕後黑手是誰呢!”
“你……你回家禁足!”安妮女王終於拍了一下座椅的扶手:
“等待進一步調查的結果!還有,等我們和諾德馬克法師溝通完了,你總得給他一個交代!”
當天晚上,維泰格男爵夫人親自萊奧醫院,向格雷特做出說明。
“我們請了皇家法師團的西摩大法師,以及預言系的魔法師,回溯線索。”她眉眼之間帶着三分疲憊,三分歉疚,還有四分對於搗亂者的憤怒:
“線索很模糊,也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女王只能敲打敲打,讓他們保證絕對不再出手。畢竟……他們也是大貴族,還有繼承順位,總不好說殺就殺……”
格雷特驚訝地張大了嘴。有繼承權的——不管是第七第八還是第幾順位,在女王安全分娩的事兒上做手腳,不殺?
哪怕是沒有嫌疑,這會兒也應該砍掉幾個,以儆效尤啊!
他低頭默唸幾遍“我的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我的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把所有疑問咽回肚子裏。算了算了……
一個國家有一個國家的國情,一個世界有一個世界的習俗。也許這個世界,就是不能隨便砍掉幾個呢?
再說,就算女王做錯了決定,這也不關他事兒。肉食者种还艿玫绞中g授權以後,平平安安接生,平平安安撤退。甚至連手術授權這事兒,也是你們愛給就給,不給拉倒。
反正生孩子的也不是我,也不是我身邊親近的人,需要我想方設法、削尖腦袋去做手術,對吧。哦,可以的話,多要點兒醫藥費——
“這些事情我就不關心了。”他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只要別一聲招呼也不打,給我送這麼多產婦過來就行。雖然忙得過來,但是事前的研判、事中的教學、事後的總結,都沒時間做。你看。”他指了指桌上的病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