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先救命,再治病。
急葬t生,從來不單打獨鬥,從來不是孤膽英雄。
吊住患者的性命,維持患者的生命體徵,拖延,拖延,直到援軍到來的那一刻——在醫院,是其他科室的同事,在這裏,是各個神殿的牧師——
29名傷員,誰最危險?誰不搶救就會立刻死亡,誰即使放着不管,也能拖延至少一個小時?
格雷特立刻下了決心。他快步往裏走,一邊走,一邊指向綠色區的傷員:
“給他們一人一杯熱水,加點糖,加點鹽,坐在那邊喝,不要走動。告訴他們,牧師很快就來。”
“我來了!”
話音剛落,就有個牧師一頭撞了進來。格雷特抬眼一看,來的人他認得,正是戰神神殿的一個牧師學徒,和小約翰的能力,差不多是大哥別笑二哥,也曾經學過爲格雷特遞送器械。小牧師左右一望,立刻奔了過來:
“格雷特,我幹什麼!”
“你和約翰去黃區!”格雷特喊回去:“看着那邊的傷員,有血沒止住的,立刻幫他們止血,我教過你們怎麼止血的!”
“好!”
小牧師扭頭就走。格雷特在他背後喊道:“其他人呢!”
“不知道!我是在街上碰上的!”
那麼大部隊到達戰場還不知要多久。格雷特聳聳肩,加快腳步從黃區路過,順便確認了一下止血的情況。
邭獠诲e,城衛軍的士兵們醫術不會,執行命令還是到位的,凡是他劃線的地方都捆了止血帶。更幸叩氖牵蛹{傷員的店鋪恰巧是個餐館,老闆一頭扎進了後廚,忙忙碌碌去燒熱水。
嗯……這樣的話,待會兒萬一要做手術,器械至少能煮一煮……格雷特一邊想着,腳步不停,直奔紅區。
紅區只有三個傷者。一個是年輕男子,頭破血流,不過現在看上去,好像已經沒有大量持續出血,身上也沒有明顯可見傷勢;
第二個是個中年婦人,臉色蒼白,蜷成一團,身上、特別是胸腹部有多處腳印;
第三個是個老頭,雙腿多處骨折,整個人躺在血泊當中,氣息奄奄。
就這麼一眼掃過去,前急钥聘敝魅吾t師心裏,就已經出現了對應的的判斷。
年輕男子,高度懷疑顱腦損傷,注意開放氣道,關注生命體徵;
中年婦人,高度懷疑嚴重內臟損傷,建議腹部穿刺、超聲、CT,必要時行剖腹探查——哦,這些條件都沒有啊,打擾了;
老年男子,高度懷疑骨折造成大血管破裂,建議立刻止血。
格雷特一眼掃過,立刻分出了輕重緩急。顱腦損傷和腹部損傷,現有的醫療力量都解決不了,只能期待更強的牧師或許有辦法;而大動脈出血,倒正好是他擅長處理的——
“你!”他首先看向年輕男子身邊的志願者:
“讓他頭側過來,側向一邊,注意如果嘔吐的話,及時清理掉,不要嗆進喉嚨裏。必要的時候掰開嘴清理,聽明白了嗎?”
志願者點頭。格雷特目光繼續掃過中年婦人,沒有說話;再看向老年男子,匆匆靠近,同時提高聲音:
“拿把尖刀來!越薄越好,越快越好!”
“來了!”
立刻有城衛軍送刀子過來。格雷特也顧不得消毒不消毒的了,一刀剖開骨折傷處——
“啊!!!”
老者慘叫。格雷特眉頭一皺,劇烈疼痛會讓人腎上腺素飆升,進而血壓急劇升高,引起心臟驟停、腦出血、一系列併發症——不會那麼倒黴吧?
倒黴也沒辦法!沒有麻醉藥,不會麻醉用的法術或者神術,只能這樣了!
格雷特咬牙加快速度,剖出血管斷端。然後,一個治療術扔了過去。——縫合沒條件,用法師之手夾閉的話,他沒那麼多時間看着。只能扔治療了。
先讓血管自己閉合,後面的事情,等接骨的時候再考慮吧!
這種手段不管是從外科醫生角度,還是從牧師角度,都頗有些離經叛道。格雷特卻已經顧不上去考慮了:沒有什麼東西比人命更重要。他手下尖刀飛舞,連續處理了幾根大血管,門外轟隆一聲,又是兩個牧師跑了進來。
“小格雷特!有什麼要幫忙的!”
來者一個穿着紅黃相間的豎條長裙,一個穿着満稚r衫,頭上都帶着花環,正是一對自然之神的侍奉者。格雷特眼睛一亮:
“喬安娜!安東尼!你們來得太好了!”
這兩個人,格雷特在新月之夜的聚會上見過。男的三級,女的四級,都比他高了不止一階。格雷特大聲喊:
“喬安娜!你的鷹呢!能不能派出去叫人!我們需要牧師!很多牧師!——叫完了來看黑色標記的兩個!如果都死了,就過來幫忙!”
“好!”
喬安娜扭頭就走。一邊走,一邊從裙子上撕下一片紅布。片刻間外面一聲鷹嘯,喬安娜把紅布繫上鷹爪,摸摸蒼鷹羽毛:
“好孩子,飛低一點!在空中盤旋,讓所有人看到,然後給他們指路!靠你了,把大家全都帶過來!”
她殷殷叮囑自己的夥伴,安東尼已經衝到黑區,觀察傷者。須臾喊道:“小姑娘還活着!”不消片刻,又跟了一句:“另一個也還有氣!”
“吊住命就可以!我馬上來!”格雷特喊回去。他加快速度處理老頭的傷勢,門外腳步匆匆,又是三位牧師跑了進來:
“受傷的人在哪裏?要我們做什麼?”
第71章 強援到!救回來了!
又有人來了!格雷特一回頭,不由驚喜:
“唐納德神官!”
這又是一個老熟人,泉水女神神殿的唐納德神官,算是格雷特在泉水女神神殿,唯一把好感度刷到友善的人。之前因爲搞砸了探索隊的事情,彷彿被勒令面壁反省,現在看樣子算是放出來了?
“唐納德神官,你們神殿也來幫忙啊?”
“我是路過的。”唐納德神官大步走進來。左顧,右盼,看到傷員們身上的各色標記,眼前一亮:
“這是個好主意!——小格雷特,哪裏最需要我幫忙?”
“這個女人!”格雷特指着腹部受傷的中年婦人。唐納德神官低頭一看,眉毛立刻皺了起來:
“這樣的傷……我恐怕不行……”
“能治多少治多少!等長老他們過來!”
“他們會來?”
“那當然!”
唐納德神官不再說話。他和他帶來的兩個低階神官並肩站着,低聲祈丁R慌跤忠慌醯陌坠鉃⒃趥麊T身上,格雷特撲過去仔細觀察,中年婦人的氣息,果然在治療術下漸漸穩定起來。即便如此,格雷特也有點兒不放心:
內臟損傷說惡化就惡化,大佬們到底啥時候過來?
大佬們確實已經在路上了。
光頭主教奔出城主府,左右一望,門口廣場上人潮湧動,拔腳就走。——這麼擁擠的人流,什麼交通工具都沒有兩條腿快。
奔出去兩步,身邊一陣風颳過,埃爾文長老長袍翻滾,已經追了上來。
兩人對望一眼,默契地飈起了速度——說什麼都不能比那個老頭/光頭跑得慢!
倒是泉水女神神殿的大神官不那麼着急。慢條斯理地起身,慢條斯理地陪着城主喬安子爵出門,慢條斯理地排隊上馬車……
城主、大神官、魔法師、好奇想過來看的貴族們,大家有條不紊地排好了隊,依次出發。格爾曼法師夾在人羣裏,還聽到隊伍後排,有個女人在喋喋不休:
“那小子就是個牧師學徒!給他這麼一折騰,沒準原來不用死的人,都得多死一半!”
如果格雷特能聽到這句議論,他一定會說:別說死一半,就算只死一個,我也不願意看到啊!他把中年婦人交給唐納德神官,頭也不回,奔向黑區。紅區、黃區,都已經安排好了,行有餘力的情況下,因爲希望不大被排在後面的兩人,能救回來,就一定要救!
黑區裏只有兩個傷者。一個成年男子,一個小女孩。自然神教的兩位牧師,安東尼和喬安娜,一人看着一個,放治療術放得滿頭大汗。
格雷特加快腳步。離黑區還差兩步,喬安娜已經喊道:
“她沒氣了!”
“莉拉——我的莉拉——”
尖利的哭嚎聲頓時揚起。格雷特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想要頓住腳步,回頭張望。
這個女孩……就是他剛到事故現場,看到的那個少婦的女兒?是那個母親斷了腿,在地上爬着,拼命要去救的女兒?
是他判斷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直接標記爲黑色,以至於最後纔得到搶救的孩子?
如果能早一點……如果能優先救她……畢竟她的心跳和呼吸之前恢復過,如果能及時得到救治,說不定……說不定……
我錯了嗎?
不,我沒錯!
格雷特一咬牙,加快腳步。大災大難時,傷員分揀原則、分級搶救順序,這是用無數人的鮮血和生命總結出來的法則,只能遵守,不能逾越!
“治療術繼續!”他揚聲高喊,飛奔過來:
“我來看她!——是剛沒氣嗎?”
“是的!”喬安娜急急回答。她爭分奪秒地答了這一句,立刻低下頭去祈叮窭滋氐膯栴}又追了過來:
“心跳呢?”
喬安娜飛快搖手。她連說話的空都抽不出來了,臉上神祕野性的三道紅痕,都黯淡得像是貼紙貼的。她急速吟唱,格雷特撲上去按了一下女孩脈搏,又摸了摸頸動脈,心臟一緊,隨即又是一鬆。
心跳驟停。但是,指尖下面頸動脈的觸感告訴他,小女孩的血容量還在,並沒有失血到毫無指望的地步。有希望!救回來的希望,還是有的!
“繼續維持治療術!剩下的我來!”
小姑娘仰面躺在餐館的長木桌上,臉色蒼白,無聲無息,鼻翼也一直沒有翕動。格雷特掃了一眼桌面高度,立刻伸手一撐,翻身上桌,雙膝跪在小姑娘兩邊:
“心肺復甦!——你負責人工呼吸!”
謝天謝地!還好之前給他們講過心肺復甦……不用他們做心外按壓,只負責人工呼吸,希望不要掉鏈子!
一下!兩下!三下!……29!30!
“吹氣!”
格雷特怒吼。喬安娜趕緊俯下身子,讓小姑娘頭頸後仰,捏住她鼻子。深吸一口氣,用口脣包覆住小女孩嘴脣,用力吹出!
格雷特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女孩胸廓。一次,兩次,繼續心外按壓!
三十下心外按壓,兩次吹氣,再三十下心外按壓,再兩次吹氣!循環往復,毫不停歇!
桌面硬邦邦的,格雷特只跪了一兩分鐘,膝蓋就疼得像刀剜一樣。他一口氣做完五個循環,雙臂發酸,汗如雨下,卻依舊不敢稍停——按頸動脈,試呼吸,確認心跳呼吸沒有恢復,繼續!
按照指南的規定,雙人或多人進行心外按壓,應該每2分鐘,或者每做五個循環就換一次人。格雷特卻不敢讓人接手——哪怕通過考覈的新醫生,初次搶救病人都可能動作不標準,何況這些牧師只是聽過講課!
堅持,再堅持,小莉拉的性命,就在你的手掌下面!
堅持啊格雷特!
你能做到的,你一定能做到的!前輩醫者,有人曾經獨自堅持一個小時以上,直到把人從死亡線上拉回!
援軍什麼時候來!
格雷特咬着牙,用力壓下上身重量。下壓、抬起、再下壓、再抬起,額頭的汗珠,雨水也似滴落在小女孩身上。喬安娜抬頭瞥他一眼,也沒有空說話,只是口中的祈对~吟唱得更快更急。
“我來了!”
門口一聲高喊。埃爾文長老衝了進來,然後,是緊跟在後面的光頭主教。兩個人左右一看,同時奔到格雷特身邊,溫柔的、豐沛的光雨隨即灑落。
格雷特不理他們,咬着牙,一下一下往下按着。做完這組心肺復甦再度檢查,一搭上小莉拉頸動脈,巨大的驚喜,立刻席捲了格雷特周身。
指腹下方,生機勃勃,一下一下地跳動着。小女孩的心跳,恢復了!
救回來了……
救回來了!
格雷特籲一口氣,掙扎着想要跳下桌子。然而剛一動彈,雙膝劇痛,他身子一軟,斜斜地往桌邊摔了下去。
第72章 我的弟子是法師,也是治療者
有兩位大佬在,當然不會讓格雷特摔個好歹。他往下一摔,埃爾文長老目不斜視,腳邊悄然探出一支藤蔓。往格雷特腰間一繞,纏着他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格雷特一屁股坐在地上。汗如雨下,揉着膝蓋不斷喘氣,心裏還在慶幸:
有個大佬當老師真好!
格雷特終於甩鍋成功,坐在地上歇了半分鐘,一瘸一拐去巡視其他病區。埃爾文長老和光頭主教忙得不可開交,而另一頭,城主喬安子爵還在馬車上,慢悠悠地和人聊天。
與他同乘的是,一位年邁的魔法師,之前坐在格爾曼法師上首的那位。老魔法師左望望,右望望,忽然“咦”了一聲:
“那隻鷹?”
蒼鷹一刻不停地在店鋪上方盤旋。一聲一聲,鳴叫不停,腳爪上的紅布帶飛揚如旗幟。喬安子爵仰頭望去,當場“呀”地叫了出來。
身爲城主,喫喝玩樂隨便,多幾個情婦也不是不可以,哪怕武力值上不去都不是什麼大罪過。但是有一點必須牢牢記住的:城裏有哪些超凡組織,他們的戰鬥力有多強,出手的特徵,分別都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