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他接着給自家護士長下命令,同時扣住【無盡墨水筆】,準備隨時隨地觸發力場屏障。薩琳娜背後那個孕婦微微挑眉,卻沒有說話,也沒有進一步動作。
安娜女士——或者說,列娜·歐根女士,目光流轉,微微一笑,拉着小珍妮退回自己房間。格雷特目送房門關上,鬆了口氣,轉向女騎士:
“好久不見了。這位是你朋友?到醫療所來待產麼?”
“是啊。”薩琳娜主動推開三樓另一間病房的房門,扶着那位懷孕的女魔法師進去。安頓她坐好,向隔壁定定地凝視了一眼,才轉向格雷特:
“愛倫是我新交的朋友,聽說橡樹林醫療所的事兒,就要到這裏來待產,倒不知道這裏是你開的——你怎麼留下那麼個人?不知道她是萊茵王國的人麼?”
“這個,那個。”格雷特顧左右而言他。天啊地啊,這幾位可千萬別打起來,真的起來了,怕是隻有賽瑞拉能鎮壓下來了——
第661章 又是一個爲大佬打前站的?
很可惜,賽瑞拉不在。銀龍小姐這會兒,正在通天塔頂層的星辰穹頂,打盹——啊不,打工——打得正開心。
沒有絕對的武力壓制,就沒有絕對的話語權。此時此刻,格雷特分外想念法師塔——
有一座法師塔鎮場子,基本上,控制範圍內,完全不可能出這種破事兒!打打打,誰敢打,甚至誰敢大吵大嚷,法師塔直接給你鎮壓了!
然而法師塔也沒有。爲了保住自己的醫院,不至於出現“產婦家屬和產婦互相鬥毆,砸塌醫院病房,造成羣死羣傷”的惡性事故,格雷特只能開動腦筋,努力搖脣鼓舌:
“哎呀,我開的這是醫療所,目的是解除所有人的病痛。人家懷着孕,過來請求幫助,我們這裏是一視同仁的嘛……”
“你真不怕她別有用心?”
薩琳娜往隔壁房間的方向瞥了一眼,似笑非笑。
身爲7級騎士,貴族領主,她也跟着上過戰場,也在海岸線巡邏過,也和光輝教廷治下的戰士奮力拼殺。
這會兒,看到萊茵王國的戰士,難免有點應激反應——
“誰頂着7個多月的身孕跑來別有用心?”
格雷特不在意地擺擺手。不等對方反駁,他已經反客爲主,開口追問:
“說說你吧,這段時間你怎麼樣?——還有你這位朋友,你還沒介紹呢?”
薩琳娜欲言又止,到底也只是一笑,開始娓娓介紹。格雷特這才知道,她在一年多前,負劍去了新大陸游歷,突破自我。回來以後,又成了女王的護衛——
“在家裏就很煩,還一直被催婚。”她忍不住吐了兩句苦水,才展顏而笑:
“在女王衛隊裏有一點好,可以擋掉很多追求者。遇到不合適的,可以暗示‘護衛女王需要絕對的忠铡蟛糠秩硕紩怨酝巳ァ�
“那還死纏爛打的,就可以說他是別有用心,想通過你加害女王,對吧?”
格雷特忍不住笑。他雖然不走戰士路線,也聽過幾句。20到30歲,是戰士等級快速提升的黃金期,進階騎士以後,甚至可以延長到35歲,甚至40歲以上,直到體力進入即將衰退的階段——
但是,女性戰士懷孕產子,幾乎一定會打斷這個提升過程。懷孕、生子,幾乎會把體力和氣血的積累一掃而空。往往需要好幾年的恢復和鍛鍊,才能積累足夠一次進階的力量。
所以,對自己有要求的女性戰士,除非到了瓶頸期,否則一般不會早婚早育。而進入女王衛隊,這倒是個躲避相親的好法子,只要女王本人不幫忙牽線——
嗯,女王只要不腦子發昏,應該不至於爲貼身護衛,一位8級的女騎士強行做媒。
“那你這位朋友呢?”
“啊,塞西莉亞是王都人,皇家法師團的成員,4級法師。”薩琳娜抬起手掌,向身邊安安靜靜坐着,身形嬌小、臉龐白皙的女子指了一指:
“說是看了最近的《魔法》和《奧術》,看到橡樹林醫療所的情況,就拜託我陪她過來。論文我都沒看過,到了這裏,才知道醫療所是你開的。對了,我可以一起住在這裏,照顧塞西莉亞嗎?”
……大小姐你對身邊的女性朋友,還是那麼照顧啊……格雷特不由得想起初見的時候,她帶着閨蜜,就是那個叫伊瑞絲的姑娘,躲避托爾加大法師追捕的事兒。這是,又來了一次?
但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錯了,醫院有醫院的規矩。
雖然不至於像前世的醫院那樣,陪護家屬僅限一人,必須提交核酸報告,進來陪護以後不能隨意進出,但是,還是有要求的:
“當然可以,小樓這裏的房間大,可以讓陪護和孕婦同住。你安安心心陪着她,需要什麼就和我說,我不在的時候,找剛纔那個小珍妮也可以,她是護士長——”
薩琳娜滿口答應。格雷特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遍:
“不要去招惹對面那位,當然,我也不會讓她來欺負你。身爲醫療所的主人,我需要確保每一位病人和家屬的安全——”
“好啦好啦!放心,我不會惹事的!”
格雷特告辭離去,扭頭去幹活兒。在門圆孔艘恍r班,看了兩個病人,又主刀做了兩例剖宮產,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薩琳娜在產科樓的走廊裏來來回回,不斷踱步:
“薩琳娜?你怎麼啦?有事嗎?”
“啊……我就想看看……”女騎士頓住腳步,【不滅明焰】的照耀下,耳根有點發紅:
“塞西莉亞有點擔心,希望能確認分娩不太痛苦,檢查的時候,能得到符合身份的對待……”
格雷特開始想要揉太陽穴。一般來說,不太建議孕婦直接看到分娩場景,真的會受到驚嚇。至於“得到符合身份的對待”什麼的……
天地良心,到底什麼算符合身份?
在他這裏做檢查的,分娩的,女魔法師也不是一個兩個了,也沒看到誰糾結要“符合身份的對待”的!
大家都是施法者,施法者爲施法者檢查,施法者爲施法者手術,什麼對待,纔算符合身份?
格雷特索性開口詢問。女騎士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直言回答:
“這個,塞西莉亞是貴族,她的父親是侯爵……雖然只是皇家法師團的宮廷爵位。所以,我陪她來也是有一個任務,確保她能得到禮貌的、符合貴族身份的對待……”
這個就比較難了啊!尼維斯是法師之城,不是貴族之城。格雷特自己,對貴族禮儀,更加一竅不通——
“所以貴族身份要怎麼特別對待?”他努力開動自己的想象力:
“護士接近之前,先向產婦行屈膝禮,保安鞠躬?男性治療者,非必要情況下,不接觸產婦的身體?”
或者,產婦希望病房裏有牆紙和掛毯,產房裏用上地毯?這那個肯定不可能的,病房裝修,首先要做到容易消毒!
“這個倒是不至於啦。”薩琳娜微笑起來,連連搖手:
“只是,希望檢查和接生不要太粗魯,讓她覺得痛苦,或者有損尊嚴。塞西莉亞跟我說,看到有些助產士,會,嗯……”
她耳根處的那點紅色染上臉頰,薄薄一層,大概是有些操作畢竟不好意思說。格雷特想了想,微微搖頭:
“說實話,治療者和助產士的動作,我們都是儘量培訓過的,努力做到不讓產婦覺得難受。但是有些姿勢,有些動作,它就是這麼難受,我也沒辦法……”
比如截石位什麼的,比如檢查宮口開了幾指,有時候就真的沒辦法。真要爲這個覺得痛苦、有損尊嚴也就罷了,萬一卯起來要投訴,要打官司……
他忽然一激靈:
“對了,你之前說,在女王的衛隊裏工作——女王結婚了嗎?”
“女王陛下當然結婚了!”薩琳娜奇怪地看他一眼,目光裏透着“這麼大的事兒,你爲什麼不知道”。想了想,覺得魔法師一向埋首研究,可能真的不知道:
“嗯,去年成婚的,就是我離開尼維斯、去新大陸游歷後不久。前兩個月剛剛確認懷孕,到了明年,王國就應該有繼承人了。”
所以又是一個打前站的?
那位安娜——或者說安娜女士,是爲萊茵王國的薩克森公爵,更準確一點說,是爲薩克森公爵的女兒,冰霜之花維羅妮卡小姐打前站;
這位女魔法師,塞西莉亞女士,沒準兒,是爲女王打前站?這個前站打得還挺豪華,來一個親身體驗的,還要來一個旁觀的?
格雷特不想再猜下去,也不想點破。他只是謹慎地指出:
“超凡者的身體素質,和普通人,還是有一點不一樣的。當然,魔法師的身體素質,比起戰士還是要差許多,但是,也超過普通人不少……”
“這個我們知道呀。”薩琳娜揚眉而笑。她目光流轉,在走廊裏掃了一圈,聽到高高低低的呻吟忽然消失,代之以放鬆的喘息聲,微笑忍不住加大了一點:
這是忽然止痛了?
之前打聽到的沒錯,橡樹林醫院,確實有無痛分娩的方法。只要有這個法術護持,分娩過程中受的苦難,就已經減少了一大半。
“我知道,貴族家庭,差不多人人都知道。哪怕是女孩子,喫不起練武的苦,也會努力成爲施法者。至少,混個見習牧師什麼的,也能讓聖力滋潤一下身體?”
說着微微側身,讓過一架抬過去的擔架,又和格雷特並肩而行。轉過拐角,見左右正好無人,壓低聲音:
“就算是女王陛下,也是泉水女神的1級牧師呢。那次光輝教會入侵,擁立僞王篡奪王位,女王陛下也是有泉水女神的庇護,才能夠逢凶化吉的……”
瞭解瞭解。1級牧師,和4級魔法師,在體質上沒有本質的區別——反正都沒有過5級大關,沒有經歷過本質性的提升。格雷特假裝沒有聽到,笑眯眯往走廊上一揚手:
“反正你也是女性,檢查室啊什麼的,只要產婦同意,你也可以湊進去看看。嗯,產房最好不要隨便進,手術室不能進……”
“那就多謝你啦!”
第662章 想主刀剖宮產?再學一年吧!
不管是爲公爵小姐打前站也好,是爲女王打前站也好,格雷特一概不是很在乎。
反正他也不會被綁到萊茵王國去。至於要他去王都什麼的,那得跟議會談,得老師點頭。
除此之外,誰也別想讓他離開尼維斯,離開橡樹林醫院和法師塔!
嗯,努力做臨牀和科研工作,努力發論文,這纔是最重要的。
等到攢夠了厚厚一疊論文,出版一本《婦產科學》,自然而然就是這一行最大的大佬,誰都不能忽視他的聲音!
有鑑於此,格雷特埋頭醫院,手術、論文兩頭抓。當然,以這個世界對剖宮產手術的瞭解,也由不得他不泡在手術室裏,盯緊每一臺手術:
“啪!”
一把半虛幻的,光芒閃爍的,然而確實硬邦邦的止血鉗,突兀出現,敲在主刀的死靈法師手腕上。伴以格雷特的怒吼:
“橫切口不是讓你切橫線!是溁⌒危弧形!——算了,你下臺,回頭去切100只橡膠氣球,再來考慮上手術的事兒!”
右手橈骨莖突瞬間紅了一片。主刀的死靈法師一聲也不敢吭,低頭退下,滾到手術室邊緣貼牆站好。
下一個死靈法師趕緊補位。一刀劃過,又快又好,緊接着切一刀皮下脂肪,在中線兩側筋膜各切一個小口。
接下來,這位主刀二號從器械護士——嚴格來說,是器械骷髏手裏接過鈍頭彎剪,開始剪開筋膜……
“啪!”
透明止血鉗虛空再敲。格雷特繼續罵:
“剪刀尖往上翹!往上翹!說了多少遍不聽!下面那麼多肌肉組織,你剪刀尖往下,是想把肉戳幾個洞?!再犯一次錯誤,你就去解剖一百隻兔子再來!”
第二個死靈法師手掌一抖,右手橈骨莖突上,一模一樣地紅了一片。
不得不說,這個部位,敲起來可真疼啊……不會破皮,不會流血,可真是偬郏�
他咔嚓咔嚓,在筋膜上剪了幾刀,繼續去剪皮下脂肪。手剛一動,透明的止血鉗虛空飛起,又是一下:
“誰讓你切脂肪層了?拉開!拉開!脂肪層用撕的,不容易傷到神經和血管!——算了,你下臺,換人!”
所以說,需求才是最好的研發動力啊。
格雷特自己做手術那麼長時間,都沒研究出新魔法。帶學生這才幾天,0級戲法【止血鉗橈骨莖突敲打術】,就被他練習到完美了……
手術檯對面,一羣年輕的死靈法師噤若寒蟬。按說他們剖狗剖兔子已經很熟練了,屍體也解剖過不知多少具了——人均三具以上。
結果,跟着格雷特上手術檯,隨時都能被挑出一大堆毛病……
換了五個人,敲了十來次手腕。最後,還是喬安娜親自上手,在格雷特指導下磕磕絆絆,做完了這次手術。
好在產婦是在腰麻術+催眠術下,全程啥都不知道。否則的話,看到格雷特這樣怒吼、換人、再怒吼,再換人,能被嚇得直接跳下手術檯……
嗯,所以這就是法術的優勢了。換成前世,腰麻就是腰麻,病人一直保持意識清醒。除非轉全麻,否則主刀或者指導老師絕不敢這樣罵人。
不顧忌學生,還要顧忌患者的感受呢!
一臺手術做完,幾個年輕的死靈法師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巴巴地滾出手術室。喬安娜看着護士們送產婦下臺,擔憂的問:
“是不是罵得太狠了?畢竟他們也是剛剛上手……”
“就是因爲剛剛上手,有些壞習慣,纔要快點糾正過來。”沒有外人在,格雷特也不假裝憤怒,長長嘆氣:
“從小樹苗的時候開始掰,總比長成了參天大樹再掰要容易些。我糾正他們的點,每一個都是一旦做錯,就會給病人帶來傷害的……”
醫療就是這樣,這個行業,容錯率非常非常的低,幾乎可以說是約等於零。車修壞了可以換車,房子倒了都可以重造,可是人呢?
人死不能復生。哪怕只是切錯了一刀,甚至耽擱了病情,也會讓人遭受不必要的痛苦!
“這……好吧。”
喬安娜想了想,也只能認可。而且,她在主刀術者的培養上,實在沒有什麼發言權——
別說那些死靈法師,就是她進度快了兩個月,現在也只能在格雷特指導下做手術。距離獨立主刀,天曉得還有多久呢。
“格雷特,我大概要學多久,才能回哈特蘭城?”
“怎麼?想家了?”格雷特站在自來水下,嘩嘩搓洗雙臂。聽見女牧師的問題,他動作微微一頓,扭頭看過去:
“早着呢!首先要能夠獨立做手術,做得比較熟練。然後再堆手術量,邭夂玫脑挘R姷膩惆l症都能見過一遍。”
格雷特微微仰頭,估算着前世的時候,從實習醫生到住院總的培養時間。以及,這個世界神術能夠抵消多少風險,世人對手術死亡的容忍度又有多大:
“至少得一年吧?最快一年,勉勉強強就能獨立執業了。但是,想要知道每樣操作是爲什麼,能夠教導弟子,恐怕還要更久……”
“要這麼長時間啊……”
喬安娜有一點點沮喪。她想要早點回去,早點把剖宮產技術傳播開去,早點造福故鄉的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