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我說格雷特,你對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林恩法師冷眼旁觀,看着他一把一把薅頭髮,終於看不下去了:
“你是六級法師!是雷霆之主的弟子!那些貧民,你就算打死兩個,議會都不會找你麻煩,何況你是在救他們!反悔?賴賬?撒潑?讓他們滾!”
“呃……”
格雷特掂量掂量,要說身份,自己是六級法師,雖然政治不太正確,在這個世界上,確實屬於人上人了;
要說武力值,自己的醫院裏,僱傭了一大批野蠻人保安,武德足夠充沛,可以隨時碾壓任何醫鬧;
要說防禦力,自己身上,隨時掛着法師護甲——哪怕最低級的法師護甲,也不是平民可以撓破的……
“那就……讓他們按手印就完了?”
“你說呢?——那是你的醫療所啊!”
格雷特哀傷地嘆了口氣。他往椅子裏蜷一蜷、再蜷一蜷,最後,蜷成類似葛優躺的姿態:
“那就這樣吧!反正我也不怕他們鬧……”
第615章 產科樓外,人間百態
理順了知情同意工作,後面的辕煿环奖阍S多。格雷特得以穩坐釣魚臺,挨個看產婦,挨個教導接生婆:
“用聽胎心的的方法,可以粗略判斷胎兒體位……沒有聽云鳎坑媚竟埽~管,哪怕吹火筒也可以,一根空心管子,比直接貼上去聽得更清楚……”
“每分鐘胎心跳動超過160次,或少於120次,就是不正常……不知道什麼叫分鐘?沒有懷錶,沒有手錶?”好吧這確實是個問題……
現在的鐘表,一直都是奢侈品。市面上最便宜的懷錶,蛋形的那種,一隻手掌勉強能夠握住的,100金幣起步。除了魔法師、貴族、商人,沒人買得起。
以格雷特的財力,給這些接生婆配備懷錶,他供不起。就算供得起,除了徒然增加搶劫、殺人案件之外,也沒有任何好處。
“……這樣吧,你們用自己的脈搏估計。”無奈之下,他只能給出平替方案:
“低於你們脈搏兩倍,或者超過三倍,都是不正常……”
帶教,普及檢查,應對突發情況,指導剖宮產。幸好一次只收了三十個產婦,符合剖宮產指徵的屈指可數。即便如此,也把格雷特忙了個四腳朝天:
“下次少收點人!”他從手術室出來,靠在牆壁上抹一把汗:
“跟那些接生婆說,下次,每人只有一個名額!”
喬安娜勉強衝他一笑。這位女牧師承擔了絕大多數的工作量,比格雷特忙了幾倍,這會兒累得話都說不出來:
接生完畢,工作只完成了一半。接下來,還要寫病歷、寫手術記錄、可能還要畫解剖圖,準備攢資料發論文,如果可能的話,幫格雷特搭手寫書……
她髮絲溼透,懨懨地粘在額頭上,身上的洗手服全部汗溼。看上去,和前世醫生們的形象,那也差不多了。
閉目休息了好一會兒,喬安娜折身進去,抱出孩子送到病房,放置在母親枕邊。順便檢查了一圈已經平安生產的孕婦,確定其中三個的情況可以出院:
“這三個誰負責的?通知她們的家人,帶人回去!”
一聲令下,接生婆們顛兒顛兒地出去喊人。很快,橡樹林醫院外面,就來了三撥人:
第一撥是濟貧院的管理者,一個挺胸凸肚的中年紳士,白襯衫從磨毛了邊的燕尾服裏直挺出來。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着一個胖胖的中年婦人,驅趕着兩個又黑又瘦的老婦。
胖婦人快步進去,親手抱起孩子,向中年紳士鞠了一躬。緊跟着就吆喝兩個老婦:
“把人扶起來!架起來,帶走!怎麼這麼沒有眼力界兒呢,還要給法師大人添麻煩!欸,法師大人,真是辛苦您了!”
格雷特板着臉微微點頭。喬安娜牧師在旁邊呵斥:
“下次帶輛車來!你看她這個樣子,像是能走嗎?!”
“是是是!是是是!下次一定帶輛車來!”中年紳士並不反駁,連連鞠躬。格雷特目送他們走出醫院大門,微微嘆了口氣:
人是活下來了,但是,母親和孩子在濟貧院裏的未來,也就可想而知。虛弱的產婦,甚至連一輛板車都沒得坐……
下一個產婦也沒有板車可坐。但是,來接她的丈夫,毫不猶疑地把她背了起來,一步也不讓她下地。一邊走,一邊努力側過頭,小心翼翼地詢問:
“這樣揹着你疼嗎?要不要橫過來抱?”
“不疼,還好……你別太累,我可以下來走的……”
“別,看你臉色慘白慘白的,還是好好趴着吧。我把你託高一點?這樣你抱着我脖子的時候,就不用出力氣了……”
“嗯……”
“託法師大人的福,這次省了一個銀幣,我回去給你做點好喫的?你想喫魚,還是喫個雞腿?”
“別,你賺錢不容易的……我這幾天都能喫飽,已經很好了,你多買兩個麪包喫……”
夫妻兩個臉頰貼着臉頰,喁喁細語。丈夫身邊,一個半大的小姑娘,看着像是他們的大女兒,抱着妹妹的襁褓在邊上亦步亦趨,仰望父母的眼神,滿滿都是依戀笑意。
格雷特站在臺階上目送他們遠去,不知不覺地也笑了起來。笑完沒多久,轉向第三個家庭,心情一下子又變得惡劣:
第三個家庭算是條件最好的一個,最起碼,還有一輛板車來接。產婦半臥在車上,滿臉畏縮地摟着襁褓,承受着丈夫疾風暴雨一樣的怒罵:
“怎麼又生了個賠錢貨!沒用的東西!”
“老子花了五個銀幣才娶的你!供你喫,供你喝,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老子買只雞還能下蛋呢!”
格雷特真想告訴他,生男生女,由精子的DNA決定,和卵子沒有任何關係。想想又苦笑一聲:DNA都不知道在哪裏呢,拿什麼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高聲音,喊一聲伯納德:
“把他們給我趕出去!老婆辛辛苦苦生了孩子,一句體恤的話都沒有,只知道罵人,畜生!髒了我的地!趕出去,下次不許這男人進來一步!”
一聲喝令,兩個野蠻人保安搶步上前,一人抬起板車一頭,直接擡出醫院大門。第三個掄開大掌,一把抓住男人肩膀,拎小雞一般拎出了醫院,往外一甩:
“滾!法師大人說了,以後不許你進來!”
絕對武力的壓制下,那個丈夫半聲也不敢吭,拉起板車灰溜溜走開。格雷特嘆了口氣,扭頭往產科樓走:
這都是什麼人啊!
糟心的玩意!
他踢踢踏踏地走過門源髽牵樧艩澑者^一個大彎,步向產科樓。還沒進門,牆外忽然一陣尖叫。痛苦,虛弱,充滿畏懼:
“我沒有!我沒有!”
發生什麼事了?
格雷特側耳傾聽。婦人的尖叫聲彷彿有點兒熟悉,裏面夾雜着男人的咆哮。那聲音憤怒低沉,音量關係,卻聽不太清楚。
格雷特仰頭望了望高牆,嘆了口氣,給自己身上拍了個飛行術,一飛沖天。站在空中,低頭下望,只見剛剛把產婦拉走的那個男人,正抓着她的肩膀,用足力氣搖動:
“說!你有沒有被男人碰過!說實話!!!”
第616章 法師大人!法師大人您收下我吧!
格雷特飛在半空,聽到這句話瞬間一晃,差點連飛行術都駕馭不住。他握拳、晃拳,揮拳,拳頭癢癢,很想當場丟個火球術過去——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說火球術是範圍殺傷魔法,不能無緣無故亂甩,就算是單體魔法,他也不會爲了一句話殺人。儘管,儘管……
MD!好想把那個男的打一頓!
冷靜,冷靜,這個地方的開化水平,你就不能抱太大希望。
哪怕是前世,21世紀都走過20年了,還有人在網絡平臺上問“我妻子被男醫生接生了,我很難受,怎麼辦”呢!
格雷特深深吸氣,深深呼氣,駕馭着飛行術筆直飛了過去。給自己扔了個擴音術,居高臨下,高聲怒喝: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男人瑟縮了一下,仰頭看到格雷特,頓時臉色慘白,撲通跪下。頭也不敢抬,額頭低低地壓在污泥裏,語無倫次:
“法師大人恕罪……法師大人恕罪……我……我不是要污衊法師大人……”
聲音越說越小,嘀嘀咕咕,聽不清在說些什麼。說了幾句,見格雷特沒有回應的意思,直起身子,一個耳光接一個耳光往臉上抽:
“叫你胡說八道!叫你胡說八道!叫你……”
格雷特不開口,他就不敢起身,甚至不敢停手。欺軟怕硬,莫過於此。
這一會兒工夫,醫院裏面的人也趕了出來。伯納德一馬當先,帶着兩個保安衝了過來,抓住附近幾個看熱鬧的路人問了兩句,立刻大怒:
“老闆!你說一聲,我就揍死他!”
“不要!”
產婦尖叫。她半臥在板車上,緊緊抱着襁褓,眼裏盡是恐懼。仰望格雷特一眼,再看丈夫一眼,把臉頰埋在襁褓裏,緊緊蜷縮成了一團。
格雷特靜靜地俯視着下面的一切,心裏空蕩蕩的,連憤怒、厭惡、憐憫的感覺都沒有了。他當然可以打那個男的一頓,可是然後呢?
那個丈夫,不會報復到產婦身上嗎?
不會遷怒她,謾罵毆打她,或者哪怕最不嚴重的,不管她,不照顧她?
分娩剛三天的產婦,沒人照顧,沒人贍養,會死的!
他長嘆一聲落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招手讓伯納德跟上。幾個人慢慢地、慢慢地往回走,一直走進醫院大門,身後的車軲轆聲音,纔有一搭沒一搭地響了起來。
大夥兒的情緒都很低落。格雷特低着頭,一聲不吭,拖着腳步慢慢地走。伯納德帶着兩個保安跟在後面,嘟嘟囔囔,不停咒罵:
“這都是什麼人啊!懦夫!畜生!忘恩負義!狗都不啃的貨!——救他女人的命,幫他的孩子接生,這還幫出仇來了!老闆,這種人,下次咱們不治了!”
格雷特搖搖頭,不想說話。他耷拉着腦袋一步一步往前,走到產科樓門口,才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抹了把臉:
“不去想這些了。伯納德,我繼續進去幹活,外面就拜託你了!”
“好嘞,老闆!”
伯納德止步,敬禮,帶着兩個保安轉身離去。腳才抬起來,整個人忽然一僵:
“!!!”
他站定不動,側耳傾聽。猛然,身子一弓,箭也似地衝了出去:
“跟上!救人!!!”
兩個野蠻人保安問也不問,立刻跟上。三人快跑、加速、衝向院牆、縱身躍起,伸手在牆頭一搭,相繼翻了過去。只留下格雷特一個人站在樓前,滿頭霧水:
“……”
什麼情況?
我真的不想再開一次飛行術了!有這法術力量,還不如留着做手術呢!
他左看、右看,再給自己甩了個擴音術,長長打了個口哨:
“阿帕!過來!”
後院外的荒野裏,遠遠響起一聲長嘶。蹄聲得得,銀月鹿飛奔而來,在臺階前方停住腳步。格雷特抓着它的長角爬上鹿背,輕輕拍拍它脖子:
“阿帕!我們到牆外看一眼,到底出了什麼事!”
銀月鹿打了個響鼻,表示聽到。然後,轉向、後退、對準院牆、助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
輕輕鬆鬆,一躍而過。只有格雷特往後一仰,差點倒栽蔥滑下鹿背,靠藤蔓捆住鹿角纔沒有闖禍。
驚魂一躍之後,格雷特回過神來,已經到了院牆外面。銀月鹿載着他循聲向前,很快,之前那個產婦和她的丈夫,就再一次出現在了格雷特面前:
而這一次,格雷特眼裏的情狀,比他走開的時候要慘了很多。
女人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頭髮亂糟糟的,右眼已經腫得快要睜不開。身上沾滿了灰土,像是在地上滾了一圈似的,全身上下只有那個襁褓算是乾淨,想是一直被母親緊緊護住。
她身邊不遠處,男人被一個野蠻人保安反剪雙臂拎着,只有腳尖勉強拖地。野蠻人面前,他不敢再罵,卻惡狠狠地瞪着產婦。每瞪一眼,產婦都情不自禁地瑟縮一下,把自己縮得更緊一點。
“你打她了?”
格雷特示意野蠻人放開男人,輕聲發問。男人哆嗦了一下,看到格雷特沒有動手的意思,趕緊深深弓下腰桿,訕笑一聲:
“法師大人,您這是怎麼說的……這怎麼算是打了,她和我頂嘴,我就是抽了兩下,抽了兩下……”
“她剛生了孩子,怎麼能打?”格雷特皺眉。男人嘿嘿笑着不敢說話,邊上的產婦原本一直低着頭,忽然抽泣一聲:
“我真沒有……”
“沒有就沒有好了!怎麼了!”男人粗聲粗氣地吼了半句,瞥到格雷特,立刻收聲。產婦猛地抬起頭:
“他就是不相信我!說了法師大人沒有碰過我,他一直不相信!從嫁給他到現在,他一直打我,不順心就打,喝了酒也打——什麼花了五個銀幣,我嫁過來乾的活,十倍都不止了!”
“你——”
男人猛地喝了一聲,被野蠻人戰士一攔,又立刻收聲。產婦已經不管不顧地抱起襁褓,往前一撲,跪倒在格雷特面前:
“法師先生!僱傭我吧!求求您僱傭我吧!我看見醫療所裏有很多女人了,洗衣服,洗被單,抬病人,我都能做!我做什麼都行!求您僱傭我!您不要我,我會被他打死的!”
第617章 產科VIP病房?自己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