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老者低低的重複了幾遍“方便、乾淨”,伸手一指。指尖飛出一道白光,落在血管上。毫米直徑的血管頓時癒合完畢,格雷特鬆開法師之手,很快,鮮紅色的血液就滔滔奔流而過。
就這樣吧……神經什麼的我實在接不動了……
格雷特暗暗籲一口氣。他繼續指點:“把裏面骨頭接好……對,治療術精確一點,先接好骨頭,我看看……沒問題了,那麼等等,讓我理一下肌肉……”
法師之手!上!
半透明的、有形無質的雙手,再次舉起,細細梳理肌肉。
破損的、被骨茬刺穿的肌肉,一條條被單獨梳理,格雷特和白髮老頭配合默契,他分出來一條,老頭扔一個治療術。全部梳理完,格雷特閉上眼睛,腰桿再次塌了下來:
“好了……全部——完成!”
不用他說,老頭又是一道白光扔過去,治癒破損皮膚。跟着手撫傷腿,左按右按,越來越是驚訝:
“治療術的消耗足足少了一半!——你怎麼做到的?”
“手動正骨啊,拆解任務啊……”格雷特聲音越來越小,口齒粘連,一副隨時要睡過去的樣子。搖搖欲墜間還不忘囑咐:
“你記得給他胸腹扔幾個治療術,這麼高地方摔下來,我擔心他內臟有損傷……光靠查體,很多東西看不出……”
老頭兒依言行事。幾發治療術扔下去,患者精神煥發,不用攙扶就坐了起來。腿一落地,立刻慘叫:
“啊!!!”
格雷特當場嚇醒了!他一頭撲了過去,以區區一級戰士的實力,居然搶在老者面前,抓住傷員上下檢查。片刻就鬆了口氣:
“沒大事,腳上有傷而已。大概率是跟骨骨折……再丟個治療術就好。”
又是骨折?老者釋放治療術的手一停:
“骨折的地方……你還能看見嗎?”
格雷特臉一苦。他仰起頭,弱弱地看着老頭:
“法術用完了……”
格雷特現在的精神力,一天可以釋放五個零級魔法,剛纔已經全用完了:三次偵測魔法的變種X光術,一次法師之手,一次魔法伎倆。想再來一個,他目前唯一的法子:
等明天。
哦,當晚還得睡夠八小時。
……所以法師真的不是一個可以熬夜的職業。謝天謝地,可以不用996了。
用完了嗎?
老者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先前得到的消息,這個年輕人還是個法師學徒,而且是剛剛成爲法師學徒。見面以後一連五次魔法波動,果然是法術用完了,再也放不出來了……
他從腰帶裏掏出一支小瓶子。想了想又放回去,伸手入懷,掏出另外一支,往格雷特面前一遞:
“喝一滴就行。”
食指長,拇指粗細的小瓶子。格雷特接到手裏看了看:瓶口用木塞塞着,裏面的藥水光華流轉,綠瑩瑩的十分好看。可這是綠的啊!生命藥水是紅的,魔力藥水是藍的,您這個綠的到底是啥?
不會是毒藥吧?!
他求助地看了看老頭兒,沒得到答案。拔開瓶塞,先用手掌閃動瓶口空氣,小心聞了聞。一股清涼的氣息衝來,格雷特鼻子一酸,差點就打了個噴嚏。
……好像不是毒藥?
而且,頭腦好像清新了一點!
格雷特眼前一亮。他按照老者的吩咐,小心翼翼斜過瓶身,努力只喝一滴。……這麼小的服用量你不會給個滴管嗎?就這樣往嘴裏倒,很容易一口乾光的啊!
一滴涼意在舌尖上炸開,迅速擴大。充滿口腔,衝上鼻腔,蔓延到大腦。格雷特打了個冷戰,施法完畢的疲憊和眩暈,瞬間被清洗得一乾二淨。
“我又行了!”他跳起來:“握住他的腳,準備,我來施法!”
冥想環境中,明亮的魔法靈光再一次閃耀。
格雷特配合老者將傷者跟骨復位,治療完畢。傷者和家人千恩萬謝,老者卻一概不在乎,拉着格雷特三轉兩轉就逃出人羣。見格雷特非常配合地跟着他逃,老者滿意的拍拍他肩膀,笑眯眯問道:
“你就是那個,得到自然之神神啓的孩子?”
第63章 加入自然之神教團!
格雷特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我去!我去!我#%^*@!
撒謊一時爽,圓謊火葬場!
我當時怎麼就撒了這麼個謊呢!
我怎麼就推給自然神教了呢!
他仔細看老者的衣着打扮。深褐色長袍,橡木杖,身材壯碩,氣度和藹。怎麼看,都是一副自然之神侍奉者的打扮。村民們還稱他爲長老……
那是教團首領啊!
他撞到人家大BOSS手裏了!
怎麼辦?會不會被當成褻瀆神靈?會被燒死嗎?還是不燒,直接被熊啊野豬啊豹子啊什麼的幹掉,埋到橡樹底下去?
格雷特張了張嘴,想要爲自己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老者仍然笑眯眯的看着他,像是一頭趴在遠處觀察蜂巢的老熊,一眼看上去,似乎完全無害的樣子——似乎而已。
格雷特背後冷汗涔涔。逃跑,辯解,矢口否認——無數念頭在他心裏轉來轉去,最後一咬牙,卻是乾脆說了實話:
“我當時是吹牛的……”
他原原本本的複述了當時的情況。卡倫大叔身負重傷,他奇妙地領悟了治療術,爲了不讓同袍擔心,假託神啓……
“我當時……也就是覺得自然之神比較崇高,教團又好說話……”
老者的雙眼越睜越大,看格雷特的目光,像是看着什麼匪夷所思的玩意兒——大概也沒想到有人的腦洞是這樣開的。看着看着,忽然一仰頭,哈哈大笑。
喂——有這麼好笑嗎?小舌頭都看見了耶!
格雷特不安的挪動了一下腳步。糟了,看上去長老雖然心情比較好,不一定會往死裏追究他,但是,好像要成爲黑歷史了……
老頭子還在低頭看着他,笑得像一頭喫飽了蜜,又聽說蜂羣願意定時上供的大熊。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巨大的陰影壓在格雷特身上,比起旁邊那棵橡樹的樹影毫不遜色。
格雷特悄悄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咔嚓一聲,腳跟踩裂了一枚橡果……
“我前幾天,就聽說有這麼一個法師小子,居然宣稱得到了神啓。”老者忽然開口。格雷特心裏一拎,聽他慢慢道:
“傳消息的方式有點蹊蹺,好像是故意要讓我聽到,又不想讓我知道是誰傳的一樣。我打聽了幾天,就想來法師塔找格爾曼問問。”
人家直接找格爾曼法師哎……好吧,自然神教當地校團的長老,確實有資格直接找法師塔的主持者。格雷特打了個哆嗦,小聲問:
“那……”
肩膀上被按了一按,打斷話語。老者盯着格雷特的眼睛,彷彿要一直看到他心底裏去,語聲沉沉:
“我在路上看到了你。我看到你願意幫助受傷的窮人,竭盡全力,事後又不貪名利。這樣的品格,符合吾神一直以來的教導。那麼,我想問你一句——
你願意,學習自然之神的教義,瞭解祂的恩惠麼?”
這……
格雷特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對面的白髮老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這等好事?不打不罵,不把他架到柴堆上去燒,反而要把他吸納進教團?
信仰呢,對神的崇敬呢?
不會是假的吧?
他下意識地回答:“我還不知道您的身份……”
“哦,哈哈,忘了自我介紹。”老者仰頭一笑。橡木杖在泥地上一頓,格雷特眼皮一跳,似乎看到旁邊小草偷偷長了一截——
“我是埃爾文·維爾金森,本地自然之神教團的長老。你可以叫我埃爾文。怎麼樣,小夥子,願意跟我學嗎?”
“可是——可是,爲什麼?”
“因爲你是個好治療者。你有能力,而且願意幫助窮人。”埃爾文長老正色回答:“你的行事和教團的宗旨一致,從這一點說,你天然就是我們的夥伴。”
老者語速緩慢,神色諔瓷先プ肿志渚涠汲鲮斗胃8窭滋厝匀挥悬c不放心,忍不住刨根問底:
“但是,信仰呢?”
“信仰——”
埃爾文長老不禁微笑。他低喃着這兩個異常嚴肅、異常沉重的字眼,上上下下打量格雷特,越看越是滿意。想了一會兒,背手轉身走出幾步,招呼格雷特:
“來。”
格雷特快步跟上。埃爾文長老一路走上山坡,遙望着不遠處村莊的炊煙,忽然問格雷特:
“你的信仰是什麼?”
“……”
“讓你能夠凝聚意志,發動治療術的那種力量,是什麼?”
格雷特沉默了一下。他站在埃爾文長老身邊,同樣遙望着村莊裏跑來跑去的孩童,望着傴僂着身體幹活的老人,望着腳下這一片人間煙火,低聲道:
“健康所繫,性命相托——”
“什麼?”
“教導我們醫學的那些人告訴我們。”格雷特慢慢地述說着。在這遙遠的異界,在所有的師長同事都已遠隔位面的時候,複述起當年的教導、當年的誓言,格外讓他心潮澎湃:
“他們說,我們的使命,就是挽救患者的生命,照料他們的健康。患者把自己的性命託付給我們,他們的健康繫於我們,所以,我們無論如何,不能辜負了這份使命……”
這教導和誓言太鄭重、也太嚴肅。埃爾文長老仔細地咀嚼着,不禁微微出神,沉默良久:
是怎樣的一羣人,纔會這樣立下這樣的誓言,纔會用這樣的宗旨教導弟子?
許久許久,他回過神來,輕輕開口:
“那麼,你會宣稱自己得到吾神的神啓,傳達祂的神諭麼?”
傳達神諭?!格雷特哆嗦了一下。他腦海裏閃電般地出現一段畫面:跳大神似的胡亂蹦躂,倒在地上抽搐哆嗦,嘴歪眼斜,然後跳起來,宣稱自己是什麼天父天兄上身,怪腔怪調開始說話……
絕對不要!格雷特死命搖頭:
“我不會!我絕對不會!”
埃爾文長老失笑。他雖然不知道格雷特想到了什麼,但是,這種炸毛一樣的反應,除了堅決,實在也有些可愛。他笑着伸手虛拍一下,讓格雷特安靜下來,正色道:
“你的信仰和原則,與教團的信仰和原則沒有衝突。所以,你願意瞭解自然之神的教義和恩惠,如果覺得可以接受的話,就加入我們,也讓我們學習你的治療方法嗎?”
“我非常願意!”
第64章 期刊?論文?
格雷特就這樣混進了——不,加入了自然之神的教團,並且成了埃爾文長老的弟子。當然,所謂弟子,也就是口頭上改了稱呼罷了,沒有舉行任何儀式,更沒有大肆邀請賓客觀禮。
格雷特無意炫耀,埃爾文長老更是人老成精,從神啓者那個消息上就嗅到了不對。他只是當天放了格雷特回去,次日獨自來到法師塔,拜訪了一下格爾曼法師,表達自己的意向。
“什麼?你想收格雷特爲弟子?”格爾曼法師驚訝得眼睛都要掉出來了。他向前一傾,紅袍當場鼓出一個游泳圈。幸好袍子上沒有釦子,否則,立刻就能崩開幾顆:
“我知道他是個治療者,但是……”
但是不至於你親自收他爲弟子吧?
“欸,這小傢伙挺有意思的。”埃爾文長老笑得白眉一抖一抖。“他把兩個戲法玩出了新花樣,你還沒看到過吧?別說,這兩個新花樣,在治療上還挺有用的……”
格爾曼法師:???
你學魔法就是爲了治療?
你是有多愛治療術啊!你喜歡治療術,你去做牧師啊,到法師塔求學你圖啥啊!
話雖如此,格爾曼法師也起了好奇心,讓格雷特演示一下。法師之手沒有引起法師閣下太大興趣,用他的話說,“也就是控制力比較精細而已”,倒是偵測魔法讓他眼前一亮。
冥想視野裏,格雷特覆蓋在橡木杖上的手掌,指骨、掌骨、腕骨,一根一根,歷歷分明。
“真的有用!”
格爾曼法師起身走到橡木杖邊,親自施法。明亮的魔法靈光在冥想視野裏展開,格爾曼法師伸手、覆上、觀察……
“看不清楚啊!”
格爾曼法師皺眉。冥想視野中,魔法靈光完全透不過他的皮膚,只把指縫邊緣照亮了一點。那個視覺效果,和烈日下併攏手掌,看向太陽的時候差不多。
“我也看不清楚。”埃爾文長老和他並肩而立,一模一樣地伸出手。“這個魔法我昨晚連夜試了一下,用我自己,用教團裏的其他人。結論是,比我低5級的,我才能用這柄法杖看清。”
“5級……”格爾曼法師動容。
埃爾文長老這條橡木杖,風風雨雨跟了他幾十年,一直用自身的能量蘊養。自然神教在蘊養超凡物品上別有特色,這種隨身的法杖,幾乎可以默認爲和本人級別相等。
他說低5級才能看清,那豈不是說,要5級以上的魔法物品,靈光才能照透平民、最多法師學徒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