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這個角度還是不行……”
“治療藥水快用完了……要再買一批嗎?自己掏錢,還是再向子爵閣下伸手?”
又或者,把現在的進度寫篇論文,編一份申請書出來,嘗試薅議會的羊毛?
格雷特並不是很想走到這一步。能夠自力更生,還是自力更生比較好。——前提是,解決廉價藥水的問題。
“要不然,我們嘗試自制藥水?”喬安娜牧師湊過來提供建議:
“治療輕傷藥水而已,我也會做的,成本……我手不太熟,算上損耗,大概能節約一半?”
“你書背完了沒有?明天要考試!”格雷特斜睨她一眼。喬安娜吐了吐舌頭,飛奔而去。
格雷特衝着她的背影搖頭。只節省一半費用,實在是少了一點,只能作爲備選方案。
按照他現在的成功率,要把藥水費用壓縮到1/10,甚至更少,才能經得住他這樣茫茫無期的造。
——開什麼玩笑,心血管介入領域,前世是有院士領銜的!就憑他的研究水平,憑他團隊裏這幾隻小狗小貓,失敗幾千次都是正常!
“要麼,購買一些劣質治療藥水,或者廢品?”萊昂卡洛斯在一邊出主意:
“很多劣質、廢品藥水只是雜質比較多,本身蘊涵的能量,還是足夠強的。反正我們也只是在豬身上做實驗……”
這倒是個好方法。格雷特揉了揉下巴,打發人去詢問。然而詢問的結果並不盡如人意:
無論是鍊金工會,還是各個神殿,都是寧可把劣質品、廢品倒掉,都不願讓它們流向市場。
想要買到成批量、能量足夠強的劣質品,憑着格雷特的面子……
抱歉,暫時還不行。
“那,我們注入同血型職業者的血液呢?”
克里斯丁牧師在旁邊異想天開。
身爲戰神牧師,他來到尼維斯以後,早就和本地的戰神神殿搭上了線,和他們一起練習輸血工作中。
在戰神牧師看來,想要弄到一些職業者的血液,並沒有那麼困難……
“千萬別!”格雷特嚇了一跳:
“沒必要的話,千萬不要輸血!感染,排異,凝血溶血,各種各樣的併發症,都有可能出現的!這是沒事找事兒!”
克里斯丁牧師鬱悶的到一邊幹活去了。留下格雷特蹲在原地,面對一隻仰面朝天、捆在木板上的豬仔,冥思苦想:
拍片子的時候,受術人該擺什麼體位?
顯影劑從什麼地方打?
拍正位片還是側位片?或者斜位?往哪個方向斜?又或者,多角度觀察?
他放出【無聲幻影】,勾勒出胸腔的解剖結構,對着圖寫寫畫畫。嗯,眼睛裏看着心血管的走向。
猛然間,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唐納德牧師興沖沖的奔進來,大聲嚷嚷:
“格雷特!我想到了!嗷~~好臭!”
卻是豬仔驚恐掙扎之下,拉了一大灘豬屎。格雷特沉迷研究,並沒有注意……
唐納德神官又是丟清潔術,又是通風,折騰了好大一會兒。等環境恢復到可以忍受,他的興致也去了一大半,氣息奄奄道:
“我是來說……你考慮不考慮用聖水……”
“聖水?”
格雷特目光一閃。
民間所說的聖水,通常指代治療藥水,尤其是治療輕傷藥水。格雷特之前用來兌生理鹽水,沖洗腹腔的聖·生理鹽水,也是用治療輕傷藥水調製。
但是,施法者當中,單獨被拎出來說的聖水——
是專門殺滅鬼魂、祛除邪祟,對付不死生物用的法術造物。究其本質,就是一瓶充滿正能量的水。
1環神術【祝福聖水】可以製造一大瓶,容量將近500毫升。施法材料,是價值25金幣的銀粉……
相對於50金幣十毫升的治療藥水來說,這玩意兒,便宜多了呀!
“來來來,你有沒有存貨!”格雷特眼睛一亮,抓着唐納德牧師,急忙詢問。唐納德牧師嘿嘿一笑:
“當然有了!我們泉水神殿,最擅長製造這個,製造材料還能減半!”
格雷特催着他拿出來一瓶,【偵測魔法】一照,果然能量足夠強。他吸取30毫升,注入豬仔心臟,快速釋放——
【偵測魔法】的照耀下,果然能夠顯影!
成功!
等等,豬仔心電圖波形改變,豬仔心電圖整個往下跌了一格——豬仔心電圖拉直——豬仔室顫了!
所以聖水的性質,果然不像治療藥水那麼溫柔,容易造成副作用嗎?
格雷特飛出兩隻【強效法師之手】,好一通心外按壓,才把豬仔搶救過來。這個樣子不行啊,做一次來個室顫,對實驗效果影響太大了!
格雷特託着腮,默默思考。大量、快速將聖水注入心腔,肯定會對心內膜造成直接刺激。特別是,聖水如果是用淡水製作的話,容易導致滲透壓和冠狀動脈供血改變,導致心律失常?
所以,對聖水的性質進行調整,或許會有點幫助?
他果斷停止實驗。召集人手,一條條下達指令:
“唐納德牧師,拜託你用生理鹽水作爲基礎,製備一批聖水。聖水分爲兩部分,一部分正常保存,一部分儘量通入氧氣。”
“馬修大哥,拜託你用自然神教的祈斗绞剑哉麴s水和生理鹽水爲基礎,分別製備一瓶聖水。依照我說的方式,分別處理。”
“克里斯汀牧師,你用戰神神教的方式,製備聖水。”
“全部製作完以後,給兔子做心血管造影,記錄結果。每種樣品,至少做20次試驗。”
馬修牧師的嘴脣無聲的張成了O型。格雷特抱歉的看了他一眼:
“自然之神的牧師辛苦一些。操縱藤蔓,是隻有我們纔會的技能,這個技能可以救人性命。多練習幾次吧——我們來看一看,哪種聖水,不良反應更小一些。”
“好的!”
“知道了!”
“我立刻去!”
三位治療者向後轉、齊步走,各自回去忙碌。格雷特盯着他們的背影,揉揉下巴,小聲嘀咕:
“最好能用……不要逼着我大出血……”
喬安娜、馬修,還有格雷特本人,三名自然之神的牧師,做心血管造影做得天昏地暗、面青脣白。好消息是,比對結果,終於做了出來:
自然神教方式製作的,以38攝氏度生理鹽水爲基礎製備的聖水,儘量溶解氧氣的那一種,不良反應最小。
20次實驗中,只出現了兩次輕型心律失常;把樣本擴大到100次,纔出現了一次嚴重型心律失常。經胸外心臟按壓、面罩(藤蔓)給氧,三分鐘後,兔子自主心跳恢復。
也就是說,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也是可以用聖水代替治療藥水,用來做心血管造影。畢竟,成本爲3金幣的聖水,和150金幣的【治療輕傷藥水】,差別還是挺大的……
格雷特默默記下這一條,繼續做實驗。有了充足的、主要是便宜的聖水,他大可以把能想到的情況都嘗試一遍:
房間隔缺損、室間隔缺損、肺動脈瓣狹窄、主動脈瓣關閉不全、卵圓孔未閉、主動脈縮窄……
除了法洛四聯症這種實在太複雜,不好人工製造的,但凡能用介入手段製造的心臟病變,他都一個個嘗試過來:
導管位置,注入聖水的數量和速度,患者(兔子、豬仔)體位,造影角度……
實驗記錄冊,記了厚厚的一本又一本,在桌上壘起了厚厚一疊。
等到艾爾溫子爵再次上門的時候,格雷特穿着一件髒兮兮的白大褂,上面沾滿兔毛、豬毛、豬鼻涕之類的玩意,頭髮亂糟糟的,只有一雙眼睛依舊明亮:
“您來啦?尋找患病孩子的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
艾爾溫子爵被他嚇了一跳。再三確認,這個蓬頭垢面的傢伙,真是他預備託付兒子的諾德馬克法師。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和幾家孤兒院聯繫過了,大約有兩三百個孩子……您……”
你這個樣子,到底能不能給孩子們檢查啊?
別我那邊把孩子領來了,你先一頭栽倒了!
然而,第二天他帶着孤兒們上門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衣着整潔、精神抖數闹Z德馬克法師。
橡樹林醫院裏,治療者笑容可掬,護士們溫柔親和。就連野蠻人保安們,都儘量彎下腰露出笑臉,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嚇人一些: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不要亂跑!”伯納德領頭,指揮着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孩子們排成長隊,挨個兒往裏走:
“乖乖聽話,讓你們幹什麼,你們就幹什麼。檢查完了,人人都能喫飽!有肉喫!不聽話沒得喫!”
至於肉從哪裏來?
天可憐見,這兩天施法者們折騰死的兔子和豬仔,實在是太多了……
第603章 如果我被治死了,能不再捱餓嗎?
艾爾溫子爵也是第一次看到這些孩子。之前接洽孤兒院的事情,根本不是他去跑的——
開什麼玩笑,這種破事兒,派個管家去就可以了。找孤兒院的院長,以及市政廳的對口管理人員喝一杯酒,塞兩個金幣,說明原因,就能把孩子們借出來溜一天。
……金幣是要塞的。這些最小三四歲,最大不到十歲的孩子,都已經開始做工:拆開爛布頭,爛麻線,以便它們能做成填塞船殼用的麻絮等等。停工一天,經濟損失,無論如何是有的……
而格雷特等到的,就是這樣一羣衣服破爛,明顯呈營養不良狀態,看着甚至有些頭大身子小的孩子。
艾爾溫子爵特地僱傭了一串馬車,把這些孤兒拉上門來。然而一下車,這些從沒坐過馬車的孤兒,臉色蒼白,搖搖晃晃,倒有十分之一當場癱倒在地,甚至直接嘔吐出來。
艾爾溫子爵:……我僱馬車,是爲了給諾德馬克法師一個好印象!是爲了怕你們這幫人走散!不是爲了讓你們吐在醫院門口!
格雷特卻沒有任何抱怨。他一聲令下,野蠻人保安們領着、提着、抱着孤兒們,魚貫而入。先不是體檢,而是領他們進入一間大屋子,朗聲吆喝:
“都把衣服脫了!先洗澡!你們的衣服會有人洗!——把你們身上的跳蚤、蝨子、臭蟲,先統統給我洗掉!”
這裏是醫院!醫院!醫院裏的魔法陣,雖然能阻止蒼蠅、老鼠、各種蟲蟻靠近,卻阻止不了人身上攜帶的東西!
不把這羣小東西整乾淨了,回頭整個醫院的衛生就廢了!
野蠻人保安們,還有護士隊的大媽們,一人抓一個孩子,洗刷刷洗刷刷。
脫下來的髒衣服集體扔進大桶,倒上一桶肥皂水,然後,骷髏護士們連袖子都不用卷,直接跳進桶裏: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咱們來做邉樱 �
抬手,抬腳,轉身,揮舞胳膊,雙腿用力踩……骷髏牌洗衣機,幹活就是給力!
骷髏們負責洗衣服,野蠻人保安和護士大媽們負責洗人。洗乾淨,一人發一套汗衫短褲,就地領到允摇V委熣邆兡米鸥窭滋亟o的體檢表格,逐個檢查:
年齡,性別,身高,體重。視力,聽力,嗅覺。觀察骨骼有沒有畸形,聽肺呼吸音是否異常,心臟是否有異常的雜音……
格雷特自己也在允已Y幹活。他只等待了不到十分鐘,就有一個棕黑色頭髮,細細軟軟貼在腦門上的孩子,被護士拉到他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格雷特示意他坐在對面凳子上,翻開體檢表的第一頁:“幾歲了?”
“比爾,先生。”男孩膽怯地低着頭,從劉海底下偷偷望着他:“我叫比爾。六歲了。”
這樣子可不像六歲。格雷特記下一筆,引導他到牆邊站直,飛快地掃了一眼牆上的標記:剛過一米。至於體重,磅秤上的讀數,還不到15公斤。
身高體重都不合格。視力、聽力看上去還行,四肢骨骼無異常,脊柱也沒有側彎。面色蒼白,毫無血色,不用驗血,就知道肯定有貧血。
手上、腳上有明顯的凍瘡痕跡,四肢皮膚有大片皮炎,應該是生活條件惡劣導致。下肢水腫,特別是腳背比較明顯,胸背、上身瘦削,一看就知道是餓出來的。
格雷特嘆了口氣,摘下聽云魅M耳朵。胸件還沒貼過去,就聽見男孩肚子里長長地咕嚕了一聲。
“我……先生,我……”
男孩滿臉通紅,手足無措。格雷特嘆口氣,拍拍他腦袋:
“沒事,待會兒有喫的。來,坐好,我讓你呼吸就呼氣,讓你吸氣就吸氣……”
心臟沒有雜音,呼吸音也沒有異常。但是格雷特知道,這種情況,只是一種脆弱的平衡:
營養不良,體弱,讓孩子的抵抗力極度低下。一場風寒,一場流行病,可能就會要了他們的小命。
“好了。下一個!”
男孩畏畏縮縮地被護士領出去。下一個孩子被領進來,很快,他就側過腦袋,去聽走廊盡頭清亮的歡呼:
“真有喫的!有喫的!——還有肉喫!”
面前圓凳上的孩子扭動起來,伸着腦袋往外看,胸口自然而然地離開了聽云鳌8窭滋貨]有呵斥他,而是一起偏過頭,出神地嘆了口氣。
這一個也是營養不良。除了營養不良,並沒有太大問題。也是,以這些孩子的生活條件,有先天性疾病的孩子,恐怕連五六歲也活不到。
他快速做完檢查,孩子不用任何人指引,撒腿跑向門外。很快,走廊盡頭的大廳裏,響起了另外一個歡呼:
“給我一碗!——給我一碗!”
艾爾溫子爵悄悄走進來。默不作聲,坐在允乙唤牵醋鸥窭滋亓魉愕貭懝聝簜儥z查。好一會兒,趁着一個孩子跑出去、下一個孩子還沒進來的間歇,低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