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這30來歲的男人腰桿筆直,舉手投足一派軍人氣度,看上去應該是個騎士。然而,鬢邊絲絲縷縷,卻已經早早有了白髮。
……要人是不至於的,您這兒,也沒人能搭得上手。要錢是真要的,畢竟一項新的研究嘛,怎樣也需要研究經費……
格雷特微微一笑,輕言細語。當然,其目的,是努力不讓對方跳起來跑掉:
“但是,鑑於這項魔法是單獨爲您的需求開發的,研究經費這塊,恐怕得請您負擔一下。”
“這……”
艾爾溫子爵臉色一僵。諾德馬克法師的要求,論起道理,是絕對有道理的:
畢竟顯示心臟血流方向,是他自己的要求,人家魔法師肯爲他定向研究法術,已經給了極大的面子。哪個魔法師手裏,沒有十幾二十個項目,你說要研究,人家就替你插隊?
但是,負擔研究經費?開玩笑吧,那可是魔法師的研究!順利的話,燒個一兩萬金幣,那根本不是個事兒,不順利?
不順利那就是個無底洞,把他整個子爵領填進去,都不知道填不填得滿。
他的猶豫,格雷特也看在眼裏。他輕咳一聲:
“您放心,我會盡量降低研究費用。這樣,施法費用我不收,您只需要承擔高值耗材費用,可以嗎?——如果您不放心,還可以派出人員,監督耗材使用……”
話說到這個地步,艾爾溫子爵實在不能再推脫。他哈哈一笑,長身而起:
“法師閣下說什麼話。您專門爲我們研究法術,我再不相信您,我成什麼了?不用監督,第一筆研究經費,我先付1000,不,2000金幣?”
和有錢人打交道真好。兩千金幣,不曉得能節省下多少成本,用來填充窮人的治療費呢。
格雷特粲然微笑。
他告退回到後樓,捲起袖子,開始嘗試血管造影。嗯,第一方案,用祕法眼嘗試進入心臟……
取出魔法裝備,召喚出祕法眼,調整大小。直徑從1寸,縮小至1釐米,縮小至5毫米,縮小至3毫米……
縮不動了。已經到達極限,再要縮,得等他到達7級,學會了祕法眼這個法術,拆解成功了再說。
而3毫米直徑……格雷特出來走了一圈,看看谎Y的兔子,搖搖頭:
這肯定沒法通過兔子橈靜脈,瞬間就能撐破。通過孩子的橈靜脈,或者橈動脈,看起來也沒門。
第一方案失敗。格雷特再接再厲,嘗試第二方案:
往兔子體內注入法術能量,以便顯影。
醫學常識:可以用非侵入性的檢查方法,就不要用侵入性的檢查方法。可以喫藥就不打針,可以肌肉注射,就不靜脈注射……
每跳過一道屏障,帶來的,都是指數級數上升的風險。
他將兔子用麻醉神術定住,然後,凝聚了一團治療能量,送入兔子橈靜脈血管。【偵測魔法】的冥想視野裏,那團能量進入兔子身體,立刻就地散開,沿着肌肉、骨骼向外瀰漫……
冥想視野中,像是亮起了一團小小的煙花。至於順着血管奔流,照出血管影像什麼的,抱歉,不存在的。
呃……
看來,貌似,真的只能注射法術藥水了……
行吧,第三方案上場。格雷特深吸口氣,鄭重地在實驗記錄上記下:
“向實驗動物血管內注入魔法藥劑,再使用【偵測魔法】,觀察其流動路線。魔法藥劑的選擇,必須在保證安全性的前提下,儘量選擇可靠而價廉的品種——”
魔法世界的藥劑種類繁多。以標準藥水爲例,最便宜的一階藥水,比如跳躍術藥水,蛛行術藥水,白塔的交易大廳常年有售,價格穩定在50金幣;
稍微高級一點的藥水,比如洞察藥水,游泳藥水,潛行藥水,只要不是突然、大量需要,價格穩定在150金幣。冒險者們常年購買,川流不息。
但是格雷特完全不考慮這些。以上的藥水,多半是喝的,少部分是塗抹——有什麼問題,胃腸屏障都給擋了。真要注射進肌肉血管,那個安全性,非常堪憂。
所以——
“拿一瓶【治療輕傷】藥水過來!”
一瓶【治療輕傷】藥水,也是50金幣,均價。什麼?治療微傷?
微傷要什麼藥水,三四釐米的口子,自己舔舔得了,不至於用到治療術。風裏雨裏,在外面打拼的冒險者,真沒這麼金貴。
格雷特親自動手,排開一排注射器,將藥水吸進注射器當中。【治療輕傷】藥水,對外販售用的都是標準瓶,一寸半高,大拇指粗細。藥水含量……
10毫升。
吸取1毫升,注入一隻兔子腿部肌肉。【偵測魔法】能看見魔法影像,但是非常模糊。
再吸取1毫升,注入另一隻兔子。五組之後,觀察無異樣,再吸取2.5毫升,注入第六隻兔子腿部肌肉……
好了,1毫升版本做5只,2.5毫升版本做6只。
11只兔子做完,觀察1小時,均無異樣,有創血壓升高在正常值範圍內。安全性檢測第一關通過,有效性檢測,暫時存疑。
100金幣,插翅飛昇。
格雷特對比一下兔子和小男孩的體重,覺得2.5毫升應該也差不多——反正小兒心血管造影,用的造影劑也就幾十毫升樣子。他摩拳擦掌,開始做下一步:
吸取1毫升【治療輕傷】藥水,注入兔子股動脈下端……
【偵測魔法】落下,魔法能量的影像沿着血管,微微亮起來一點點。還沒流過脛前動脈的一半,就已經嗚呼哀哉,淡得看不見了。
沒事,看得見就好。格雷特再接再厲,連續做了5組1毫升版本,再連續做了6組2.5毫升版本。結論是,安全性尚可,造影效果不太行。
魔法能量含量太少,2.5毫升治療藥水,流不完脛前動脈就看不見了。
第二個100金幣,插翅飛昇。
所以是要加大推送壓力,還是換用更好的治療藥水?【治療中度傷】藥水,300金幣一瓶……
看在錢的份上,格雷特決定,還是先看看心血管造影的安全性再說。他取了第五瓶【治療輕傷】藥水,直接用藤蔓沿着血管上行,通到兔子心臟。
一、二、三,藥水注入,開始!
實驗才做了個開頭,250金幣,已經燒不見了。
魔法研究,就是這麼費錢。還好有金主付賬,不然的話……
第600章 心血管造影的魔法手段
要給兔子心臟推注造影劑(治療藥水),那陣仗還了得。格雷特抖斁瘢龊昧巳繙蕚洌�
全麻!之前都是局麻+捆上,現在不吝嗇法術了,必須得全麻!
心電圖!連上記錄設備,隨時注意有沒有房顫,有沒有心律異常!
有創血壓計安排上!旁邊站着一個學生,一眨不眨盯着水銀柱,隨時準備報告異常!
血氧監護儀安排上!
心臟就是一個又敏感又嬌貴的混蛋,稍微碰一碰它,做點操作,隨時會給你出問題。什麼心律失常啊,什麼室顫啊,什麼心源性休克、心跳驟停,變着花樣的來。
正常心臟都這樣,何況是有問題的心臟。
格雷特之前做動脈導管未閉的時候,不知道嘗試了多少次,好容易控制住藤蔓不碰心臟和血管,不造成痙攣。現在要往裏推治療藥水……
天曉得心臟內壁碰到治療藥水,會不會給你折騰點幺蛾子出來。
“準備好了沒?”
“準備好了!”
左邊萊昂·卡洛斯,右邊馬修牧師,一起回答。格雷特深吸一口氣,催生藤蔓,切開兔子股動脈,讓藤蔓沿着股動脈蜿蜒而上……
直徑不到一毫米的空心藤蔓,從股動脈、腹主動脈、胸主動脈一路上行,逆行進入心臟。然後,藤蔓末端微微張開,格雷特手裏的一端微微膨脹,一、二、三!
回抽少量鮮血,確保藤蔓內部沒有氣體。然後,連上注射器,推注治療藥水!
冥想視野裏,治療藥水淡淡的金光,只前進了不到一尺,速度就越來越慢。最後,消失在血管當中,和血液混合。
“呃……老師……”
“呃……格雷特……”
左右兩邊,兩個開着【偵測魔法】,死盯着兔子看的施法者,一起看向格雷特。格雷特無奈地搖了搖頭:
“唉,壓力太小了……”
沒辦法,心臟泵血的力量何等巨大。推送壓力太小,頂不住動脈的血壓,顯影劑根本無法推送到位,只會被逆推回來的!
再來一次!
還是不行,推送力量還是不夠。還得更快一些,更強一些!
格雷特揮散藤蔓,給兔子股動脈止完血,盯了一眼有創血壓計,埋頭開始計算:
插在肱動脈處的有創血壓計,讀數是……
換算到主動脈根部的血壓,應該是……
他推送造影劑的壓力應該是……推送造影劑的速度應該是……
“我去!”
格雷特忽然叫了一聲。旁邊的施法者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看他咔噠咔噠地按着注射器,額頭上幾乎要冒出熱氣來:
按照他算出來的結果,基本上要在1/4秒之內,頂着130毫米汞柱的壓力,把2.5毫升的治療藥水,注入兔子心臟!而注射壓力……注射壓力……
是特麼3萬毫米汞柱!
三萬啊!
格雷特眼前一黑。
是他算錯了?!
格雷特真心期望是他算錯了。但是他確實記得前世醫院裏面,心臟造影要用高壓注射器。那玩意兒不是一個針頭,而是一臺機器,有各種參數要調。
具體參數多少,他那時候,真沒注意過……
如果注射壓力真的需要如此之大,那麼這個數字,根本就不是手按可以達到的!只有靠高壓注射器,藉助機械和電子的力量!
理智告訴他:錯不錯,試試看就知道。而且做這種實驗的簡易辦法,簡易條件,他還真能達到。
“我去試一試!”
萊昂·卡洛斯莫名其妙地看着格雷特丟下兔子,飛奔出實驗室。他急忙跟在後面,看着格雷特翻箱倒櫃,找出水銀槽,把注射器插進水銀下面,用力按動針筒活塞……
按不動。
完全按不動。
想要憑大拇指的力量,在1秒鐘之內,把10毫升水推入13釐米深的水銀底下……做夢吧,就算有這個力量,玻璃針筒的摩擦力也不夠;想要有足夠摩擦力,針筒強度也不夠……
要不然……用別的方法試試?格雷特左思右想,冒出了第二個辦法:
用變形術構建金屬支架,把注射器固定在架子上,連上藤蔓,深深插入水銀底部。給注射器加持一個【高等魔化武器】,增加其強度;然後,站遠一點——
“【魔法飛彈】!”
嘭!
魔法飛彈準確地砸在了活塞頭上。邭獠诲e,針筒沒有碎裂,而是筆直飈向前方;邭飧硬诲e,架子經受住了考驗,沒有倒下。
一瞬間,活塞裏的液體被大力推動,全部射入水銀底部,推開小小的一團透明液體。
“耶!成功了!”
格雷特跳起來歡呼。他又嘗試了幾次,找到了【魔法飛彈】的最佳出力大小,開開心心捧着金屬支架回到手術室。魔法版高壓注射器,成功!
固定好支架,連上注射器,連上藤蔓,再次嘗試心血管造影。藤蔓沿着股動脈一路上行,探入兔子心臟。回抽,連上注射器,一,二,三!
【魔法飛彈】!
冥想視野下,淡金色的治療藥水影像,順着導管快速向前,向前……
“嘭!”
藤蔓炸了。
魔法催生的藤蔓,它畢竟還只是植物性質的存在,管壁強度不夠……
嗚……
格雷特又試了一次,叒試了一次,叕試了一次。他終於悲哀地發現,哪怕他是一位六級魔法師,六級自然之神牧師,他催生出的藤蔓……
也達不到足夠的強度。
就很悲劇。
所以,最後,居然還是卡在材質上了嗎?
兩邊的助手看着他臉色一會兒喜,一會兒憂,一會兒歡呼雀躍,一會兒抱頭沮喪。馬修牧師小心翼翼地問:
“格雷特,發生了什麼?我們能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