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而且他絕大部分做不到。比如什麼客土/換土法,淋洗法,固化穩定化法,電動修復法,之類之類的——
換土法,沒那麼多土;
淋洗法,只是把表面的重金屬淋洗到地下水裏,還會造成地下水污染;
電動修復法,首先,格雷特配不出那麼大量的電解液,其次,他不清楚到底要通多大的電壓,也並不能像老師一樣徒手發電;
固化穩定化法,原諒他只知道大概是往土壤里加化學物質,具體該加什麼,對不起,再見。
只有植物修復法勉強能試試。好歹是自然系的施法者,催生野草還是能做得到的。
他躺着不動,埃爾文長老卻漫步在草叢裏,一棵一棵辨認。認一棵,回頭和阿帕聊兩句,再認一棵,再回頭和阿帕聊兩句……
最後,在阿帕的幫助下,埃爾文長老揪了株一尺來高,開着小白花的植物過來。嗯,這玩意兒神術消耗較少,積累污染效果特別好——
主要是阿帕說“味道特別濃”。拎到格雷特面前,開始教導學生:
“嗯,這個圓葉南芥神術消耗少,積累污染效果特別好。而且能長很多年,長一茬,割掉,再長一茬……格雷特你記住啊,以後再來修復鉛涞V的污染,用它最方便,它的兄弟姐妹也可以……”
格雷特艱難地在地上滾了半圈,仰望草叢,痛苦呻吟了一聲。
這些玩意兒,它們認得我,我不認得它們,怎麼辦?
但是還得記下來。植物修復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起效,不是說這些植物長一遍,就可以將土壤裏的重金屬拔盡。
要經過許多個春秋,植物一遍一遍地生長,富集重金屬,被回收、處理,才能讓土壤裏的重金屬漸漸消失。這一次施法,只能降低這麼一點點。
“格雷特,這些草怎麼處理?”
格雷特看了一眼剛剛催生出來的,漫山遍野的長草,很想抱頭呻吟。不用學過土壤修復也知道,這些草,是不能讓它們原地枯萎、腐爛的,否則重金屬從土裏來,還要回到土裏去。
但是,讓他把這些草都幹掉?
“呃,理論上應該把它們都回收、碳化,再把金屬提煉出來……用乾燥術倒是可以,但是……”
倒不是做不到,可是剛剛把它們催生出來,就用法術把它們殺掉,那個畫面,格雷特光是想一想,就覺得胃部隱隱作痛。
而且更多的困難正在接踵而至。遠遠地,村民們、礦工們的叫嚷、哭喊,順着道路蔓延過來:
“牧師老爺們啊!我們的田地,田地,全被雜草長滿了……”
“牧師老爺們,礦區下來的路都被雜草長滿了,礦石都不好咚土恕�
哦。
長滿就長滿了吧。
反正,這塊土地上種出來的糧食,蔬菜,一切產物,都是不能喫的,喫了繼續重金屬蓄積。至於礦區的道路,大不了割草唄……
割草唄……
格雷特淡定地摸出了一枚金幣。想了想,又放回去,摸出兩枚銀幣:
“這樣,我僱你們割草。這山谷裏面的草,割一擔,2個銅幣,割五擔,一個銀幣。全部割完,賺來的錢,足夠你們買一年的糧食。怎麼樣?”
兩個銅幣可以買一磅麪粉,或者一條烤好的麪包。如果用來購買沒有磨過的麥子,能買到更多。一個壯勞力,一天割幾擔草,輕輕鬆鬆。
格雷特開心地叉起了手。
讓別人割,我只負責碳化——或者把爐子密封好,直接燒掉也可以。嗯嗯,君子遠庖廚,只要不是我殺的,就不是我殺的……
手一揮,漫山遍野,全是雜草。看這數量,給夠一年糧食的錢,完全不是問題。
埃爾文長老笑呵呵加了一句:
“今天割下來的草當場給錢,以後幾天的,我叫一個自然之神的牧師過來,數草堆給錢,可以麼?”
那太可以了!自然之神的牧師,在貧民中的口碑一直都很好,他們負責發錢,絕對沒人擔心會貪污錢款!
村民們千恩萬謝地回去。很快,歡呼聲起,但凡有空閒、能走動的村民,都努力湧了出來。
割草不行,還能拔草呢!
埃爾文長老笑呵呵地向弟子點了點頭。幹得不錯,把他們的田地毀掉,反而做了件好事了!
爲了給錢,格雷特又在村裏住了一晚上。男女老幼齊上陣,連同礦工也放下了手裏的活計,奮力幹活。
到了天色黑透的時候,山谷已經被薅禿了老大一片,村口的打穀場上,雜草堆得快要不能下腳。而格雷特,足足發出去幾十枚銀幣!
有錢了!
有錢買糧食了!
今年冬天,明年春天,都不會捱餓了!
再努力幹幾天,把這個山谷整個兒薅乾淨,就能存錢做幾件衣服,說不定,還能翻修一下漏雨的屋頂!
歡呼聲此起彼伏。格雷特帶着微笑,慢慢走在打穀場上,隨手亂丟法術:
脫水術!
脫水術!
脫水術!
“對了,幫我個忙,這些碳灰全都掃起來!”
村民們爭先恐後地衝了出來。埃爾文長老注目:
“你要這些幹什麼?”
“帶回去提煉啊!”格雷特理直氣壯:
“關於鎘對人體的毒性,土壤污染,還有治理什麼的,拿來做實驗好發文章啊!我花了這麼多錢,總得想辦法賺一點回來!”
然而對於村民們來說,什麼做實驗,什麼發文章,什麼發了文章以後向魔法議會要獎勵,他們都是不懂的。他們看到的,只有格雷特一行勞心費力,爲這裏的人挨個兒治療;
爲了修復這裏的水土,還發動大型法術,催生了整個山谷的植物;
擔心他們沒有糧食可以過冬,用割草作爲僱傭的藉口,給他們發錢……
好人啊!
自然神教的牧師,一個一個,都是絕頂大好人啊!
既然是幫助他們的好人,村民們自然要儘自己的心意。難得這些牧師又留宿了一晚上,有什麼好東西,都拿出來啊!
當天晚上,昏暗的油燈下面,格雷特就看見木碗、木碟、木盆,七八個菜,堆了滿滿一桌。有碧綠碧綠的野菜,看着僅僅是下水焯過,半點油鹽都沒有;
有顏色極其可疑的乾肉,可能是煙燻的,致癌物含量估計非常可怕;
有應該是下午剛撈上來的魚,格雷特都不用去解剖,就看見它脊椎彎曲,骨化不全,一臉“我已經富集了不知多少倍的鎘,我已經病入膏肓”的樣子……
這些東西能喫麼?
格雷特彷彿記得,重金屬污染在動物體內,比起在植物體內,富集量彷彿呈指數型增長……是多少倍來着?10的3次方,4次方,還是5次方?
自己喫,有點下不了口;讓給村民喫,這些東西,都有毒素大量蓄積啊!感覺不管怎樣做,良心都很痛……
他看了一眼埃爾文長老,埃爾文長老已經面不改色,拿起來就喫,顯然已經接受慣了村民的感謝;
看看賽瑞拉,賽瑞拉一臉無聊,直接步出屋外,村民們雖然一臉遺憾也不意外,顯然是覺得“大小姐挑剔是應該的”;
再看看阿帕,阿帕已經開始埋頭喫草,一邊喫,身上的白光,一邊輕輕閃耀,分明是在往自個兒身上丟解毒術。
你、你狠!
好吧好吧,鎘的蓄積部位,主要是肝、腎和骨骼,喫魚的話,這三樣反正都不喫,肌肉裏的毒素蓄積還是比較少的……
再說,這不還有解毒術嘛!
喫!
格雷特強迫自己努力填飽肚子。到了第二天,他就開始感謝自己的選擇:
村民們的飯難喫,城主的宴請,更加難喫!
“所以這次就是徹底治好了吧?怪病不會再有了吧?”
喬安城主發表了一通感激之辭,舉起酒杯,認真詢問。格雷特看着面前的小牛肉、鵝肝、煎鱈魚,瞬間食不下咽。
“還會再有的。一定會再有的。五年,十年,十五年……只有那個鉛涞V一直開着,只要那個作坊一直開着,毒素在土壤和水源裏不斷蓄積,怪病什麼的,一定還會再有。”
他殷切地看向城主:
“那個作坊,能讓它加強一點防護,不要把廢水直接往土裏排嗎?”
“怎麼可能!”
第580章 不同意治污,我就發論文!
宴席上的氣氛瞬間一僵。
格雷特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生化環材,四大天坑,做環境污染治理,本來就是個年年賠本的活計……
他憑什麼讓城主去做這件事?或者說,他能提供怎樣的利益交換,讓城主去做這件事?
總不成光憑利益、關係、威壓……做事情不是這樣做的。
喬安子爵一口否決格雷特的提議,瞬間也自悔失言。所謂年輕氣盛,氣不盛,也不叫年輕人了……
這樣直白的一口駁回,諾德馬克法師,會不會不高興?
糟糕,他就應該婉轉一點……或許應該多哭幾句窮?多說一些自己的困難?
“那個,法師閣下,不是我不想做這事兒,那村裏也都是我的子民,看見他們受苦,我也不好受……可是,可是……”
他圓圓胖胖的臉往裏一皺,瞬間就從一枚剛蒸好的大白饅頭,變成了一枚18個褶的包子。眉眼五官,每一條皺紋,都寫着大大的窮字:
“污水不直接排,那要怎麼辦?要把那些洗礦的水弄乾淨了,我整個礦山的產出都貼進去,怕是都不夠啊!——真到這個地步,我還不如不開礦!”
格雷特默然。所以這就是環境治理的難點了:當一個企業治理污染的費用,已經超過了這個企業總利潤的時候,你要它怎麼辦?
直接關廠嗎?
直接關掉也不是不可以,問題在於,地方老百姓的就業,稅收,經濟,這一系列的問題,誰來解決?
別說這個生產力異常低下的世界,就是格雷特前世,多少地方,走的都是先污染、後治理的道路。
地方政府,當地民校钦娴牟恢烙形廴締幔�
窮啊!
“再說了,弄出髒水的也不是我一家,那個作坊排出的髒水,比我的礦山要多多了吧?我這裏清潔,他那邊死命的排,也沒有用啊!”
這話倒是真的。就格雷特觀察的結果,作坊周圍黃煙滾滾,光是硫化物就排放了不知道多少。至於鉛?洌挎k?
化工生產的排污量,肯定比單純洗洗礦砂,要多的多了!
喬安城主不提那作坊,格雷特都想找他們談談。既然提起了,就順便問一下:
“子爵大人,您知道那個作坊,是誰的產業?做出來的東西賣到哪裏去,又是用來做什麼的?”
這個問題,喬安城主倒是清楚。格雷特一問,他就掰着手指頭,說得頭頭是道:
“那個作坊是隔壁郡雷斯特子爵的產業,不過聽說,他們城供奉的魔法師也有一股。至於做出來的東西,賣到哪裏去麼……”
子爵大人起身,從邊上的百寶架上捧下一對玻璃杯,放到格雷特面前:
“鉛錠,溴V什麼的,無非就是那些地方。至於他們家的染料,聽說是賣給法師塔控制的玻璃作坊。那,這對杯子,就是他們送給我的——”
格雷特凝神去看。玻璃杯不稀奇,清澈通透,也就是正常水準。唯一的特點,就是上面的印花比較引人注目:
明黃,亮藍,橘紅,熒綠。每一種色彩都異常鮮明,拿在手裏微微轉動,幾乎讓人懷疑彩虹落到人間。
尤其是那種明亮的黃色,格雷特覺得,他彷彿前幾天剛剛見過。他捏着杯子,用大拇指指腹捻了捻,指尖一片光潔平滑。顯然,印花還是在杯子內側,而不是外側。
“能讓我倒點水進去嗎?”
格雷特心裏一動,輕聲詢問。喬安子爵哈哈一笑:
“沒問題!諾德瑪克法師,您喜歡的話,這對杯子就直接送給您了!”
送倒是不用送。格雷特往裏倒了大半杯滾水,沒過所有印花,將杯子直接推到一邊。然後,輕言慢語,和城主大人商量:
“這個礦的污水,肯定是要治理的。我看過水系的走向,從山裏出來的小溪,直接匯入周圍最大的惠特湖,惠特湖的水,又灌溉周圍幾十裏。放着不管的話……”
說到這裏,子爵大人的臉色,已經難看起來。惠特湖周圍的田地,是周圍最好的一片良田,子爵自己的農莊就有一半在那裏。
想到以後喫的糧食、蔬菜,牛肉、羊肉,全是那些有毒的水澆灌出來的?
絕不可以!
“那怎麼辦?要花多少錢?要不然……這個礦就不開了?”
他一連串的發問。格雷特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