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格雷特苦笑。爲了保護自己,他還往耳朵上扔了兩個治療術,算是安慰劑:
“鼓膜應該沒有穿孔……”
“諾德馬克法師!”話音未落,已經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格雷特循聲望去,看見一位有點面熟的戰神主教從船艙裏冒頭,用力朝他招手:
“諾德馬克法師!下來幫個忙!”
啊,這是安普頓法師,第三艦隊旗艦上駐紮的治療者。格雷特驀然想起對方的名字,一拍腦袋,跟着就往船艙跑:
剛纔好歹也在打仗!哪怕對手沒有上船,也沒有炮火對轟,這邊還是開了炮的!就這年頭的火炮水平和訓練水準……
不會是炸膛了吧?
他跟着安普頓主教飛奔而下。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皮鞋在狹窄陡峭的樓梯上踩出一片山響,還差點一腳踩空,滾下樓梯。
即將失去平衡的時候,一隻手臂從背後伸出,拎住格雷特衣領:
“當心點!——唉,還是我拎着你走吧!”
格雷特甩汗。他不就忘了給自己加一個【貓之優雅】了嘛!至於全程拎着他往下跑!
進船艙,下甲板。炮艙裏光線昏暗,硝煙瀰漫。繩索到處絆腳,木桶亂滾,炮彈滿地都是,亂得簡直一塌糊塗。
舉目望去,能見度不到十米。每個人都在大喊,每個人都在狂奔,每個人都在竭盡全力收拾局面——
而這一團混亂當中,格雷特抽了抽鼻子,精準地奔向了血腥味的來源:
“什麼情況?炸膛了?”
確實是炸膛了。厚重的鑄鐵炮膛,被撕成向外綻開的三四片花瓣,麻花一樣扭曲着。沉重的炮身直接被氣浪懟飛,狠狠砸在一個水手身上,至於被砸的水手……
呃……
格雷特只看了一眼就扭過頭去,把注意力交給了其他傷員。半個炮尾,連同厚重的炮鈕全部懟進胸腔,身上壓着半截炮身,肯定沒救了吧!
剛纔聽過一耳朵,這種32磅炮的整體重量,貌似接近三噸來着……
安普頓主教也沒指望格雷特救這傢伙。他在爆炸現場止步,急急回頭,抬手劃了個圈子:
“快!我救恩特列騎士,這些人交給你!”
然後,他就頭也不回地,奔了那個被炮尾懟進胸膛的傢伙去了。格雷特咋舌:
這也能救?——騎士的生命力有那麼強,能撐到你救他嗎?
治療術的光芒已經開始閃爍。格雷特無暇詢問,掃一眼周圍,大喝一聲:
“人呢!先幫我抬人!”
這一發爆炸威力十分可觀,破片橫飛之下,掃蕩了能有半邊艙室。五六十名水手頭破血流,筋斷骨折,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動起來!動起來!你!邊上找個地方坐,然後按住這裏和這裏!”格雷特一個一個看過去:
“這個先抬到一邊,我劃黃線的地方,拿繩子捆住!用力捆緊!勒不緊的話,就在繩子裏插一根木棍,然後用力旋轉木棍!”
法師伎倆用來標記捆紮位置,讓人綁止血帶,真是再方便不過……
“這個昏過去了……賽瑞拉,幫忙開放氣道,做心肺復甦!”
“好嘞!看我的!強效法師之手!強效法師之手!吹風術!——格雷特,還有人要做嗎?”
呃,好吧,銀龍小姐做心肺復甦,真是一個頂倆。不,也許能做到一個頂四……
“這個傢伙……見鬼,血氣胸!你過來,替我看着他不要亂動,這個瓶子滿了就叫我!”
還好現在有注射器了……扎針頭、連藤蔓、下胸腔閉式引流,格雷特手速狂飆,片刻就處置完畢。走出兩步,一扭頭……
“你別把那瓶子拎起來啊!瓶子一定要比胸部低!”
哎喲,沒有一支靠譜的急詧F隊,真是心累。
格雷特和安普頓主教忙忙碌碌,手腳不停;
塞瑞拉跟在格雷特身後,一邊聽從他的吩咐,爲病人做心肺復甦,一邊偷偷的丟治療術;
忙着忙着,樓梯上咚咚咚腳步聲響,一大羣人走了下來。以勒布朗大法師爲首,矮人、野蠻人、血族、獸人,甲板上的貴賓們,紛紛過來觀察炮艙的情況:
“哎呀,好像有人受傷了?需要幫忙嗎?”
布羅克長老潔白的羽氅上,淡淡光芒已經亮了起來。哎,既然確認過議會戰艦的戰鬥力,那麼適當示好,也是應該的嘛!
有他帶頭,矮人長老立刻捲袖子跟上。幾位高階治療者一起動手,連魔法師們也沒有閒着——格雷特百忙當中抬起頭,大叫一聲:
“法師伎倆!給傷員清創!”
這些灰塵啊、鐵屑啊、木片啊、火藥啊,弄出來的擦傷,刺入湵砑◇w,用清潔術來清創最方便了!
白光閃爍。地面上或坐或躺的幾十名傷員,先是被清潔術清理一新,然後,治療輕傷、治療中度傷、治療重傷迎頭灑下:
血流不止的止血,骨折的接骨,皮破肉爛的創面癒合。一遍料理完,不說生死人、肉白骨吧,至少命都保住了,傷勢麼,也勉強能算好了。
“現在就剩下最後一個了……”
格雷特抹了一把汗,奔向傷得最重的那位騎士。騎士胸口仍然懟着鐵炮殘骸,四個水手分成兩排,兩左兩右,扶着鐵炮不讓它移動。安普頓主教站在旁邊,滿頭大汗,手上治療術閃爍不止。
他求救地望向格雷特,卻沒好意思開口:
他是七級牧師,格雷特是五級牧師。他忙到現在,格雷特又何嘗沒有忙到現在?
格雷特直接在騎士面前蹲了下來,開始檢查生命體徵。瞳孔,對光反射存在,還沒散大;呼吸,還有,雖然很微弱;頸動脈,有微弱搏動;血壓……
他三把兩把,掏出有創血壓計,插進患者橈動脈。讀數一出來,格雷特便緊緊地皺起了眉:
舒張壓10,收縮壓40!
這也就是有創血壓計,如果是無創的,基本上已經測不到了!
“得立刻輸血!”他小聲嘀咕。問題在於,現在開始一個個抓人測血型、或者交叉配血,耗費的時間……
格雷特一咬牙,掏出一套消過毒的針頭、密封的林格液瓶,連上藤蔓,刺入傷者肱靜脈。瓶子剛剛掛起,液體就成溜地滑入了傷者血管。
“他氣息變強了!”另一邊,安普頓主教驚喜道。
膠體能爭取一點時間,但是不多。還是需要輸血,輸血、腎上腺素、多巴胺、手術,多管齊下,才能保住患者的生命。
格雷特舉目四望,眼前忽然一暗,那位血族侯爵站到他面前,沉聲道:
“你剛纔說,需要輸血?”
“是!”
“需要辨別血型?”
“是的!您能做到嗎?”
格雷特雙眼爆出的亮光,讓邊上的艦隊司令德洛克騎士,讓幾位高階治療者,都情不自禁地向前靠了一步。
“我……也許能。”特爾古侯爵面色凝重,向格雷特伸手:
“給我。”
一滴血。只是一滴血。特爾古侯爵閉目品嚐,沉吟良久。然後,德洛克騎士第一個獻出了一滴鮮血,接下來是火炮長、水手長、沒有受傷的炮艙水手……
“這個不一樣。”
“這個也不一樣。”
“這個也不一樣。”
“這個……唉,騎士的鮮血再給我一滴,我比對一下……”
十分鐘時間,特爾古侯爵以10秒鐘一滴的速度,辨認了60個對象,找出了14名血型與傷者相同的對象。
格雷特指派賽瑞拉跟在邊上,他挑一個,賽瑞拉就配一份血。10分鐘結束,交叉配血的結果傳來:
已經出結果的10份血樣當中,其中8份,主側正常、次側正常。
80%的正確率。
這就是高階血族,品嚐法驗血,還沒有完全熟練時候的正確率。
血族天賦,恐怖如斯。
格雷特來不及感慨,已經衝了上去,逐個取血。第一個,第二個,他親自抽取200毫升鮮血,注入無菌玻璃瓶,掛起,連上藤蔓。熱騰騰的、剛丟了抗凝法術的鮮血,汩汩注入傷者靜脈。
“賽瑞拉!剩下的交給你了!我說取血,你就動手幹活!”
“好嘞!”
第529章 輸血技術,賣不賣?
藤蔓推開傷處肌肉。
夾閉斷裂的血管。
指揮腥丝赋鲨F炮。
清創,吻合血管,修補臟器,扶正、修補骨骼……
格雷特周圍,【庇護小屋】裏滿滿當當站了一圈大佬,看着他身邊法師之手飛舞,治療術白光輕輕閃爍。邊上開了一面雲屏,四根線條不停波動,尖銳的報警聲響個不停: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叫得人心煩意亂,恨不得一巴掌把那雲屏拍碎了。
但是很可惜,並不可能拍碎。格雷特萬分看重那片雲屏,在旁邊單獨立了一塊屏障,就差在上面掛塊牌子,寫上“嚴禁通過”。操作兩下,抬眼看一看,再根據那些奇怪的線條發號施令:
“給個鼓舞術!”心跳有點衰弱,鼓舞術貌似能增強心跳,類似腎上腺素或者多巴胺……
“氧氣瓶!流量調大一點!”
而那個精靈少女站在屏障邊上,微微弓腰,姿態警戒,看上去誰要是砸屏障,她就會把誰一拳揍翻的樣子。時不時地,還盯一眼傷者手腕上的一根水銀柱子,不停報數:
“血壓20,45!”
“血壓25,50!”
“又下去了!又跌回去了!”
“血瓶要空了!”
“知道了,維持治療術!我來更換血瓶!”
周圍的高階治療者們臉色凝重。任何一種技術都是有價值的,不管它是增強治療效果,減低治療消耗,還是讓低階治療者能承擔高階的責任。
很顯然,格雷特做的這些事情,很好地維持住了傷者的生命氣息,減少了治療術的壓力。如果能學會,在戰場上多拯救幾條同伴的生命,可問題是……
格雷特立起的雲屏,傷者手腕上波動的水銀柱,這些東西,到底幹啥用的?
布羅克長老艱難地彎下腰來,湊在身高只有他一般的矮人長老耳邊,用自以爲竊竊私語,其實旁人誰都聽得見的音量詢問:
“他乾的這是什麼,你看得懂嗎?”
“看不懂……當初我們就看不懂,給大夥兒肺裏插管子灌水的時候,就沒人看得懂……他又弄出新花樣來了……”
矮人長老迷惘着回答。那聲音,也就比打雷輕了一點兒。
格雷特:“……”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回頭直接問就好了呀!在我後面這樣嘀嘀咕咕,聲音還不小,還要假裝是揹着我說,圖啥?
治療者們聚精會神,魔法師們好奇旁觀,血族若有所思。圍觀團強大的目光掃射下,格雷特發揮出了120%的實力,把前世需要五六個小時的大手術,壓縮在了一個半小時之內做完——
當然,主要是不必縫血管,縫臟器,縫肉縫皮,全部治療術搞定。而傷者的血壓,也從術前的40/10,提高到了80/60。
還是相當低,但是,已經不會分分鐘倒下了。
格雷特鬆一口氣,拔有創血壓計、丟治療術、示意安普頓主教解開安寧術。傷者仍然處於昏迷狀態,然而高階治療者們互相看看,都已經動容:
這個傷者,活下來了。
不但活下來了,而且很大概率,還能保持戰鬥力,或者不至於折損太多。
動用的治療術,比他們之前估計的,少了能有4/5。
很顯然,術者的治療技術,發揮了很大作用;而輸血也起了不小的作用。至於輸血這活兒到底怎麼做,有什麼經驗、什麼禁忌……
天可憐見,大家都看過新發表的論文,也只有看過論文,才知道里面還有無數訣竅要嘗試。
“這技術能教給我們嗎?”寂靜中,特爾古侯爵第一個踏步而出,揚聲詢問。【庇護小屋】另一邊,勒布朗大法師立刻笑呵呵地接上:
“都可以談、都可以談。來來來,我們出去慢慢聊……”
反正諾德馬克法師對技術轉讓的態度相當開放,正好敲對方一筆。欸,諾德馬克法師之前,不是還想讓他們幫忙,研發那個驗血魔法嗎?
正好互換!
一行人嘩啦啦跟着出去。賽貝什子爵悄悄捅了捅身邊的同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