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血族不能見陽光。矮人雖然不怕陽光,卻更適應地底的黑暗環境。而這次來訪的獸人中,地位較高的那些——比如虎人,獅人,豹人——對於黑夜同樣適應無礙。
取最大公約數的結果就是,盡地主之誼的人類,只好努力熬夜了。
左看看,右看看,周圍的魔法師們,也多半面有菜色。這個世界的魔法師習慣了早睡早起、按時睡眠回覆精神力。讓他們熬夜加班什麼的,不是做不到,但是,真的很痛苦就是了。
“諾德馬克先生,您累了嗎?要去休息了嗎?”
身邊的客人笑吟吟問。他託着一隻晶瑩剔透的高腳玻璃杯,杯中深紅色的液體光影盪漾,酒香撲鼻。雖然格雷特只要看上一眼,就恍惚能聞到血腥味撲鼻而來……
話說血族爲啥喜歡在血裏摻酒,更正,在酒裏摻血啊。
格雷特不是不理解這種喝法,在他看來,這就和前世在紅酒裏摻可樂,在白酒裏摻雪碧沒啥區別,無非就是圖一個口味。然而問題是,非要在血紅蛋白裏摻酒精……
格雷特看了就想給他一支洛納酮。
“哦,不,我還不累,賽貝什先生。”格雷特認真搖頭,繼續履行外交使命。同時,控制自己將目光聚焦在對方臉上,堅決不往下看:
真見鬼,爲什麼我在一位男士——哪怕是血族——的身上,同時看到了金線繡制的華麗花邊,蕾絲蓬蓬袖口,絲襪,緊身褲,高跟鞋?
“我們繼續,剛纔說到哪裏了?紫外光線?”
“是的,沒錯,紫外線。”這位名叫賽貝什的血族微笑地舉起酒杯,向格雷特敬了一敬,輕啜一口。杯中液體,在他蒼白的脣瓣上染上一抹深紅,顯得他容色更加妖魅:
“諾德馬克法師,您真是一個天才……拜讀了您的論文以後,我們在聖光當中,分離出了紫外線的成分,並且測定了它的能量……”
“你們研究聖光?!”
格雷特一驚。血族啊,不死生物啊,聖光對他們殺傷翻倍啊!頂着這種殺傷去研究聖光,這是一種何等樣的精神?!
“當然了,聖光而已。隨便搶幾件聖物,或者綁架幾個神父,什麼都有了。”
賽貝什雲淡風輕,彷彿只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雖然格雷特知道,血族和光輝教廷的矛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血族佔據的土地,在萊茵王國東面,巨大的黑森林枝葉繁茂,終年不見陽光。因爲特殊的地理條件,那片土地上生長着無數特有物種,許多都是議會特需的魔法材料。
每年,萊茵王國都有大批的獵人、採藥人進去探寶。血族治下的民校凸廨x教廷的流血衝突,時有發生。
“說回正題,根據測算,光輝教廷的聖光中含有的紫外線,是陽光的兩倍以上,所以對我們能造成更強的殺傷。根據這個原理,我們偉大的伯爵大人,研發出了一項非常有效的防護魔法。”
哇哦。
防·護·魔·法。
我只知道物理防護,也就是紫外線防護服,防護面罩,防護眼鏡;以及化學防護,比如塗抹帶有紫外線吸收功能的防曬霜。居然,還能用魔法防曬?
格雷特眼睛一亮。還沒追問,旁邊香風浮動,飄過來一位淡金色捲髮的淑女。雖然在室內,她也撐着一把蕾絲小傘,眼波流轉:
“是啊,防護魔法……用銀粉做材料的防護魔法……也不知道在防護起效之前,能燒死幾個呢?”
“尤利婭!”
賽貝什怒吼。尤利婭用絲帕掩口,格格一笑,裙裾拂過兩人面前,飄然而去。賽貝什先生目送着她的背影,好一會兒,無奈一笑:
“唉,讓你看笑話了。尤利婭她們家族,和我們家一直不太對付。好在您是血族的朋友——不用否認,您揭示了紫外光的存在,對我們來說很重要。至於這個魔法的缺點,我這次來,就是希望您可以參與改進。”
格雷特無語。
好吧,兴苤y器,銀製十字架,銀子彈——如果這個世界有子彈的話,以及銀製的聖水,對不死生物都有強大的殺傷力。
您這邊的某位伯爵,想到用銀作爲防護紫外線的手段,我該說他藝高人膽大,還是說他腦洞大似黑洞?
他脫口而出:
“你們這個魔法,用的材料是銀粉,不對,是硝酸銀?還是銀的什麼化合物?吸收紫外線,構成防護,對不對?這個魔法的原理,就是這樣!”
“對對對!”賽貝什點頭不迭。格雷特糾結了一下:
如果可以用銀的化合物吸收紫外線,構成防護,那麼,用其他材料也可以……話說那些化妝品都是什麼材料來的……
水楊酸乙基己酯?
胡莫柳酯?
對甲氧基肉桂酸異戊酯?
二苯酮-3、二苯酮-4?
格雷特艱難地回憶着前世化妝品盒子上的成分表。只回憶了幾種,他就放棄了這個技術路線:
以現在這個世界的技術水平,以上種種,估計一樣都合成不出來。
那麼……換什麼呢?
什麼化學品,對紫外線的吸收能力最強?溴化銀?納米銀?不,讓血族去折騰銀,還是太殘忍了,要不然……臭氧?
臭氧的工業合成方式是什麼?
好像用強電流和氧氣什麼的,能弄出臭氧來的……具體方法,也許該去問問老師……
格雷特垂眼思索片刻,揚起視線,向賽利亞先生伸出手去:
“我有點思路,具體還有待研究和實驗。——那麼,很高興參與您的研究。”
“太好了!”年輕血族蒼白冰冷的手掌握住格雷特右手,上下用力搖晃:
“任何代價,您只管提!血族對朋友一貫慷慨,您是需要黃金,珠寶,抑或美麗的處女?”
“……我希望您,當然,您的朋友們願意一起,那就最好,能參與我對一項魔法的研發,關於怎樣辨認鮮血……”
“那沒問題!辨認鮮血,我最擅長了!”
第520章 舌尖上的DNA檢驗
“來,請拿好。”
“請拿好。”
“請拿好。”
格雷特拿着一隻試管架,給列隊站立的每位血族,挨個分發裝了5ml生理鹽水的試管。賽貝什先生皺眉道:
“諾德馬克法師,您也太不優雅了,居然用試管讓我們品嚐血液!——至少也應該用高腳杯呀!”
“是啊是啊!”
被他拉來的同伴們一起點頭。
賽貝什先生雖然只是個子爵,在代表團裏的號召力還不錯,一口氣拉來了四個朋友。這會兒,五位衣着花裏胡哨的血族貴公子,就一人拿着一支試管,同聲抱怨。
格雷特:“……”
搞清楚,我是來請你們幫忙參與研發,不是來請你們開宴會。什麼高腳杯,實驗室裏用高腳杯?
隨便哪位老師看到了,都會抄起掃帚把你趕出去!
但是很顯然,這樣對客人說話,外交禮儀一定崩盤。好在格雷特反應快,不慌不忙,立刻微笑:
“先生們,用實驗器材品嚐研究對象,纔是研究者的浪漫。諸位有興趣的話,我先用老師實驗室裏的最新成果,爲大家做一份甜點?保證是諸位從未喫過的味道——”
牛奶。
奶油。
砂糖。
蛋黃。
可可粉。
在低溫實驗室——就是那位把液氮喝下去的麥克同學的實驗室——裏面順來的液氮當中,用魔法混合,攪拌……
液氮巧克力冰淇淋,細膩柔滑,香甜美味。
五位血族,人手一隻洗乾淨的燒杯,喫得嘖嘖稱奇,讚不絕口。
“燒杯是實驗室裏的,攪拌器是實驗室裏的,液氮也是實驗室裏的。”
格雷特也捧着一隻燒杯,用小銀勺細細地挖起一勺。端在手裏,直到冰淇淋上的白霧散盡,才送進嘴裏,用舌尖輕輕碾了一碾。
然後,他笑了起來,眼睛彎彎,像一隻剛剛偷到油的小老鼠:
“材料難得。所以,我們只有在做完實驗以後,趁着老師不在的時候,偷偷做一點,趕快分掉。嗯,所謂研究者的浪漫,就是這樣吧……”
液氮巧克力冰激凌很好地安撫了血族們。格雷特再端出試管來的時候,雖然還有人哼哼兩聲,卻也不抱怨了。
格雷特拿着滴管,一個挨一個,在他們的試管裏滴入鮮血。一滴,兩滴,抽出滴管,下一個。賽貝什子爵又開始抱怨:
“諾德馬克先生,您太吝嗇了。每人只有兩滴血,舌頭上打一個滾,味道就沒了啊!”
“對啊對啊!”血族們跟着開始起簦�
“諾德馬克先生,您是沒有備足材料嗎?”
“材料不夠的話,您早說啊!我們剛纔離開的時候,可以先去【不眠之塔】轉一圈!”
格雷特甩汗。雖然一個是死靈法師,一個是不死生物,但是你們和黑鴉沼澤到底是什麼關係啊,說去弄點血就去弄點血?
“再不然,我們可以去街上轉一圈——我相信,只要補償到位,一定有年輕、美貌、貞潔的淑女,願意獻出鮮血的……”
不行!格雷特臉色微變。議會接待這些外族客人,有一條規定就是:不準違反尼維斯的法規。
比如獸人族,不許當街打架、當街殺人;又比如血族,不許在尼維斯“狩獵”!
自願的也不行!
不等他回答,房門已經被敲了兩下。然後,一位巧笑嫣然的金髮女護士——骷髏套皮——拉着一隻漂浮碟,送了滿滿兩架子血樣過來。
每一瓶血樣上,都端端正正的貼了標籤。
A型,B型,AB型,O型。
根據交叉配血實驗,主側、次側凝集反應的結果,定出的分型。
琳琅滿目,何止一兩百瓶。
格雷特笑盈盈的向漂浮碟一抬手。
“有那麼多血樣等待品嚐呢……每人一杯,喝到後來,豈不是肚子要鼓出來了?那可不行,還是一滴一滴來吧!”
幾百瓶血樣往面前一堆,果然成功的鎮住了血族們。他們老老實實,拿起試管,挨個品嚐:
“這是個小女孩。平民。年齡……應該十歲上下。金髮。”
厲害。格雷特看了看第一份血樣的標籤,是小珍妮的。問題是……光靠嘗,您是怎麼嚐出來的?
“這個是年輕男子。20歲左右。平民。褐色頭髮。”
“這個……老頭兒了,不,應該是中老年人,四五十歲。該死,一肚子肥油!”賽貝什子爵身邊,另一個年輕血族呸了一聲,臉都歪了:
“諾德馬克法師,您欠我一次,您真的欠我一次!這麼糟糕的血液,換了平時,我絕對不會碰一碰的!”
格雷特向他翹起大拇指。血樣瓶上的標籤顯示,這份血樣,確實來自某位富商——
所以高血脂也是正常的。至於有沒有痛風,格雷特非常好奇他們能不能嚐出高尿酸,但是可惜,標籤條上沒寫。
血族們端着試管,小口啜飲生理鹽水——以及滴進生理鹽水裏的兩滴鮮血,像參加品酒會一樣嚴肅品評。偶爾,還因爲某些細節爭執不下:
“這個一定是紅髮。”
“不,我覺得應該是褐發……満稚髁烈稽c,但不可能是紅髮。”
“這個十八歲,處女。”
“不不不,最多十六歲!你被幹擾是因爲她懷着孩子!懷孕的婦人,血裏能嚐到胎兒的新鮮味道——”
“呸,你的愛好真奇怪!居然吸孕婦的血!”
格雷特不得不拜服。這份血樣來自一位濟貧院的孕婦,產後大出血,輸了將近3000毫升血,僥倖救了過來。當然,採血樣的時候,她還沒有分娩……
雖然現代臨牀研究發現,孕婦懷孕7周左右,就能從血液中分離出胎兒的DNA,但是,靠舌頭,您是怎麼確定的?
“嚐出來的。”
“當然是嚐出來的。”
血族們異口同聲地回答。賽貝什子爵取一杯葡萄酒漱漱口,附贈了一句:
“喝得多了就知道了。當然,剛剛轉化爲血族的同胞,年輕,沒有經驗,也可能搞錯……”
格雷特吸氣,吐氣,再吸氣,再吐氣。此時此刻,他對自己尋求血族幫忙的計劃,多了幾分信心:
不管血族們是怎麼辨認出來的,總之,能嚐出年齡,性別,頭髮顏色,高血脂,連胎兒DNA都能辨認——這份精確到DNA的功力,應該,能辨別血型吧?
他“啪啪”地拍拍手掌:
“好了先生們。接下來,就拜託各位,配合一下我的研究——這些血樣,我按類型分爲四種,諸位能嘗得出它們的區別和共同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