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如果是一件髒衣服、一塊皮革或者一塊牆面,看起來,似乎被清潔掉的污物,已經消失到異次元空間去了;但是實質上,它只是被扔到角落裏,因爲體積太小,不引人注目。
但是像現在這樣,滿滿一肚子的糞便,扔清潔術的法師最好心裏有數。拿個桶接着,否則,清潔術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發憤圖強……
一連三五個清潔術下去,因爲腸穿孔而漏出的糞便一掃而空,全部掉進桶裏。臭氣瀰漫,好在現場人均氣泡術套頭,大夥兒,連同角落裏的野蠻人保安在內,人人面不改色。
法術真方便!
格雷特給自己點了一個贊。清潔術連糞便帶污血全部清理乾淨,再觀察腹腔時,第一眼,就看見大約三四十釐米的一段腸道,明顯和周圍不一樣:
無影燈下,那段腸道色呈青紫,比周圍要深了許多,也粗了許多。目測直徑,至少也是附近腸道的兩倍。
“你們看。”格雷特飛出法師之手,指指這段腸道,給學生們講課:
“這個樣子,一看就知道是腸管裏面的糞便太多。再加上下面有絞窄什麼的,把這段堵死了,腸壁極度擴張、變薄。這個顏色,腸道已經壞死了——或者說,已經開始壞死。”
以他十幾年急钥频慕涷灒饪繙佧}水紗布覆蓋什麼的,基本已經救不回來了。光靠治療術,也未必拉得回來。
於今之計,最穩妥的做法,是切除腸道。
但是,老人年邁、瘦弱,切除這麼長一段腸道,一定會影響日後的營養吸收。換句話說,日後的生活質量一定會降低,甚至可能影響壽命……
有沒有辦法救呢?
有沒有辦法,在不切除腸道的情況下,恢復它的活力呢?
格雷特伸手摸了摸面前的腸道。雖然已經擴張、變色,彈性還在。腸道溼潤潤的,微微按下去的時候,顏色稍微變湥俜砰_時,又略微變深了一點點。
還有血供。雖然,只是極少的、微不足道的一點血供。
試一試,他對自己說,試一試看……
反正最壞也不過是切除腸道;反正老太太的生命,有賽瑞拉在旁邊看着,治療術拉着!
格雷特飛出法師之手,夾持顏色正常的腸道兩端,留出大約5釐米的空隙。夾持腸繫膜動脈、腸繫膜靜脈,然後,伸手要了把手術刀,一刀切下。
加持了【魔化武器】的手術刀鋒利異常,只是輕輕一掠,快要薄到極點的腸道,就已經裂開一個口子。
不等糞便向外傾瀉,格雷特刀尖指向裂口,又是一連串法術扔了上去:
“【清潔術】!【清潔術】!【清潔術】!”
太好了!糞便被從腸道中清走,噗通噗通,落入桶裏。而被切開的那段腸道,雖然癟了下去,不再擴張得厲害,卻沒有撕破!
很好很好。由此看來,【清潔術】的作用機理,是清走施術者認知中的污物。這段壞死的腸道,因爲自己認定還可以搶救,不但沒被清走,甚至,沒有遭到額外的損傷。
現在就看血供了……如果血供能夠恢復,這段腸道就算活了,就不用切……
然而事與願違。格雷特吻合完腸道,小心地放開腸繫膜血管,蓋上溫鹽水紗布,去處理附近的其他腸道。切開,丟清潔術,清理糞便,治療術吻合;再切開一段,丟清潔術,清理糞便,治療術吻合……
五分鐘,十分鐘,揭開一看,腸道的青紫顏色並無好轉,甚至更加糟糕了一些。
……真的要切嗎?
之前做了這麼多工作,還是沒有保住,還是必須得切除嗎?
格雷特緊緊盯着面前青紫的腸道,臉色嚴肅。無影燈下,口罩上方,他的眉頭緊緊糾成了一團。賽瑞拉站在手術檯對面,想要伸手撫平他眉頭,抬起到一半卻又止住,小心翼翼問:
“格雷特,要不然,我再丟幾個治療術試試?”
……沒有血供,就算是治療術也只能頂住一時,不可能起死回生。格雷特微不可查地搖頭,嘴裏說的卻是:
“等一等……我再想想,再想想……”
要怎麼恢復血供呢?
腸道已經不再極度擴張,血供還沒恢復,多半是有血栓……扔個溶血法術?比如說,死靈系那個,讓血液不凝結的法術?
格雷特嘗試着釋放法術。然而很明顯,那個法術只能針對鮮血,對付不了血栓。格雷特想了想,又丟了個【移除疾病】……
法術光芒掠過,毫無反應。移除疾病這個法術,似乎並沒有把這段腸道供養血管中的血栓,識別爲疾病的樣子。
如果是現代,或許可以嘗試溶栓……格雷特曾經看見過一位天才醫生,從肝門靜脈置管進入脾靜脈,超選入腸繫膜靜脈,注射尿激酶,溶栓成功。
那飄忽不定的腸繫膜,也難爲他的導絲能超選進去!
可是現在,別說他沒有導絲,就算能用藤蔓代替,他也沒有尿激酶啊!
等等……
格雷特臉色嚴肅起來。雖然沒有尿激酶,但是他有各種神術,各種魔法。也許,還能再嘗試一下?
第510章 不能神術溶栓,還能神術取栓嘛!
格雷特緊緊盯着患者的腸道血管,大腦飛轉。
溶栓藥物,沒有。
神術抗凝,不能用於溶栓。
移除疾病,嘗試失敗。
丟了個清潔術,想要從血管裏掏出血栓來,還是失敗。
腦海中,所知的魔法、神術,藥物,一個一個掠過。魔法裏倒是還有一個可用:死靈系魔法,【海洋貧血】。用這個魔法,可以把目標的血液化爲海水,造成傷害。
施法材料是一滴海水,如果把海水替換成生理鹽水,應該能把這一段血管裏的血液,化爲生理鹽水……
但是問題在於,這是個五階魔法,格雷特不會。
emmmm……還有什麼法子可以用呢?
“格雷特,你在爲難什麼?”
銀龍少女伸過腦袋來看。病人頭部方向,萊昂·卡洛斯雖然不敢伸頭,也滿臉好奇,看看格雷特,再看看那段腸道——雖然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格雷特滿臉糾結,指給他們看:
“這裏面有凝血塊堵住了……我在想,用什麼法子,可以讓這些凝血塊消失……溶栓的話沒有藥物,取栓的話……”
“取栓的話怎麼樣?”
賽瑞拉迫不及待地問。一邊問,一邊五指翕張,躍躍欲試:
“你那個……藤蔓……能不能伸到血管裏面,去把血塊取出來?”
伸到血管裏面?談何容易。格雷特苦笑:
“哪有那麼容易啊……你看看這血管,這麼細……我的藤蔓伸不進去……”
這段疑似被血栓堵住的腸繫膜上動脈,長度在30~40cm,內徑,可是隻有0.6+-0.09cm!
如果是它的下級血管,就是給這段腸道供血的分支,那個內徑,就更加細如毫髮了……
想要控制藤蔓從股動脈進入,彎彎曲曲一路進去,再一分爲四、一分爲六、一分爲八,將血栓“捆起來”、“拖出來”,他操控藤蔓的精度,真沒到這程度啊!
“那麼,切開呢?切開,拿出來——”她眯着眼睛,立掌如刀,往下劈了長長一道,做了一個“切開”的手勢:
“然後再治好?”
格雷特飛快搖頭。這個長度、粗細,全部切開,把血栓拿出來,再把血管治好,做倒是做得到,但是預後會很差:
血管能少切就少切,刀口能短一些就短一些。血管這玩意兒,內徑稍微有點兒坑坑窪窪,都會導致血流動力學改變。然後,什麼堵塞啊、血栓啊,就紛紛來找你了……
哪怕是動脈切開取栓術,也只是切開一個小口,用動脈本身的血流力量,把血栓往下衝刷。
這一段血管,如果是連接腸道的分支血管,那麼細那麼小的血管,根本就衝不出來。
那麼……那麼……
“我有辦法了!賽瑞拉,我有辦法了!”他忽然跳了起來。右手成圈,舉到眼前,比了一比:
“賽瑞拉,那個放大鏡,你給我做一個!快!之前接斷肢時候用的那種!”
“好!”
法術光芒閃爍,扣在格雷特臉上。格雷特屏住呼吸,低下頭去。這一刻,不到一釐米粗的血管,在他的視野裏,足足放大了五六倍。
手術刀輕輕一劃,在暗紅色的血管壁上,開了一個不到1釐米的小口子。格雷特提起刀尖,指向血管的開口部分:
“【清潔術】!”
魔法伎倆微弱的熒光,無聲無息,徽窒氯ァ�
清潔術的徽止爣情L、寬、高三個方向,各一尺的立方體。當然,施法熟練的魔法師,可以把這個方塊拉長,拉寬,壓扁。
比如說,控制在一寸高、三尺見方,就可以很方便地清潔牆壁。
咳,幾乎所有學院派的魔法師,都有爬在腳手架上,一寸一寸清潔建築外牆的經歷。法術控制得好,單次施法清潔範圍就大,就能儘快幹完活兒。
格雷特沒有經受過這種高強度訓練。就算經受過,現在也沒什麼用:
他現在的操作要求,是把清潔術的影響範圍,控制到和血管內徑相當,以免幹掉些不該幹掉的東西!
好在有放大鏡。格雷特在法術放大鏡的輔助下,小心控制着法術範圍,一點點推進:
清潔術!
清潔術!
欸,好像有效,真的清理掉了一點!那麼,繼續推進——
一次施法,能清理掉的長度,不過一、二釐米。而且,越是往裏,消耗越大。
一直推進了七八釐米,格雷特的精神力已經到了極限。再想進行精密控制,頭暈目眩,耳邊嗡嗡作響——
但是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格雷特鬆了一口氣,把清理完的血管末端夾閉,前端治癒,放開。鮮紅的血流,立刻就歡快的奔湧了過來。
可行!
那麼,繼續!
清理一段,治療一段,放開一段。再清理一段,再治療一段,再放開一段。
三四十釐米長的血管,再加上分支血管,格雷特足足扔了近百個治療術。動脈取栓完畢,繼續用治療術處理靜脈——
終於全部治完的時候,格雷特頭暈目眩,幾乎要一頭栽在手術檯上。
他低着頭,閉着眼睛,只覺得眼前金星亂閃。然而,現在並不是可以休息的時候,格雷特也只能用力一掐左手虎口,虛着聲音囑咐:
“溫鹽水……用溫鹽水紗布覆蓋,水溫要高於37度……大概,大概在40度到45度之間……”
卡洛斯立刻飛奔去做。加熱生理鹽水、丟冷凍射線冷卻、浸紗布,用法師之手拎起來微微一擰,擰到溼漉漉卻又不滴水的程度,趕緊拿來蓋在腸道上。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完全不用格雷特多與囑咐,顯然已經做得熟了。還要時刻注意紗布的溫度,隔幾分鐘,更換一塊——
賽瑞拉就負責在一邊看。換一塊紗布,報一次喜:
“紅了紅了!”
“格雷特,紅了!”
“那段腸子的顏色紅了!不再又青又紫了,變紅潤了!”
紅了啊……那就是活了。格雷特不知不覺,勾起一個輕鬆的微笑。
這位老太太的腸子不用切了,真好。
找到了一種血管取栓的方法,真好。
接下來要嘗試一下,有什麼辦法可以隔空取栓。又有新的研究課題了,真好。
確認腸道已經救活,接下來的閉孔疝手術,對格雷特就根本不成問題。這種級別的小手術,他在主治期間已經熟極而流,現在重複起來,簡直閉着眼睛都能做——
而且還不用縫!
只需要剪,切,鈍性分離,還納腸道!一大半工作,都可以交給治療術搞定,哪怕稍微有點小失誤,治療術也能及時補鍋——
前世需要一個小時的手術,格雷特在賽瑞拉的輔助下,只花了20分鐘就全部完成。然後,他拍了拍手,叫過卡洛斯:
“沖洗,關腹,交給你了——能拿下來吧?”
“能!”
“那我呢?”
賽瑞拉不滿地撅起了嘴。口罩底下,隆起小小的一團:
“我也行啊!怎麼不讓我來?”
陪着他住在醫院,不回冬暖夏涼的法師塔,半夜三更爬起來救人,忙到現在,連上手都不讓她上嗎?
這個……像極了沒撈到縫皮機會的實習生。格雷特胸有成竹,向她笑了一笑:
“這個患者就靠你了啊!萊昂第一次收尾,哪裏有問題,就靠你的治療術救場了!——萊昂,收尾的步驟你還記得嗎?”
“生理鹽水沖洗,吸引,查無活動性出血,聖·生理鹽水沖洗。”卡洛斯流暢的回答:
“然後先癒合之前扯開的腸繫膜,再逐層關腹,按照之前開腹的步驟,倒着進行。用法師之手拉扯一層層腹腔,確保對合完美,再用治療術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