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我既做不到上百年的供奉祭祀,也不可能庇護一個部族幾十年……格雷特沉默片刻,抬起頭,直視老者:
“部族聚會期間,我願盡力而爲,治療病患和傷者。如果有人向我求教醫療知識,我將依照他的能力和理解力,坦盏亟虒!�
“那就可以了!”老者展顏一笑,伸出手掌,與他擊掌締約:
“當然,我們也願意先付出一點找狻皇窍霠懽冯S者尋找坐騎嗎?部族裏圈養了一些魔獸,您可以和您的追隨者一起去看看,挑選一隻合心意的。”
哦哦哦!格雷特兩眼放光。坐騎!伯納德終於要有坐騎了!終於不用撒開兩條腿跟着他跑了!
冬狼!
霜狼!
科多獸!
巨犀!
伯納德你不會挑一頭野豬吧?野豬就太矬了啊!
獸欄吼聲震天。格雷特之前還興沖沖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落到了伯納德背後,一個接一個地給自己扔防禦法術。法師護甲,掛上;護盾術,掛上;防護遠程,掛上;抵抗能量傷害,掛上……
賽瑞拉看他這樣,搖搖頭,衝着獸欄遠遠地哼了一聲。瞬間萬籟俱寂,狼嚎聲、馬嘶聲、各種各樣的哼哼聲,一下子集體消音。夜風吹來,格雷特甚至隱隱約約,聞到一陣撲鼻的臭氣。
格雷特又扔了個氣泡術,趕緊向前。一探頭,伯納德已經越過一頭黑狼,又越過一頭肩高一米五的巨大銀狼。此刻,正在一頭膘肥體壯、重量疑似超過一噸的野豬前面駐足,想了想,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格雷特:“……伯納德你等等!爲什麼不挑那頭銀狼?”
銀狼多帥氣啊!
又能打!
也不用怕養不起,你老闆我現在有錢了,一天供它一頭豬還是可以的!
伯納德腳步一頓,回頭看向格雷特,欲言又止。猶豫一下,嘆口氣:
“老闆……你打不過它……”
呃,我打不過沒關係,你打得過就可以。再說,這不是還有賽瑞拉嘛!哪一頭魔獸,敢在賽瑞拉麪前造次?
格雷特充滿期待地看看伯納德,又踮着腳往回看。銀狼,看毛色體型應該是霜狼,當坐騎多好啊!又兇猛又帥氣,毛髮又長,特別好擼!
“老闆……”伯納德無奈地看着他:
“這玩意太兇,拴在您的醫院門口,醫院就不用想有病人了……”
“呃……”
銀龍少女撲哧一笑。格雷特垂頭喪氣,默默跟上。野豬,否掉;巨馬,否掉;一頭長得怪模怪樣、看上去根本不能飛的胖胖大鳥,否掉……
最後,伯納德在一頭全身純白的雄鹿面前,默默止住了腳步。
“伯納德你想騎這個?”
格雷特努力踮着腳看。嗯,很好,這頭鹿肩高超過……超過伯納德肩膀了,也就是說,超過兩米。也不知道它能不能跪下來,不能的話,格雷特想騎它,就只有兩個選擇了:
一,用梯子爬上去;二,飛行術……
不過,伯納德肯定能跳上去。而且,看那鉅鹿魁梧的身材,估計駝起伯納德肯定不是問題,再駝一個也不是問題。
雄鹿巨大的雙角左右展開。格雷特雙臂向外平伸,試探着量了一下。彷彿,也許,好像,他自己的臂展,還沒到人家鹿角的一半?
他暗暗咋舌間,伯納德已經和引導者聊了幾句,拉開獸欄走了進去。一邊走,一邊張開雙臂,掌心向前,做出一個和平而友好的姿態。
白鹿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像是一團月光。等伯納德走到近前,伸手去撫摸它,鼻子抽動兩下,猛然一頭撞了過去。
格雷特:“……哎!”
伯納德卻是早有準備。他往邊上退了半步,雙手伸開,各自握住一邊鹿角的枝杈。身軀微躬,吐氣開聲:
“嘿!”
野蠻人手臂肌肉塊塊隆起,一心一意,要用力量馴服雄鹿。格雷特遠遠的站着旁觀,猶豫着要不要甩個蠻牛之力——
會不會起反效果?
馴服坐騎過程中,有別人幫忙,那個坐騎會不會寧死不降?
“你別幫他。”賽瑞拉扯了他一把,壓低聲音:
“銀月鹿非常高傲,而且,魔法感知非常靈敏。你丟個增益法術,它肯定能感覺到的!”
好、好吧……格雷特垂下手臂,泱泱地站在獸欄外面,手裏捏了團治療術。不作弊就不作弊了,真的哪一方受傷,他再幹預吧!
伯納德和白鹿僵持一陣,猛然大喝一聲,握着鹿角往邊上一扭。白鹿側身摔倒,抬腿一踢,伯納德趕緊跳開。再要向前時,白鹿噴出一個雪亮的光球,差點砸在伯納德身上。
一人一鹿翻翻滾滾,從早上糾纏到黃昏,好容易才塵埃落定。伯納德灰頭土臉,胳膊挽在白鹿脖子上,帶着它走出獸欄,來到格雷特面前。野蠻人咧開嘴,豪邁大笑:
“老闆,成了!”
“嗯嗯,不錯不錯。”格雷特扔給他兩個治療術,治療一下他胳膊腿上的青腫,仰頭去看白鹿。近距離觀察,越發覺得它身材魁偉,格雷特踮起腳尖,伸直手臂,都摸不到它腦袋……
白鹿也在好奇地看着他。杏仁狀的雙眼溫柔而寧靜,沒有半點和伯納德角力時的兇暴,鼻孔翕張,低下頭輕輕嗅他手心,隨即溼漉漉地舔了一舔。
從姿態,到眼神,都擔當得起“森林精靈”的美譽。唯一破壞形象的,就是那身銀緞子似的皮毛,這會兒黑一塊,花一塊,和着泥土滾得一綹一綹,簡直慘不忍睹……
“哎,你需要洗個澡啦!”
格雷特踮起腳拍拍它額頭。白鹿打個響鼻,凝聚了一團月光,按在自己擦破的右前腿上。接着更深地低下頭來,下一刻,天地旋轉——
那頭白鹿叼住他的領子,揚起脖子,向後猛地一甩。啪嗒一聲,格雷特五體投地,趴在了鹿背上……
……他錯了,除了搭梯子上去,和用飛行術飛上去之外,還是有其他騎乘方式的……
“啊啊啊啊啊啊!你要去哪裏!放開我!我不要游泳!你弄髒了我又沒弄髒!這麼冷的水我不要着涼!……救命啊!!!”
總之,伯納德的新坐騎,以一種非常意外的方式接受了格雷特。野蠻人不用暴力控制,甚至根本不在場,格雷特也能安全的坐在鹿背上,到處轉悠。
當然,以這頭鹿的體型,足夠容納格雷特和伯納德,還有賽瑞拉,林恩,奧羅拉,一起坐在上面。哦,特洛卡先生可以趴在鹿角上,林恩的那個黃金骷髏,可以串在鹿角上……
格雷特非常滿意的看着前方的鹿角。寬闊,扁平,他之前量了一下,展開的寬度接近四米。在隊伍裏行進的時候,毫不費力,就可以造成清場效果。
當然,大荒原上地廣人稀,隨便他橫着走。以後回到尼維斯城,怕是要天天從郊外繞路。
格雷特天馬行空地想着,摸了摸鹿頸上光潔的毛皮。鹿角上分佈着十來根枝枝杈杈,不算銳利,頂端弧度幾乎可以說是溫柔——
天然的輸液架。
嗯。
這樣一頭銀月鹿站在醫院大廳,下面可以放十來張躺椅,容納十幾個病人輸液……正好,這種魔獸自己,也有一定的治療能力,可以頂半個牧師用。
完美!
格雷特摸出一把種子,催生出藤蔓,帶着綠葉送到銀月鹿嘴邊。白鹿微微扭頭,長舌一捲,連葉片帶藤蔓嚼巴嚼巴,全部嚥下了肚。然後,刨刨蹄子,滿意的打了一個響鼻。
“伯納德,我們還要走多久?”
“快了,老闆!前面就是黑鴉密林了,穿過黑鴉密林,就是我們這次捕獵的地方了!”
第443章 圍獵開始,豹口餘生!
望山跑死馬。
不過,幸好,跑不死鹿。
從格雷特所在的地方,到黑鴉密林,再到穿過黑鴉密林進入狩獵區,又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好在銀月鹿脊背寬闊,隨便格雷特怎麼坐,往左、往右、往前,來回折騰。
坐累了就調整一下姿勢,然後,繼續在鹿背上看書……
阿庫拉期間的大獵,動用人手,何止一兩千號。除了留守營地的必要人員之外,所有戰士、施法者,傾巢出動。整個冬天,新鮮的獸肉,拿出去交換的毛皮,用來做工具和藥材的獸筋獸骨,就看這一波了!
戰士們四面八方撒開。方圓千里,來參加阿庫拉的部族大大小小,數量近百,聚集起來的戰士何止兩三千。他們以部族爲單位,按照事先劃分好的片區,遠遠地圍成一個大圈子。同心協力,把野獸往中心驅趕。
格雷特坐在銀月鹿背上,稍一凝神,就聽見遠處嗚嗚咽咽,此起彼伏。聲音有點耳熟,嗯,彷彿在哪裏聽過……
“他們是在吹樹皮哨引鹿。”背後,伯納德指着遠方,爲他解說:
“黑鴉密林有一種樹,把樹皮剝下來捲成哨子,可以吹出母鹿鳴叫的聲音。吹得好的獵人,可以用哨子引來公鹿,其他的野獸也會跟着過來。當然,如果有強悍的魔獸,就要高階戰士出手了……”
他向附近指了指。格雷特順着他的指點看去,只見不遠處的長老們身邊,團團圍着一羣野蠻人戰士。個個高大魁梧,身形挺拔,光是往那裏一站,強大的氣勢就撲面而來。
再看他們的武器,小部分人揹着骨棒、骨錘,大部分倒是握着鋼斧和鋼棒。一件件寒光凜凜,看那鋼鐵的顏色,刃面上反射着陽光的花紋,顯然出自矮人之手。
以大荒原的貧瘠程度來說,能用上矮人打造的武器,顯而易見,這些人的戰士等級,個個出類拔萃。
“開戰還要多久啊?”格雷特坐直身子,伸長脖頸遙望。嗯,大圍獵是很有意思,但是狩獵之前的引誘圍捕,就一點兒也不好看——啥動靜都沒有!
在他這個位置,只能聽見呦呦的鹿哨,看見遠處樹叢搖動。偶爾,有人用長棍舉起一塊烏糟糟的大布,用力搖晃兩下,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要不要給自己加個鷹眼術呢?還是等大圍獵開始的時候再加?
就很無聊。格雷特拍了拍身下的鹿背:
“阿帕,我們去喝點水吧!”
銀月鹿打了個響鼻,載着他和伯納德邁開蹄子,向不遠處的小溪走去。這頭新坐騎,伯納德本來借用上古神獸的名字,給它取名“阿帕羅”,格雷特嫌長,順口就截掉一段,直接叫它阿帕。
銀月鹿並不在乎,格雷特一喊,它就搖搖尾巴過來,跪下四條腿讓格雷特往上爬。伯納德拿自家老闆沒辦法,倒是賽瑞拉,在一邊笑不可抑:
“阿帕這名字不錯。你一個人騎它的時候,如果沒有人管,很容易就變成啊——啪!”
“賽瑞拉!!!”
不管怎麼嘲笑,阿帕自己,還是接受了這個新名字。格雷特下達命令,它就晃晃悠悠,走到小溪邊上,低頭喝水。伯納德當先跳下,格雷特給自己刷了一個羽落術,飄飄蕩蕩落地。
打水、搭竈、煮沸、扔冷凍射線,諸多步驟一氣呵成。灌滿皮囊,格雷特給自己倒了一杯,眯起眼睛慢慢喝。喝到一半,對岸樹叢裏聲音猛然大響,一隊戰士血跡斑斑,從密林裏衝了出來。
“黑雲豹!是黑雲豹!”
衝在最前面的戰士大叫。格雷特身邊,風聲颼颼刮過,早有高階戰士迎着他們衝了上去,迎擊的迎擊,救人的救人。下一刻,密林當中,咆哮聲、嘶吼聲、吶喊聲響成一片,斷枝殘幹,轟轟倒塌。
格雷特把杯子裏的水往地上一潑,扭頭往傷員方向衝。沒幾步,阿帕蹄聲急促,衝了過來,伯納德拎起他飛身上鹿,耳畔風聲呼呼,再停下來時,已經站到了長老團的邊緣。
面前,排列着剛從密林裏出來的戰士們,一共五人,個個帶傷。
最輕的那個皮肉翻卷,身上一排四道爪痕,深度幾乎見骨;另一個腿上扎着一塊鹿皮,鮮血淋淋漓漓,染滿整條大腿;再一個臂膀、胸口、脊背到處是血……
而最重的那一個,被咬掉了半截臂膀,伏在當先出來的戰士身上,整個人已經昏迷不醒。
治療者們集體忙碌起來。有自家長老在的,就治療自家戰士;沒有自家長老在場的,就由東道主部族的布羅克長老,帶着兩個學徒忙乎。清洗創面的清洗創面,吟唱的吟唱,敷藥的敷藥。
治療術的效果立竿見影。很快,傷勢最輕的那個,翻卷的皮肉已經回覆原狀,爪痕消失,皮膚癒合;腿部受傷的那個,大腿上光潔一片;全身是血的那一個,傷口至少已經止住了血。
戰士們臉色蒼白地躺在地上,滿臉虛弱,眼睛裏已經煥發出了神采:
引出一隻高階魔獸,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這次回去,一定能分到最好的戰利品!
只有那個斷臂的戰士一臉絕望。自己部族的長老已經給他治過,斷口處止住了血,甚至包裹上了一層新的皮膚,生命無虞。然而斷肢空蕩蕩地垂在身側,再也不能握拳,再也不能揮舞戰斧,再也不能用它進行戰鬥……
他廢了!
他廢了啊!
“長老……”
他顫抖着喊。面前,身披鹿皮,頭戴鹿角的中年施法者,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不行……賽維,重續斷肢,我做不到……”
鹿角祭祀扭頭往長老團中心看去。整個阿庫拉,重續斷肢的法術,他只聽說布羅克長老施展過一次。然而,這樣高階的法術,哪怕是布羅克長老,使用一次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賽維只是一箇中級戰士,大圍獵剛剛開始,布羅克長老不可能給他治的!
“你不行……你做不到……”
賽維茫然地抬起頭,臉色慘白。他從左到右,一個個看向忙碌的施法者們,卻沒有人回應他的期盼:
沒有人能救他!
沒有人能治好他!
失去了一條胳膊,他就只能用左臂戰鬥,對部族的價值大大下降。當然,部族不會因此拋棄他,把他趕進荒野,但是,除了生存之外,他也不可能得到更多的資源……
不會再有足夠的、高質量的食物,來維持他的體力和戰鬥力。他的力量很快就會衰退,最多一兩年,就只能和低階戰士們一起,做一些看牛、放羊、巡邏的低端工作。
他的妻子,再也分不到豐厚柔軟的獸皮,和纏在鬢髮上的漂亮貝殼;
他的兒子,明年就可以加入狩獵隊,再也得不到他盼了很久的鋼刀;
他的小女兒,他曾經承諾從阿庫拉回來,爲她帶一條彩色的髮帶……
這斷臂的青年漢子嗚嗚哭起來。四周圍,和他一起回來的戰友們,拱衛長老的高階戰士們,無不投來惋惜的目光,卻沒有人上前勸說。
——能勸什麼呢?
又能幫他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