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異界開醫院沒有那麼難吧 第24章

作者:加兰2020

格雷特當場垮了一張臉。弗林騎士用力搖手:“不是他,不是他。是……你記不記得巴倫騎士?城裏最好的弓箭手,三年前,手腕這裏被劃了一刀……”

弗林騎士伸手在腕脈上比了一下:“那時候大戰激烈,他只能包紮一下手腕,拿起刀和人拼殺。第二天再治,就用不上勁、拉不開弓了。就是……那樣的,能不能治?”

聽起來倒像是肌腱受傷……不過也不一定,或許是神經、血管的傷勢。格雷特沉吟:

“我需要檢查一下。如果是我想的那樣,可能還要一堆器械。”

“沒問題!我讓他明天來找你!”

第44章 你的手,我能治

兩位騎士匆匆告辭離去。格雷特第二天又抄了一天書,晚間回家,果然剛到門口,就看見昨天來過的弗林騎士和西羅騎士,陪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人在門口等。

除了他們三人之外,還有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死纏爛打、嬉皮笑臉地賴在門口。格雷特都沒走近,就看見那位一顆大腦袋亮光閃閃,格外引人注目:

“主教大人?”

“啊,小格雷特,你回來啦!”光頭主教大大咧咧、毫不見外地揚手招呼。跟着順手一抄,從兩位騎士中間拖出個人來:

“你要爲他治傷?”

格雷特:“……”能不能先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他上前打招呼,同時用目光詢問兩位騎士。剛剛走近,就從中年人身上,聞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臭味。

這味道好熟……格雷特鼻子抽了抽,驀然一驚:

“你抽菸?”

這個世界有菸草了?

大航海開始了?

橡膠,奎寧,咖啡,可可,還有醫生們又愛又恨的古柯,這些東西,都已經傳過來了?

還有豐產三神器:玉米,土豆,紅薯,這些玩意兒,也傳過來了?

格雷特奮力拉回思緒。他打開家門,邀人入內。光頭主教毫不客氣地一腳踩了進去,三位騎士苦哈哈地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問:

“主教大人,您來幹什麼啊……”

“這傷我治過沒治好啊!現在小格雷特說也許能治,我當然要來看看啊!”

“您真相信他能治?”

“哎,小格雷特的法子,和別人不太一樣嘛。他說能治,那我就來看看唄?”

當年巴倫騎士手腕受傷以後,輾轉求醫,也曾經掏了大筆捐獻求戰神神殿出手。然而治療術一刷再刷,光頭主教還是隻能告訴對方:手筋斷了,無能爲力。

看着那位騎士黯然而去,從此再也無法開弓,光頭主教不是不難受的。所以一聽說有可能治好,哪怕打聽別人的祕密不太好,他也厚着臉皮擠進來了。

五個人一擁而入——其中三個是騎士,還有一個身材比騎士還騎士——二十平方米的小屋頓時想要被撐爆。更糟糕的是,小屋裏只有兩張椅子,其中一張還斷了腿……

格雷特左看右看,辕熜枰荒苷埐∪俗四前淹旰玫囊巫印W约盒⌒囊硪淼刈跀嗤纫巫由希领镀渌麕孜唬缓糜靡粋�歉意的微笑打發了事。隨便他們愛坐牀坐牀,愛站着就站,格雷特收攏心神,開始詢問:

“巴倫騎士?”

“我是。”

“您是……三年前傷了手腕?現在什麼情況?”

“是……傷了右手腕……”

格雷特一邊問話,一邊悄悄打量對方。單看外貌,巴倫比另外兩個騎士要大上足足七八歲,面貌滄桑,鬍子拉碴,滿面風塵的模樣。臉色暗沉,眼袋鬆弛,只有被格雷特問起名字的時候,抬起眼睛,能看見裏面些微的光。

再看一眼軀幹,巴倫騎士雖然受傷已有三年,身材倒還結實,肚腩也並沒有鼓出來。左臂肱二頭肌高高隆起,右臂的肌肉,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一圈。

嗯……病人一直在保持鍛鍊,康復意願強烈。格雷特·前急钥漆t生·諾德馬克在心裏默默記了一筆,伸出手:

“右手給我看看。”

巴倫騎士順從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平放在桌面。格雷特藉着油燈低頭細看,右手腕脈處臥着一條刀口,肉紅色的,蚯蚓一般凸起在皮膚上。光頭主教的熊掌立刻伸了過來,剛要指着傷口敘述,格雷特已經鬆了口氣:

“手腕什麼感覺?不能往裏彎了?往外伸還是可以的吧?”

“你怎麼知道?”

巴倫騎士下意識地看了旁邊一眼。左手邊弗林騎士,右手邊西羅騎士,同聲否認:

“我們沒告訴他!”

格雷特癟了癟嘴。他本想接着往下問,無奈光頭主教手掌翻轉,往他和病人之間一攔,大有得不到答案誓不罷休的味道:

“你怎麼知道!”

格雷特翻了翻白眼。他用眼刀剮了光頭主教一陣,可惜瞪不過,無奈敗退。吸口氣,指着巴倫騎士的手腕,解釋:

“那麼明顯啊!他傷的是手腕內側,又不是外側,內側的肌腱是管手腕往裏彎的,外面沒傷到,肯定能往外伸啊!”

“啊……哦。”光頭主教縮手:“那到底是哪裏傷到了?爲什麼我當時治不好?”

格雷特甩汗。是哪根肌腱傷到了——不查體他怎麼知道!不過,無論如何,只要不是右手就好……

手部肌腱受傷,這種手術,格雷特倒不是做不了。問題在於,當前的手術器械太粗糙……

他瞪走了光頭主教,集中精力,開始爲巴倫騎士檢查。二十平方米的小屋子裏,幾個騎士聚成一團,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燈光下,格雷特清澈的指令聲一句句響起:

“來,屈一下手腕。”

“手腕伸直。”

“向外展。”

“向裏收。”

“屈肘。”

“手臂向前旋轉,對,就是這樣。”

“大拇指彎一下,好的,伸直……食指……中指……”

屈伸,轉動,按壓。格雷特檢查得仔細,巴倫騎士也十分配合。唯一頭疼的,就是光頭主教湊在旁邊,每檢查一項,都會跟着問一句:“爲啥要做這個?結果怎麼樣?”

終於盼到檢查完畢。格雷特長舒一口氣,信心滿滿地下了結論:

“橈側腕屈肌腱斷裂。”

“什……什麼?”

左顧,右盼。連同正對面,三個騎士大爺六眼懵圈,茫然地看着格雷特。光頭主教的大腦袋再一次伸了過來,連珠炮一般發問:

“是什麼東西斷了?你剛剛讓他這樣轉那樣轉,到底是在做什麼?——治得好麼?”

好多問題啊……

格雷特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他終於忍無可忍,一拍桌子,忽然暴起:

“我回頭再慢慢跟你說行!不!行!”

十幾條肌腱呢,從系統解剖學講到局部解剖學,再講到怎麼查體、怎麼詳啵辽倌苤v一節課!咱們可不可以先顧着病人!

光頭主教被他噴得愣了一愣,瞪着格雷特,似乎不敢相信這孩子爆發起來會那麼有氣勢。眨巴眨巴眼睛,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點,茫然應道:

“啊……哦……”

他怏怏縮回。巴倫騎士看了看自己手腕,小心翼翼地問道:“能治麼?”

第45章 你以爲治手就是切了再縫啊!

這樣的目光太過熟悉。病人,家屬,無分男女,無分老少,無分貴賤,太多太多的人這樣看着他。格雷特脫口就想答一聲“能治”,話到口邊,卻變成了:

“有治好的可能。”

說完結論,格雷特立刻向後蹭了蹭。哪怕是坐在靠牆的斷腿椅子上,背後退無可退,也不妨礙他格外往牆角縮上一點。

放在前世,“有可能”這種話,病人和家屬們多數是不滿意的,大概率要來一個刨根問底。治好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少,時間要多久,花多少錢……

問到最後,往往還要埋怨醫生不肯給句準話。然後,碰上脾氣不好的,又是一輪投訴。

就算這幾位騎士大人脾氣好,不鬧事,把他拎起來搖兩搖,他也受不了啊!

格雷特小心翼翼的看着對面。出乎他的意料,弗林騎士和西羅騎士一愣之後,隨即大喜。一人伸出條胳膊,按住巴倫騎士的肩膀,把他搖得哐哐直響:

“能治了!能治了!”

“老巴倫,你聽到了沒有?能治了!”

“你請那麼多人看過……那麼多人……三年了,三年了啊……”

兩個壯年男子忘情地吶喊着。聲音漸漸低沉,漸漸嘶啞,暗夜裏聽來,幾乎像是狼嚎一樣。

巴倫騎士木偶一樣坐在原地,毫無反應,任憑他們來回搖動。好一會兒,突然一個激靈,站起來甩開了兩人,向格雷特微微一躬:

“那就請您快治吧!”

“對,快治快治!”

弗林騎士和西羅騎士立刻醒悟。三人圍成一個半圈,身體前傾,居高臨下盯着格雷特,簡直要把他喫下去似的。灼灼目光裏,格雷特又往後縮了一下:

“現在還不行……”

“怎麼不行?不是說能治嗎?”巴倫騎士的嗓音頓時高了一調。格雷特求援地望向弗林騎士,小聲爭辯:

“我現在治不了……還缺東西……”

他的身影淹沒在屋裏屋外一片嚷嚷裏。巴倫騎士,弗林騎士,西羅騎士,每個人都在爭着說話。光頭主教的聲音比誰都大:

“小格雷特,這傷你真能治?還缺什麼?——是缺施法材料嗎?你治療術不夠強的話,告訴我怎麼治,我來!”

充滿期待的目光,再一次落到格雷特身上。

見沒人找麻煩、沒人投訴,格雷特便不緊張了。他向前走了一步,看着光頭主教的眼睛,朗聲回答:

“光是治好,我有七成把握。但是,想要治好以後手腕靈活、能夠用力,還不會傷到其他的地方,我得看看傢什趁不趁手,才能知道有幾成把握。”

“不能現在就治嗎?”

光頭主教和巴倫騎士都有些失望。格雷特沉吟一下,抓過巴倫騎士的手臂,比比劃劃地向他解釋:

“是這樣的。你的胳膊上有很多條肌肉,每條肌肉都依靠肌腱——也就是你說的手筋——連在骨頭上。我估計,你斷掉的手筋,是橈側腕屈肌——也就是從這裏,到這裏。”

他手指在巴倫騎士手臂上來回移動,在前臂靠近肘窩的地方按了一按,向下划動,又在掌根按了一按。然後,沿着右手腕上的傷疤,橫劃一下:

“當時就是這裏斷了。手筋的力量很大,把你的肌肉崩得很緊,筋一斷,整條肌肉就縮上去了。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劃開皮膚,把這根縮起來的肌肉拉出來,拉長到原來位置,再讓手筋長好。”

他儘可能把話說的簡單一點。誰知道話音剛落,巴倫騎士立刻站了起來,大聲道:

“那還等什麼?治啊!”

鐺啷一聲,一把匕首落在桌上,寒光閃閃。

格雷特:“……”

我要組織鑷!我要止血鉗!我要拉勾!這手術說不定還得顯微鏡底下做,沒顯微鏡,湊合給我個放大鏡啊!

他一口氣梗在胸口,噎得不上不下。還沒緩過來,光頭主教已經追問:

“我以前也這麼治過。可是,沒治好啊!”

也這麼幹過?

格雷特刮目相看。大佬,你夠勇啊!學過幾年醫?解剖過幾位大體老師?知道怎麼下刀才能不切斷血管,怎麼才能不劃斷神經麼?

嗯……要怎麼解釋呢?

格雷特翻出紙筆,在桌面上刷刷刷刷,快速繪圖。片刻,尺骨、橈骨、指掌骨骼歷歷分明,骨骼上攀附的十幾條肌肉條分縷析,一副前臂肌肉骨骼的示意圖,已經躍然紙上。

這活兒他在前世也是做慣了的,多麼惟妙惟肖是做不到,簡潔明瞭,那是常態。一個人畫,四顆腦袋湊過來看,光頭主教嫌油燈太暗,還隨手放了個照明術,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格雷特:……其實您的腦袋就已經夠亮了。

兩分鐘都不用,一幅示意圖已經成型。格雷特默唸幾聲“沒學過醫都是這樣的”,放慢了聲音,開始講解:

“看見了沒有?這一根胳膊上,光肌肉就有一、二、三、四、五……我不數了,你自己數;除了肌肉以外,還有血管,還有神經……

神經是什麼回頭再跟你解釋!總之,這些東西隨便碰傷哪個,都會讓胳膊不好用。你以爲是切開,拉出來,治好就行啊!”

光頭主教點頭如搗蒜。格雷特扭頭轉向巴倫騎士,氣急敗壞:

“光一把刀有什麼用?你以爲這是什麼?是你殺豬?宰羊?這裏割一刀,手伸進去把肌腱拉出來,縫幾刀就好?我就問手腕上割一刀,你會不會痛!會不會動!”

“我們會按住他!”弗林騎士和西羅騎士同聲回答。格雷特嗤之以鼻。按住有啥用,這是肌腱手術,你們以爲是刮骨療毒?

“我能忍住不動!”巴倫騎士大聲吼道。格雷特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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