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這個……你要說爲什麼嘛……你知不知道,身體是可以導電的?”他滿頭大汗,勉強解釋:
“你的心臟,由很多很多小的細胞組成,他們接收到電信號,就知道應該收縮,或者應該張開。——什麼叫細胞?”
格雷特默默的拿出了顯微鏡。載玻片,蓋玻片,常用標本,還要再找個合適平臺的時候,銀龍少女起身到邊上,抓住一塊半人高的大石頭,隨手拖了過來。
地上長長一道痕跡,看她毫不費力的樣子,跟拖塊泡沫塑料似的!
“這塊不夠平——”格雷特扭頭張望。話音未落,耳邊錚然清鳴,銀龍少女拔刀出鞘,信手一揮。
寒光閃過,石頭表面平整光潔,如同鏡面一般。
這武力值真惹不起……
格雷特默默的嚥了口口水。拖這麼塊石頭,伯納德也能做到,而且也可以毫不費力。但是,要這麼輕飄飄的一刀揮出,把石頭截成兩段……
算了吧,伯納德只會砸石頭。
“可以用了嗎?”
“可以了可以了!來,你這樣看……”
他安置好顯微鏡,指點着銀龍少女把眼睛湊到物鏡上,一點點調整旋鈕,觀察標本。軟木切片,洋蔥表皮,蒼蠅翅膀……
“哇哦!”
“可以看得這麼清楚!”
“蒼蠅翅膀放大了原來是這樣的!我給他扔變巨術,根本放不到這麼大,他就撕裂了!”
塞瑞拉嘖嘖稱奇,大呼小叫。她像個剛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歡呼雀躍,越發粘着格雷特不肯離開。格雷特連喫飯都沒空去喫,拿着伯納德送來的東西,草草咬了兩口,突然被銀龍少女問道:
“那心臟呢?心臟要怎麼看?”
說着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在幾頭山羊身上停留得格外長。大有格雷特答應一聲,就要現場剖一隻羊,把心臟挖出來切成片片,放到顯微鏡底下看的樣子。格雷特大汗:
“別啊!這幾頭羊,我們要騎了下山的!你想看細胞,回頭下了山,我想辦法做給你看!”
銀龍少女仍然目光灼灼,盯着他不放。格雷特猶豫了一下:
“這樣,血液裏也有細胞的,等我取一點做給你看——”
他找了根銀針,在羊耳朵上戳了一下,取得一滴鮮血。載玻片,蓋玻片,現場製作標本,現場調整——
“這裏面會動誒!會動哎!”塞瑞拉更加看得目不轉睛。眼睛貼在目鏡上,幾乎要鑽了進去。看得格雷特提心吊膽,就怕她一個激動,把顯微鏡捏散了架。
“哎,我血裏也有這些嗎?”
銀龍小姐忽然反手,一把抓住他。格雷特呵呵:“應該有吧……”
他眼神飄忽,左扭右扭,不和賽瑞拉對視。理論上,只要是個生物——虛體生物除外——就應該是細胞組成的,尤其是龍的肌體還能導電,那更加應該有電生物反應。可是實際上,誰知道?
而且這還是龍變形成的精靈!
誰知道變形過程是怎麼樣的?
那麼大的軀體,那麼多的物質,壓縮在小小一個精靈身體裏,變化原理是什麼?
萬一,是紅巨星坍塌成白矮星呢?
格雷特越是顧左右而言他,銀龍少女越是好奇。問了兩遍,問不出個所以然,索性一伸手:
“針給我!”
“不給!”格雷特趕緊往空間袋裏揣。剛戳過羊的針,還沒消毒,你要拿來幹什麼?
別交叉感染啊!
“給我!——算了,哼,我自己來!”
剛纔格雷特怎麼取血、怎麼做標本,她也看得清楚。搶過一套玻璃片,指尖伸進嘴裏輕輕一咬,拿出來滴上玻璃片。固定好,開始調整旋鈕——
“滋啦~~~”
一股輕煙冒起。格雷特忙着去搶救顯微鏡時,就看見一滴鮮血從載物檯面墜落,直接滴在下方光源上。再一看鏡頭,別說模糊不模糊,已經燒出一個凹洞了。
……姑娘,你光是一滴血,就這麼厲害的嗎?
就算厲害也別毀我顯微鏡啊!
第386章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格雷特抿着嘴看向銀龍少女。
賽瑞拉歪着頭看他。
“……”
“……”
如果現場有隻烏鴉,一定會哇哇叫着,從兩個人頭頂飛過,沒準還會來個俯衝投彈。很可惜,沒有人攜帶烏鴉魔寵,這裏的氣溫、海拔和植被,也不是烏鴉能夠生活的地方……
所以,兩個人(?)只能大眼瞪小眼,力圖讓尷尬隨着時間消失,或者“只要我不尷尬,那麼尷尬的人就不是我……”
“哎呀!弄壞了!沒事,我來把它修好!”
賽瑞拉忽然甜甜一笑。抓起顯微鏡,翻轉過來,刷刷地往物鏡上丟修復術。格雷特默默扭頭,把目光投向遙遠的黑暗:
據說,龍血腐蝕性極強,甚至足以融化金屬。所以,在與龍作戰時,必須特別考慮到這一點,使用特殊材質的武器,或者爲之附魔。
淋到龍血的人大多會痛苦慘叫,只有最強的戰士才能抵禦這種侵蝕,進而從中獲益……
《論龍血的性質與用途》,薩莫拉·斯圖文森,魔法歷185年。
雷霆之角祕藏。
行吧。
前輩大師,您是真的屠過龍,還是通過別的什麼途徑弄到過龍血?龍血腐蝕金屬的能力我沒看到,腐蝕玻璃的能力,我今天見識到了……
以及,當龍變形成精靈以後,血液還保持着龍血的性質嗎?是全部保持,還是部分保持?
如果龍血性質不變,那其他細胞呢?器官呢?有機會的話,或許可以做一期“變形術下細胞狀態變化研究”?當然,肯定不是用活人做,動物也是能變形的嘛!
格雷特亂七八糟地想着。身邊白光閃爍,賽瑞拉順手抹去血痕,一個個修復術往鏡頭上、載物臺上、光源上丟:
載物臺光潔如新,加持【不滅明焰】的銀棒雖然短了一截,還是能均勻穩定地發出光亮。修復術,變化系0階法術,修復一些細微的器物損傷,相當有用。當然,具體修復程度,還是要看操作者的水平……
“咦,怎麼還是看不清?”
賽瑞拉湊到目鏡上看一眼,丟個修復術,再看一眼,再丟個修復術。纖細膩白的手指擦過物鏡,舉起來看看:
“沒有血啊……我擦乾淨了啊!”
“什麼情況?”格雷特湊過去看。目鏡下的景象模模糊糊,大小不均,像是裝了幾十面哈哈鏡似的。格雷特嘆了口氣:
“……算了,別修了。”
他伸手去握鏡臂。銀龍少女把顯微鏡往懷裏一收,半側過身子擋住:
“我修好再給你!”
……我說你修不好的你信不信?
基礎版的光學顯微鏡看似構造簡單,要求卻不低。鏡片弧度稍有變動、或者凹凸不平,或者鏡片表面光潔度不夠,都會造成視物模糊,無法觀察。
平時擦拭鏡頭,都要用專門的擦鏡紙,稍微粗糙一點都能損傷鏡片。
剛纔看到的那樣子,估計是龍血把鏡片腐蝕得坑坑窪窪,修復過程中,沒有照顧到這些細小部分……
格雷特費盡口舌,好容易把道理講明白。唉,不能講物理,只能講道理,真是太累了……
“所以說,就是太小了,看不見,所以修不好?”銀龍少女偏了一下臉龐。不等格雷特點頭,她左手拇指和食指圍成一個圈,向物鏡上面一放:
“大!”
圓圈上方,悄然騰起一片光影,把指節大小的物鏡放大了足足十倍有餘。賽瑞拉盯着物鏡的影像,細細觀察片刻,點點頭,又是一彈指甲:
“恢復!”
咔吧一聲,玻璃鏡片碎在當場,變成了五六塊……
“……”
“……”
“……”
格雷特看着賽瑞拉,賽瑞拉看着格雷特,面面相覷。
“這個……我會賠你的!我一定賠!”
折騰壞了一臺顯微鏡,銀龍少女終於消停下來。羅瑟伽王子趁勢招呼她:
“餓了吧,過來一起喫晚飯吧!你平常喫什麼?水果?還是花蜜?我們這裏只有一點點蜂蜜,醃肉你喫不喫?奶酪願意嚐嚐嗎?”
“好啊好啊!我還沒喫過矮人的食物呢!”
賽瑞拉腳步輕盈地靠了過去,坐到火堆邊。格雷特默默坐到她對面,從空間袋裏翻出一隻瓷碗,給自己舀了一碗土豆醃肉湯,看着她優雅地接過一大扇烤豬肋排——
格雷特記得清清楚楚,前世同事集體出去旅遊,在一家網紅店喫手抓羊肉。那見鬼的店家就上了一扇羊排,整的,沒有切,沒有店員爲他們服務……
一桌醫生面面相覷。最後,是向店家要了把切肉刀,胸外科醫生握住刀柄,努力往下切,邊切邊吐槽“早知道應該帶電鋸來”。兩個骨科醫生握住兩頭,奮力向外掰!
掰得滿手油花,兩個人四隻手都被燙得通紅,好容易將一根根羊排全部分開。西北大漠的店家,做事情那麼粗獷也罷了,矮人怎麼也來這套?你是想讓她直接啃麼?
雖然並不是啃不動……腦海裏冒出“啃”這個詞,格雷特就彷彿看見銀龍張開大嘴,嘎吱嘎吱,把鎧甲武器嚼餅乾似的嚼成碎片……
然後,他看見賽瑞拉端坐不動,纖細的指尖捏住兩根排骨尖端,隨手向外一分。
唰啦。
無數肌肉纖維、韌帶、筋膜連接,尋常要用刀切割才能分開的肋排,被她撕紙一樣隨手撕開,笑吟吟遞回去一半。
“……”
“……”
火堆稍遠處,矮人戰士們交頭接耳。
“精靈遊俠這麼強嗎?”
“高階戰士應該都能做到吧……但是她一點都不費力的樣子……”
“對了,高階戰士,是不是喫得也多?我們帶的食物夠嗎?”
格雷特默默沉下心神,掃了一下空間袋裏的食物。
不怕,爲了這次出行,他在空間袋裏屯夠了一個月的糧。供銀龍一頓還是供得起的!要是她明天還要喫下一頓,就、就讓她自己打獵去!
不過,銀龍少女並沒有表現出超越常人的食量。她客氣地分享了一點晚餐——更像是在品嚐——就謝絕了王子殿下的繼續招待:
“我喫飽啦!謝謝你們,挺好喫的!”
她從火堆邊盈盈起身。羅瑟伽王子趕緊藉着火光掩護,向格雷特使了一個眼色。格雷特茫然地看着他:
???
“咳!”羅瑟伽王子又眨了一下眼睛,踢格雷特一腳,指了指帳篷:
讓她住哪兒?和你一起住可以嗎?山上的風又大又冷,總不成大家都住帳篷,讓遠道而來的精靈遊俠——何況還是個美女——獨個兒在外面凍着?
格雷特:“……”龍會感冒嗎?
山脊上的宿營地本來就不大,矮人們帶出來的旅行帳篷,更是又矮又小。賽瑞拉繞着營地走了一圈,在最大的那頂帳篷面前駐足,仔細看了看,皺了一下鼻子。她隨即一揮手,一座石屋憑空出現,穩穩紮根在山道上:
“法師先生!您可以過來一下嗎?我還有幾個問題要請教!”
……可以明天再討論嗎?
無論如何,格雷特終於爭取到了在自己帳篷睡覺的權利。至於銀龍小姐,是在石屋當中以精靈形態過夜,還是飛到遠處化爲原形過夜,格雷特完全不想知道。話說那座石屋的大小,也勉強能容納下她的龍形,前提是不要再擠一個人進去……
第二天一大早,賽瑞拉還是和他們同行。並且,纏着他遠遠落在隊伍最後,問個不停:
“法師先生!我可以叫你格雷特嗎?”
“格雷特,你爲什麼要把我的鱗片撬掉兩片?”
“導電是什麼意思?爲什麼導電了,就不能流過身體了?”
一個問題回答完,她就能多出十個問題,問得格雷特一個頭兩個大,身下的頭羊四條腿瑟瑟發抖,只是不敢跑開。格雷特萬般無奈,從空間袋裏掏出一塊鐵錠:
“這樣,你能不能用塑形的法子,把它做成很多根細鐵棒,然後拼成一個蛔樱咳会幔覀冋覀�動物來試一試?”
口水說幹,不如做個試驗!法拉第蛔咂穑�
賽瑞拉縴細的素手接過鐵錠,凝目看了一眼格雷特勾勒出的幻影,隨手往上一拋。她微閉雙目,額前銀藍色的寶石大放光明,罩住鐵錠。光芒中,那塊生鐵壓扁、拉長、盤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