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MD!這個出血量,不是動脈破了,就是肝、脾、腎哪個破了!
他隨手在腰間一摸。寒光閃爍的匕首出現在手心,吳洲想也不想,目光已經盯住了傷者腹部,舉起匕首。
謝天謝地,這位傷者居然有六塊腹肌——腹肌肉眼可見,就說明下面的解剖結構,和他以前知道知道的一模一樣:皮膚下面是腹直肌,腹直肌外面包着腹直肌鞘,從腹直肌鞘的部位切下去,損傷最少,可以避免切斷神經和血管……
這個有神術的世界,傷者,或者說人類的解剖結構,可千萬要和原來一樣啊!
吳洲凝神屏氣,沿着傷者腹部的傷口,在右側腹直肌旁切了下去。時間緊迫,也沒有人幫他拉鉤、讓他仔仔細細鈍性分離,吳洲這一刀直接切穿了腹直肌前鞘、肌層、後鞘,直切到底。又是10cm長的刀口被一下子拉開,黑紅色的鮮血,頓時汩汩湧了出來。
“你在幹什麼!”
跪在傷者對面,被吳洲喝令按壓止血的小牧師,尖叫得幾乎破了音。
不但叫,小牧師還往前一趴,伸開雙臂,本能地攔在傷者腹部上方。一臉視死如歸的悲壯,小臉上的每個雀斑,都寫着“要殺了他,先殺了我!”
吳洲:“……”
嘖,這就是爲啥不能放家屬進手術室。看見醫生在病人身上又是切又是剪又是割,那還不立刻衝上來拼命?
吳洲連吐槽都只能在心裏一閃。他右手握緊匕首,左手在小牧師肩上一推,把他推得向後仰跌出去,怒吼:
“誰讓你鬆手了!去按住他!再不按住要流血死了!”
“可是你——”
“我在救人!他肚子裏也在流血!我得把血止住!讓開!!!”
“哦……”
小牧師訕訕地縮回原地,再度扭曲成原來的姿勢,抻着脖子望向傷者腹部。吳洲瞟了一眼,看見他按壓的部位和姿勢都還算正確,就把注意力收回傷者腹部。側轉匕首,用刀背將腹肌向邊上推開一點,直視探查——
“這是什麼?”
對面的小牧師詢問。吳洲頭也不抬,繼續推開腹壁:
“肝。”
“哦,是肝啊……”
小牧師嘟囔着努力去看。吳洲已經不想噴他了:左右現在的無菌環境已經完蛋了,只要這傢伙別把口水噴到傷口,都隨他去。現在最重要的,是傷者的肝臟!
吳洲一眼就看見肝了。還好還好,臟器的位置沒有變,解剖結構也沒有變。這個有神術的世界,人類並沒有長得更奇怪,或者長出一個用於施法的器官來。
肝左葉,肝右葉……
“啊啊啊啊好多血!”
“閉嘴!”
吳洲擰眉。紅彤彤的肝右葉中央,一道裂口,向下貫穿。而裂口中央,鮮紅色的動脈血,正在不斷湧出!
他之前判斷是正確的,腹部果然有臟器大出血,出血的,是肝!
肝實質裂傷,深度……他不敢翻看,目測不會溸^1cm,再加上大量活動性出血——
這個絕對是III度傷了!不算最嚴重,但是,但是……
“你救救他……”小牧師已經慌成了一團,話音哆哆嗦嗦,破碎得不成句子:“救、救救他……”
我當然要救人!問題是,這點傷在急钥频共凰闶颤N,絕對救得回來,可是荒郊野外的,要啥沒啥!
吳洲心臟砰砰砰地跳着,幾乎要把肋骨撞斷。他俯下身去,左手拽開腹壁,右手深入傷者腹腔。抬起肝臟,推動胃部,撥開腸道……
“你……在幹什……麼?”
小牧師戰戰兢兢地問。聽那聲音,已經怕得快要昏倒了——然而居然還在觀察。看在他勇氣可嘉的份上,吳洲也不吝多解釋兩句:
“在看其他器官有沒有大出血。嗯,膽沒有,脾也沒有,腎……腎的位置比較靠後,破損的可能性不大,但還是得看一看……嗯,也沒有明顯活動性出血,太好了!”
“然……然後呢?”
然後?
然後纔是真正的挑戰。吳洲從醫十多年,也只有兩次,迫不得已這麼幹過。而他們整個省立醫院,敢這麼做的醫生,一隻手也數不滿。
阿彌陀佛,三清道尊,上帝聖母隨便什麼神……保佑這個傷者的解剖結構,可千萬別出幺蛾子啊!
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肝門動靜脈。
“哇!血少了!血少了!……不出血了!”
小牧師歡呼。傷者噴湧而出的血流瞬間放緩,由奔流變成涓滴,由涓滴變成滲漏。止血的效果,肉眼可見。
第3章 最後一瓶治療藥水
隨着小牧師的歡呼聲,吳洲身邊,吐氣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
雙膝跪地捧着傷者腸道的年輕男子立刻低下了腦袋。把雙手捧得高了一點,他輕聲喃喃:
“戰神在上!”
“戰神在上!”另一邊,按着傷者胳膊的紅髮弓箭手也應和了一聲。緊接着,探過腦袋,由衷地誇了一句:
“小格雷特,你太棒了!”
吳洲卻並沒有任何高興的意思。他全副精力都集中在手指上:肝門極脆,用力小了止不住血,用力稍大,肝門一旦撕脫,接下來就是妥妥的大出血。這當中的力度把握,全靠外科醫生的經驗和直覺。
而且,就算暫時止血了,那也是萬里長征只走完了第一步,後面還有大把的事情要做!
背後腳步聲騰騰騰地一路響過來。被吳洲打發去燒水的戰士拎着水桶路過,跟着祈读艘宦暋皯鹕裨谏稀保S後,吞吞吐吐,有些忐忑地問道:
“小格雷特,這樣……就能好了嗎?”
這樣就能好?
想也別想!
吳洲緊緊皺眉。常溫下阻斷肝血流,時間不能超過30分鐘,否則肝臟必然壞死。
也就是說,他必須在30分鐘之內解決問題!
可是他什麼都沒有!
沒有輸血,沒有填塞止血用的紗布、明膠海綿、止血粉,沒有縫合用的針線!
他甚至連血管鉗都沒有一把!
巨大的焦慮和恐懼驀然湧上。屬於吳洲的,屬於這個身體原主的。
吳洲抬起頭,死死盯住對面的小牧師,不知不覺已經雙眼通紅:
“你!”他幾乎是在嘶喊:
“對着我手裏放治療術!對這塊肝!快!”
小牧師被他吼得一抖。原本漲紅的臉已經白了,臉上的雀斑都透明瞭幾分,看上去分外可憐。回答吳洲的時候,聲音顫抖,幾乎要哭出來:
“我,我真的不行了……我治療術用完了……”
“那你還有什麼!”
“只有一瓶治療輕傷藥水……”
……什麼鬼?!
治療輕傷藥水是什麼鬼!
我要的不是這玩意啊!!!
吳洲心裏真是有一萬口槽要吐。說這話的哪怕是他們醫院的院長,或者手術室護士長,也得當場給他噴到牆壁上去。
大哥,縫肝那!能不能稍微靠譜一點!
你這治療藥水符不符合GMP認證,有沒有藥準字,過沒過保質期!
他想要手術器械,想要針線,想要利多卡因麻醉,至少至少,給他瓶碘伏消消毒啊!
剛剛情況緊急,外加荒郊野外缺少物資,他手都沒洗,就伸到傷者肚子裏去了!
爲啥他等來的是治療輕傷藥水!
但是一股莫名的記憶立刻湧了出來。連續幾幅圖像快速閃過眼前:捏在手裏的小小玻璃瓶,瓶子裏盪漾的溄鹕后w,蠕動着快速癒合、消失不見的傷口……
吳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右手捏着傷者肝門,左手攤開,沉聲道:
“給我!”
或許是他的口氣太過堅定,也或許是其他人已經完全沒有了辦法。小牧師試探着鬆開傷者右臂,看了看傷處,發現已經不再大量流血,立刻窸窸窣窣地開始翻衣兜。片刻,遞過來一小瓶治療藥水。
那瓶子只有一寸半高,大拇指粗細,瓶身的玻璃晶瑩剔透。吳洲一邊嘀咕着“這玩意兒不應該用褐色玻璃瓶裝麼”,一邊咬開瓶上的軟木塞,翻轉瓶身,直接往破裂的肝臟表面倒了下去。
然後,奇蹟一樣的癒合過程,再度展現。
破裂的肝臟輕輕蠕動起來。肉芽生長,裂縫消失,網膜攀爬……
一兩個呼吸的時間之後,躺在吳洲視野裏的,已經是一塊完整的、毫無損傷的肝臟。
吳洲試探着鬆開一點手指。指尖下的血管輕輕搏動,肝臟表面,肉眼可見地由蒼白變作紅潤。
很好!
血管吻合順利,血流灌注正常!
這塊肝,活了!
“哇……”
小小的驚歎聲響起。吳洲百忙中抬了下眼睛,就看見對面的小牧師伸長脖子,雙眼和嘴巴張成三個圓圓的“O”型,盯着他手裏的肝臟看得目瞪口呆:
“還可以這樣救人嗎?”
“不可以……”
吳洲懶洋洋地吐槽。面對小牧師一半失望、一半控訴的目光,他悠然解釋:
“往傷口倒治療藥水,只需要一眨眼;判斷哪裏出血,知道怎麼剖開腹部暴露傷口……”
他說一句話,小牧師的頭往下耷拉一分,臉上的雀斑也黯淡一分。最後,在吳洲刻意拖出的長音裏,垂頭喪氣地接口:
“我知道了,那得學十年。”
……可不是得學十年。五年——或者七年學習生涯,規培,再加上各種實習考證啥的。吳洲不再說話。他把注意力挪回傷者身上:命保住了,接下來,就是處理腸道和其他外傷了!
他扭頭看了看手裏的治療藥水。小小的藥水瓶子被他幾乎倒了個乾淨,只剩下瓶底還有幾滴,大約四分之一不到的量。水裏的淡金色明滅着,舒張着,宛如呼吸。
效果是真的出小�
但是,想依靠這幾滴藥水,讓其餘的損傷全部癒合,大概也就兩個字:
做夢。
老老實實捋腸子吧!
吳洲輕輕地從傷者肝臟下面抽出右手。後退兩步,左右看看,開始一連串地發號施令:
“有肥皂嗎?——什麼,只有皁角?算了,給我,我去洗手!”
“有燒過的水嗎?……只有這一袋?不夠!快點去燒!——對了,順便把針線也放到裏面煮!”
“有烈酒嗎?……居然有?太好了!給我!”
紅髮弓箭手,剛剛就忙着燒水提水的黃頭髮戰士,一起被他吆喝得連奔帶跑。小牧師一雙眼睛滴溜溜的,左右張望,好奇問道:
“怎麼又要洗手了啊?”
“——剛纔那是緊急止血啊大哥!再慢一點,人就死了啊!”
救命的當口,什麼也講究不起——即便如此,如果是在醫院,至少也要往手裏抓把碘伏的。現在最緊迫的大出血止住了,要開始捋腸子了,不好好把手洗乾淨,吳洲身爲外科醫生的職業性都不答應。
他就着紅髮弓箭手用木桶提來的水,拿皁角洗了一遍手,一邊洗,一邊努力地不去看木桶邊上的污漬。說“污漬”那都是誇獎了,桶壁到桶沿都是黑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也許從箍好到現在就沒洗過?
至於這水比自來水要髒了多少,裏面又有多少微生物,吳洲已經不敢去想了。
第4章 要啥沒啥的手術
吳洲按照外科手術刷手的標準,用清水和皁角揉出泡沫,從指尖洗到上臂。一遍洗完,又合起雙手捧着烈酒,仔仔細細地搓了一遍。
一邊搓一邊暗暗嘆氣:沒有自來水,沒有抑菌洗手液,沒有碘伏沒有氯已定。三遍刷手只能縮減成兩遍,這要是在急钥疲瓦B手術室護士看見了,都能把他噴得抱頭鼠竄。
連這個烈酒也不知道夠不夠度數——就憑這氣味,多半是不夠的!
無菌手套也是別想了,傷者會不會感染,基本上聽天由命……
對了,還沒有抗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