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光輝之主有什麼好看的!
你還殺了他們好幾個人你忘啦!
你是缺那口飯喫還是怎的,平時一起喫飯,我的羊腿上隨便切兩塊肉,就夠你喫了!
“哎,我就看看,遠遠看看。”格雷特漫不經心地擺手。別問,問就是對方的營銷手法太過熟悉,他想去看一眼。順便,觀望一下對方的營銷詞,是不是“約瑟夫,你坐下,咱們說說心裏話”……
哦不,是對方的所謂聖餐,是不是死麪餅子和葡萄酒。
格雷特·好奇·心裏還算有數·諾德馬克果然說到做到,距離佈道人羣還有十米左右,就停下了腳步。這個距離,佈道者的話,已經聽得清清楚楚:
“上古時,水災、旱災、雪災頻頻發生,瘟疫流行,魔獸和怪物遊蕩在荒野。光輝之主憐憫他的人民,對他們說……”
沒勁。
這故事就講得不好聽。
你到矮人的地界上宣傳光輝之主,最起碼講個好聽的故事啊!
受過前世小說、影視、動漫轟炸的格雷特搖搖頭,決定再給對方一分鐘耐心,看不到聖餐就走。然而,還沒等到聖餐出現,一聲怒吼,就震住了整個場子:
“你胡說!”
然後就是一陣人仰馬翻。格雷特回過神來的時候,一條大漢已經衝到演講臺上,揪着佈道者一邊掄拳頭砸,一邊罵:
“慈善你狗日的慈善!仁愛你狗日的仁愛!老子從小就給你們殺了全家!把我抓去當奴隸!捱了你們不知道多少鞭子!@#¥%*&……”
接下來是一連串密集咆哮,友善度過高,以至於【通曉語言】都沒給翻譯。可憐那個身穿黑袍、披着白領巾的佈道者,第一拳就被砸倒,第二拳鮮血飛濺,第三拳、第四拳下去之後,那個效果……
格雷特腦子裏轉來轉去,只有一個教科書名場面:
《魯提轄拳打鎮關西》。
光輝教廷的其他成員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兩個騎士剛抬了幾筐聖餐過來,見狀立刻把筐子一放,怒吼着衝了上來。大漢甩開佈道者,返身和他們打成一團,一拳一腳,風聲呼嘯。
這要是在前世,前來聽佈道(領聖餐)的人羣,少說也要尖叫,奔跑,當場逃走一半。但是矮人們不愧武德充沛,野蠻人更不用說,不但不逃,反而收緊了站位,嚴嚴實實圍了一個大圈子。津津有味,快樂喫瓜:
“這一拳打得不錯!”
“是條漢子!”
“喂——那個誰!打架就打架,別動刀啊!”
好在人叢中有一半野蠻人,這纔沒擋了格雷特看戲的視線。他下意識地往伯納德身邊靠靠,左右張望:
“這就打起來了?——沒人管嗎?”
“私仇誰管?”身邊的蓋文聳聳肩。雖然那個矮肩膀再怎麼聳,也到不了格雷特胳膊肘:
“打人的是野蠻人,捱打的是光輝教廷,又不是什麼使節。等着吧,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巡邏隊會出來收場的。”
他遠遠地往來處一指。格雷特回頭看去,見一隊矮人騎士——穿着亮閃閃的盔甲,騎着健壯的山羊——在幾十米外安靜觀望。格雷特放下心來,繼續旁觀打鬥:
“獸人?”
他剛纔都沒來得及看清!
再次定睛去看,兩位教廷騎士們,中間大呼酣戰的果然是個獸人。七分黑、三分白的長髮飄飄灑灑,兩耳豎立,鼻吻凸起,和人類有顯著區別。格雷特正在觀察細節,就看到那獸人狠狠捱了一拳,正中臉頰,嘴角當場就淌出血來。
“這要是砸歪了可不好治啊……”格雷特喃喃。獸人的解剖結構啥樣,他是半點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不是頜面外科的,不敢隨意給人整啊。
獸人以一敵二,似乎也並不喫虧。翻滾打鬥間,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忽而豎起,往騎士腿腳上抽一下。抽中了,就是一道血痕,當場腫起。
“嘖嘖嘖……嘖嘖嘖……”
格雷特感嘆不已。這身手太棒了,看上去光輝教廷一方要取勝,還得多上幾個人啊!
正想着,一團黑霧毫無預兆,猛然炸開。兩位光輝騎士,一位獸人,還有被打倒在地、不曉得還有沒有氣的佈道者,全都被罩在黑霧當中,跟着就是幾聲慘叫。
“啊——”
“啊~~~~~~”
格雷特一個激靈。他反射性地跨出一步,立刻止住。伯納德搶上前去,把老闆往後一拉,高大身軀嚴嚴實實地遮在前方。
蹄聲如雷,矮人騎士們拍羊趕到。矮墩墩的身軀往上一圍,立刻高喊:
“牧師!牧師!”
“請牧師來!”
格雷特從伯納德背後探出腦袋。前方黑霧已散,旁觀者圍成老大一個圈子,驚呼聲此起彼伏:
“死了!”
“都死了!”
“好多血!”
“沒死吧?還在叫牧師!”
格雷特戳了戳伯納德,推他往前擠。戳了好幾下,伯納德才放慢腳步,帶他往前。等到他們千辛萬苦,從一羣野蠻人當中鑽進去的時候,只看到血流滿地,之前打鬥的幾人,半個站着的也沒有了:
最先被打的佈道者,臉上跟開了顏料鋪子似的,昏迷不醒。格雷特都不用仔細檢查,心裏就冒出腦震盪、顱內出血等七八個可能性;
兩名騎士仰躺在地,一個雙手捂住咽喉,指縫間嘶嘶作響,鮮血迸流,聽那聲音,大概是氣管破了要縫;
另一個攤手攤腳摔在地上,頸間一道傷痕,鮮血噴得到處都是。格雷特只看了一眼出血量和噴射痕跡,立刻下了結論:
頸動脈破裂,沒救了。
再看那個獸人,胸口上插着一柄利刃,直沒至柄。神志還算清楚,卻已經掙扎不起來,顯然傷勢也足夠嚴重,命懸一線。
格雷特還想細看,忽然被往後一拽,塞到伯納德背後。下一刻,一片匆匆忙忙的腳步聲趕了過來,直接在騎士身邊停住,撲通、撲通兩聲,跟着就是高亢的祈丁�
哦,那幫光輝騎士,有人治了啊。
格雷特冷漠扭頭。他淡定退後一步,看着矮人騎士們蜂擁而上,把兩邊人馬隔開;
看見兩個矮人騎士跳下山羊,想要把那個獸人帶走,卻被光輝騎士攔住,雙方憤怒對峙;
看着十來個獸人趕到,雙方几乎打起來,最後各退一步,帶着傷者離開現場;
看着另一個矮人騎士催動山羊,大喊着“牧師、牧師”飛奔而去……
格雷特悄然跟上獸人們的隊伍。剛一轉彎,眼看這幫傢伙往房子裏衝,他趕緊喊道:
“我是牧師!”
“太好了!快來!”兩個獸人立刻側身,讓出通路。格雷特快步進門,走到受傷的獸人戰士旁邊,伸手去探他鼻息。剛剛跪下,兩個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山搖地動衝了過來。
“我兄弟怎麼樣了!大師,快救救我兄弟——”
“來了來了!呼,呼,你慢一點……”
第362章 夭壽啦,死靈法師切人心臟啦!
呼哧呼哧被拉過來的牧師……格雷特沒看到人,先看到五根柴枝一樣的手指,枯枯瘦瘦,和格雷特一模一樣地探探傷者鼻孔。再縮回去,摸摸傷者脈搏。
格雷特百忙中抬了個頭。嚯!這位……這位獸人……是什麼種族的?
狗不像狗,貓不像貓,如果是牛頭人——看他頭上的角有點像——那又太矮、太瘦了些。還是個駝背,整個人抖霍霍地縮成一團,臉色愁苦。
這要和牛字沾邊,也只能說是蝸牛了……
不管蝸牛天牛,能治好傷者就是好牛。但是很可惜,對面半跪着的那位老獸人臉色極其難看,手哆哆嗦嗦地伸向傷者胸膛,幾次想要拔出匕首,又不敢拔:
“我的治療術等級太低,我們一起暫時維持,等高階治療者來……”
他垂下頭,嘀嘀咕咕地吟唱。哪怕有【通曉語言】,格雷特也聽不出來他在唱什麼,就像懂中文也不一定能辨認歌詞一樣。只能看到淡紅色的光雨一波一波,落在傷者身上,沒一會兒,老牧師就氣喘吁吁,額頭冒汗。
“嗨,你也幫忙啊!難道你不是祭司?”旁邊一個年輕獸人叫道。格雷特抬頭掃了周圍一眼,意思意思丟下一個治療輕傷,低下頭,繼續觀察傷者:
這一屋子獸人,有的像狗、有的像貓、有的像狐狸;臉色深深湝、黃黃白白;體貌特徵與人類頗有差距,現在讓他拿來做對比,判斷病人是不是臉色蒼白,他……
參照物太雜,無法判斷,告辭。
格雷特咂鹗畮啄昱R牀急越涷灒焖倥袛鄠咔闆r。傷者雙眼圓睜,目光隨着他們轉動,神志倒還清醒;胸口見一創口,長約2cm,深度不知,暫時不敢拔刀。中刀位置在前胸中央偏左,第……第五肋間……
見鬼的獸人應該有幾對肋骨來的?
這個位置,有沒有傷到心臟?
有沒有戳到肺?
格雷特快速掏出【無盡墨水筆】,往獸人身下一塞。吸氣,凝神,釋放【偵測魔法】……
啥也看不見。
呃……這就尷尬了……
【無盡墨水筆】是9級魔法裝備,能觀察比它低五級的對象。這個戰士,顯然等級較高,生命能量過強。【無盡墨水筆】的魔法靈光,穿透不了傷者的軀體……
老牧師還在奮力吟唱,吊着傷者的生命體徵。格雷特抓緊時間,隨手在傷者額頭上,涔涔冷汗;
脖子上有血管高高凸起,看位置,大概、可能、也許是頸靜脈?
脈搏……獸人的正常脈搏不知道是多少,但是指尖下的感覺湺焖伲沂窃絹碓娇欤讣獍聪氯サ母杏X,和前世傷者失血性休克,血壓驟降的虛弱感,沒啥區別;
揪出銅管聽云饕宦牎�
撲通、撲通、撲通。心跳的聲音微弱、重濁、模糊,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心前區刀刺傷,出血不多,頸靜脈怒張,血壓驟降,心音低頓遙遠——這麼多症狀,一樣一樣,全都指向急危重症,急性心包填塞!
——人的心臟外面有一層肌肉,稱爲心包。心包極其緻密,包裹着心臟,內部有心包液用於潤滑。像是現在,傷者心臟遭到刀刺傷,明明已經出血,心包肌肉卻自行收縮,把血液圍攏在心包當中,不至於流入胸腔。
有這層保護,心臟出血量不會太大,不會很快造成出血性休克;但是,如果出血太多,心包腔裏的血液積存過多,壓力越來越大,反而會從外部壓迫心臟。
當壓力達到一定程度,超過心肌搏動的力量,心臟就會無力跳動,造成心臟驟停!
沒有心臟的搏動,動脈血無法輸送到全身,患者很快就會陷入缺氧狀態。最多三四分鐘,缺氧的腦組織,就會遭到不可逆轉的損害。
到了那個時候,救回來,也沒用了!
格雷特立刻跳了起來:
“誰能做主?這裏誰能做主!”
“我我我!”三五個獸人一起喊叫。有最先奔到現場的戰士,有拖來老牧師、喊叫着“救救我兄弟”的棕發獸人,甚至有身段嫋娜的貓女。一邊喊,一邊還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儼然是要搶着答話。
這種情形,格雷特前世在急钥埔姷枚嗔恕S衅吖米影舜笠虜D滿允遥粋�問完、另一個非要重新問一遍的;有七手八腳掏口袋湊錢的;也有追問醫生的時候拼命往前擠、找人簽字付錢的時候集體往後縮的……
林林總總,各式各樣,在急钥贫资匾粋�禮拜,絕對能湊齊不重樣的。
事情緊急,沒心思和他們糾結。格雷特左右掃了一眼,立刻盯住了身上金飾最多、胸膛最挺,站在人羣C位的金髮獸人,語氣急促:
“他快死了!我也許能救他——但前提是,要剖開他的胸膛,碰觸他的心臟!你們允許,我就治,你們不允許,我也沒別的辦法,只能離開!”
解決心包填塞的辦法其實不難——或者說,在現代外科醫生看來不難。開胸,做心包切開,讓鮮血從心包裏流出來。心包中壓力減輕,心臟自然而然會恢復跳動。
只要在缺氧四分鐘之前完成這一切,人就有得救!
但是,這種治療手段,在當前無疑是歪門邪道。格雷特不和家屬講明白,或者,不和現場能做主的人講明白,取得同意,他是萬萬不敢做的!
開玩笑,現場獸人有十來個,他和伯納德,哪怕加上矮人蓋文,一共也只有三個人。貿貿然上去給人剖胸,不夠挨一頓打的!
“什麼?剖胸!”
房間裏轟的一聲亂了。金髮獸人還沒答話,幾個戰士七嘴八舌,已經開始大聲嚷嚷:
“你是魔鬼嗎?!”
“不對,你是死靈法師?!”
“他傷得這麼重了,你再剖胸,一定會死的!”
“西蒙——西蒙——”
女貓人撲倒在傷者身上,臉龐貼着他胸口,哀哀切切。剛哭了兩聲,一根銅管忽然戳了下來,擦着她臉頰落在傷者胸膛。女貓人嚇了一跳,爪子當場就彈了出來。
一聲錚鳴,聽云魍獗冢查g多了三道爪痕。格雷特面無表情地收回聽云鳎ь^看向金髮獸人:
“你們最好快點決定。他心跳越來越弱,撐不了多久了。”
“你能保他活多久?”
金髮獸人忽然開口。卻不是在問格雷特,而是問地上的老獸人。老獸人顫顫巍巍抬頭,汗如雨下:
“沒、沒多久了……我只是個中階祭司,這種致命傷,我治不了……”
“西蒙救過我的命。”金髮獸人忽然道。他摘下一隻鑲滿寶石的黃金手環,遞向格雷特:
“你如果能救得活他,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但是,如果你害死了他——”
格雷特直接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