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法師塔裏的P4實驗室,相對於格雷特的原版,做了很大修改。一個特別重要的地方就是,原來的單通道,被做成了三區兩通道,動物培養區、解剖區、細菌培養區、實驗區,一個個房間各自獨立,潔淨通道入,污染通道出。
想要像上一次,評審委員們來參觀時那樣,進了紅區再退到潔淨走廊?
不可能的,房門單向出入,塔靈控制着呢!
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直奔細菌培養區。在報信學生的指引下,格雷特捧起那個培養皿,對光細看。不用另外取樣、制玻片、染色,不用顯微鏡,他憑着肉眼,就看到了培養皿上的異狀:
滿布在培養皿底部的淡黃菌落當中,空出一大片外觀呈半透明,如玻璃一般的區域。空白區外側,大片大片的金黃色葡萄球菌擠擠挨挨,卻沒能越雷池一步;空白區中心,一小片青綠色的黴菌耀武揚威,昂首矗立!
就是它!
這就是我要的!
格雷特霍然轉身。哪怕整個人裹在防護服裏,聲音嗡嗡的,也攔不住他興奮地提高了聲音:
“這個實驗是哪一組人做的?”
“我們組!”
一個清脆的女聲回答。格雷特扭頭,只見一個身材高挑,只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學生越卸觯镜矫媲啊?紤]到這一批學徒裏只有兩個女性,另外那個是一米五的小個子,不用問,肯定是牽野豬來的那位沒錯了。
“很好。”格雷特重重點頭,努力抑制着激烈的心跳:
“你們這一組,之前的工作暫停,全力研究培養皿當中這些青綠色的東西。
——我要你們,把它培養、提純,找出它爲什麼能讓細菌不敢靠近,大量製取那種物質!
諸位,恭喜你們,你們有可能,找到了一種剋制瘟疫的全新方法!”
房間裏,24名學生齊齊一震。特別是黑鴉沼澤的八人,呼吸頓時粗重,反射性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很可惜,哪怕他們把眼珠子都瞪綠了,也並不是誰都能參與項目……
第三批通過考覈的學生,被格雷特定義爲差生,根本沒有參加項目的資格。只能刻苦努力,多練操作,希望下次有什麼新的考試,他們能夠一舉翻身。光這一下,就淘汰掉了1/3的人。
第一批和第二批,也不是人人都能摸到。第一批考覈過關的十人當中,做結核桿菌的那5個,該幹嘛還是幹嘛去——
結核桿菌對青黴素不敏感,對鏈黴素敏感,這五個人,以及第二批通過考覈、加入他們工作的後續三人,還得繼續埋頭苦幹。想做點新東西換換口味?
想多了!
最後,只有自然神教的小姐姐,帶着兩個死靈法師,一個醫療向的魔法師,一個戰神牧師,還有後來加入的三人,做青黴素做得天昏地暗。按照小姐姐的指揮,每人一組,先做各種各樣培養基,大量培養——
然後,格雷特連續兩天,都在聽他們各種各樣,變着花式地哀嚎。
“養死了……”
“庫羅娜,我這個也養死了……再分一點過來……”
“不行啊,養得半死不活的……庫羅娜,你這邊爲什麼養得這麼好……”
“是不是我們死靈法師就不能養這種東西啊!身上死亡氣息太多了!養什麼都養不活!我跟你說,我在家的時候,連貓薄荷都養不活!”
“別胡說,你不是還養活了細菌麼?”
“細菌那是瘟疫啊!死靈法師養活瘟疫那不是應該的麼?可這玩意兒不是瘟疫啊!它是剋制瘟疫的啊!我養不活它才正常,養活了,我就要被它幹掉了!”
格雷特在旁邊偷笑。青黴菌的培養哪有那麼容易的,培養基的營養配比不對了、酸鹼度不對了、空氣含氧量不對了,它要麼不長,要麼少長,要麼不發酵、少發酵。不發酵,它產生的青黴素就少,折騰半天白忙一場……
前世的歷史中,亞歷山大·弗萊明在1928年發現了青黴素,折騰五年以後轉向磺胺;
1938年,德國化學家厄恩斯特·錢恩開始做提純實驗,到1940年冬,才提煉出了一點點青黴素;
1941年,澳大利亞病理學家弗洛裏,把青黴素的產量從每立方厘米2單位,提高到了40單位;
直到1942年,纔開始對青黴素進行大批量生產。所以那些諜戰片裏,長征時期就開始搶盤尼西林的,咳,建議劇組把目標轉向磺胺……
這麼多世界頂尖的科學家前赴後繼,才做出可以量產的青黴素,格雷特要不是仗着有神術撐腰,可以大力出奇跡一把,他也不敢上這個項目。
總而言之,加油吧,少年少女們!
第294章 青黴素實驗——青黴菌被盜啦!
大力出奇跡的植物催生術——不,是微生物催生素,讓格雷特有信心上馬青黴素項目。而這個神術果然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一週以後,繁殖出來的青黴菌,就多到了可以做實驗的地步。
而自然神教的牧師學徒們,繁育出來的老鼠,也足夠他們奢侈地做一次實驗……
法師塔負一層的解剖室裏,24名學徒分成六張實驗桌,每人面對一焕鲜蟆H肆t中,自然神教的兩個少年滿臉緊張,小聲碎碎念:
“省着點用啊……省着點用啊……可別毛手毛腳搞死了啊……”
天可憐見,他們養老鼠的經歷,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專門的培養企業,沒有的,專門配好的老鼠飼料,沒有的,穩定性狀、沒有病菌、在實驗室裏活了幾代的老鼠,沒有的……
得靠自然之神的牧師們自己去掏老鼠洞,抓回來以後讓母老鼠生崽,生完以後拿去養。老鼠煩躁驚恐,用動物親和安撫;不知道飼料配比,動物交流技能頂上;想要沒病菌,每天刷治療術。牧師學徒的治療術有限,自己磕磕碰碰都不捨得用,全砸在了老鼠們身上。
這樣養出來的老鼠,說是牧師們的心肝寶貝命根子,也不爲過。現在拿出來做實驗,一口氣就要用120只,簡直了!
然而養鼠百日,用鼠一時,格雷特下令要用,也由不得他們抗拒。四個牧師學徒只能圍在桌邊,用悲哀的眼神看着格雷特爲學生們示範:
右手提起老鼠尾巴,將它放在鼠坏纳w子上;
小鼠向前掙扎爬行時,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抓住老鼠耳朵和頸部皮膚;
小鼠位於左手手心之後,再用左手無名指和小指,夾住它的背部皮膚和尾部……
“都看明白了嗎?動作要又穩又準,一次沒抓好,要放開重新抓,當心被它咬!——來,每人自己抓一隻出來!”
這句話彷彿在滾油鍋裏倒了一瓢涼水。一瞬間,整個解剖室裏喧譁大作,24個學生,倒有20個在那裏驚呼叫嚷:
“哎喲!它咬我!”
“跑掉了!跑掉了!”
“特洛卡先生!幫幫忙!——不,別咬死它!”
“啊啊啊啊!我把它屎捏出來了!”
四個自然之神的牧師學徒面面相覷。抓老鼠也能成爲問題的?不都是伸手,一抓,就好了嗎?
格雷特對此卻早有準備。嘛,剛開始做動物實驗的時候,他們一個班的同學也是這種鬼樣子,不比這些施法者好到哪裏去。他抱着十二萬分的耐心,一張一張桌子看,一個一個指點:
“抓尾巴動作要快!要準!”
“不,別抓尾巴根!抓尾巴中段!”
“倒也不用這麼用力……你看你把尾巴揪斷何苦呢?”
“實在不行就拎着它轉幾圈,把它轉暈……哎,你怎麼自己甩脫手了!特洛卡先生,請幫忙抓回來!”
“然後捏它耳朵……別捏脖子!別按!別拉!!!”
喀啦一聲,老鼠死了……
格雷特撫額。拉拽老鼠尾巴,同時按頸椎,是處死老鼠的方法啊同學!我還沒教到這一課呢!
“行吧,你再抓一隻出來……還好我備了富餘量……”
光是抓取小鼠這一個動作,就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人仰馬翻(其間特洛卡先生大受歡迎)。終於,磕磕絆絆之後,實驗進行到了爲小鼠進行皮下注射,接種金黃色葡萄球菌的階段。
格雷特再次爲他們示範。明明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皮下注射動作——比腹腔注射、顱內注射什麼的簡單多了——不得不再次挨桌巡查,糾正學徒們的一切錯誤行爲:
“手穩一點!老鼠越掙扎,你手越要穩!——停!……說晚了,戳到自己了……”
“不要那麼用力捏!老鼠跑不掉的!……算了,捏死了,換一隻吧!”
“平着進針!不要垂直!不要歪!——看,戳到自己手指了吧!”
“進針不要太深!等等——”這血飈得!你這是戳破了大動脈了還是怎樣?
“皮下!皮下!平着進針,然後針往上抬起來!平着抬,不是針頭往上翹!哎呀皮膚戳通了……算了,換一個部位進針!”
這種東西,熟練的大佬做起來千篇一律從容自在,不會的菜雞做起來五花八門手忙腳亂。格雷特即便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仍然被他們搞得七竅生煙,血壓直接飈上去20毫米汞柱。
好不容易,才把皮下注射實驗做完,期間搞死了10只老鼠,四個學生戳到手指,弄翻青黴素試管、摔壞注射器等事故不計其數。總算,最後有80只老鼠,活着進入了觀察階段……
“今天老鼠怎麼樣了?”
“正常。”
“正常。”
“我的也正常。”
學生們一片淡定。第二天老鼠狀態還是正常,第三天……
“它不怎麼喫東西了!”
“也不愛動彈了!”
“看着好沒精神的樣子!”
第四天、第五天,老鼠們的狀態每況愈下。到了第六天,至少一半小組報告老鼠病情加重,面部逐漸發青、持續加深。
“它肚子上也青紫了!針戳進去的地方,一片青紫!”
“先生,它是不是快死了?”
四個自然之神教團的牧師學徒,還有兩個戰神神殿的學徒,眼巴巴看着格雷特,只等他一句話。格雷特深吸口氣:
“不一定。——把我們做好的青黴菌拿來!”
他們把得病的小鼠分成四組。一組口服青黴菌,一組皮下注射青黴菌,一組用神術治療……一組什麼也不做,放着對照。學徒們恨不得長在實驗室裏,瞪大眼睛,盯着老鼠們看……
“口服青黴菌組。這一隻不行了……”
“口服組。這一隻好像也不行了。”一個法師拿起老鼠觀察。自然之神的牧師側過臉,對他怒目而視。法師聳聳肩:
“怎麼啦?我是死靈法師,我們動物親和雖然不行,感受死亡氣息很強的!”
“皮下注射組。——哎,先生,這隻好像好一點了!”
嘩啦一聲,整個解剖室24名學生,一下子圍過來25名。——多的那一個是林恩法師,在人羣外圍伸開兩條枯瘦的胳膊,奮力往裏擠:
“沒錯沒錯,確實好一點了!死亡氣息不那麼強了!”
一天以後,皮下注射組的20只小白鼠,倒有10只活蹦亂跳,逃脫了死亡。這個治療效果,僅次於神術組的20/20,遠遠高於全部死光的口服組和對照組。
“恭喜你們,女士們,先生們。”格雷特拍拍手掌,吸引了一下學生們的注意力:
“你們成功地尋找到了一種自然產物,可以在神術觸及不到的地方,有效地治療病患。現在,就讓我們繼續研究,找出這種產物的適當用量,和把它做成藥劑,長途攜帶的方法吧!”
“耶!”
“萬歲!”
“我們成功了!”
二十幾隻手術帽飛上了天花板。白的,灰的,藍的——
手術帽的用料上,格雷特允許他們自由發揮,只要能嚴密地裹住頭髮,不妨礙操作就行。於是,在這一波慶祝當中,他還看到了兩抹綠色,一起一落,一起一落……
短暫的慶賀之後,學生們又進入了漫長的實驗過程。這一次,更多的培養基被製造出來,催生青黴菌——糖瓊脂培養基,血瓊脂培養基,牛肉膏培養基,麥芽汁培養基,玉米粉培養基,馬鈴薯蔗糖培養基……
整個實驗室,不,整個法師塔,彷彿變成了一個大廚房。蒸,煮,熬製,粉碎,過濾……一天到晚熱氣騰騰,學生們如果不想去喫飯,光靠喝培養基都能填飽肚子。
當然,實際上沒人這麼做。用萊昂·卡洛斯的話說:
“我知道麥芽汁不好聞,我真不知道牛肉膏比它更難聞……惡,這味道……”
格雷特允許學生們儘量發揮想象力,折騰各種各樣的配方。浪費是肯定的,好在法師塔裏有火元素池,提供無窮無盡的熱量;那些海石花啊,牛肉啊,羊血啊,一個貢獻點就能買老大一堆,不怕花不起。玉米、土豆什麼的?
開玩笑,那玩意兒更不算錢!
大生產熱潮中,四位自然之神的牧師學徒,儼然成了一袑W生的領袖。特別是抓野豬過來的那位少女,自己已經基本上不做培養基,每天花兩個小時漫步在實驗室裏,半閉着眼睛,一個個培養皿感應過去:
“這個……不行。它基本上不長。”
“這個……長得有點慢,可以觀察一下。”
“這個長得挺快的。”
“這個……你可以讓它提高一點溫度?”
不得不說,自然之神牧師的生物親和能力,你永遠可以信任。當然,格雷特這個冒牌貨除外。十天下來,他們已經篩掉了所有的肉類、血類原料,開始專攻玉米粉、玉米漿、玉米澱粉、小麥粉、土豆粉……
做到這一步,24名學生裏,有一大半已經累得眼歪口斜,五官不正。格雷特自己也覺得有些頂不住,慷慨大方地一揮手,允許他們各自回家散心:
“好好休息兩天,回來以後,我們再開一個新的項目!”
學生們發出一聲歡呼,做鳥獸散。格雷特也迫不及待地衝出法師塔,到海邊呼吸新鮮空氣。開玩笑,悶頭做實驗這麼多天,他連太陽都沒曬過,再不出來走走,要缺維生素D了!
格雷特痛痛快快地玩了大半天。回到法師塔,就捱了當頭一棒:
青黴素菌株被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