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這比臨牀上的麻醉藥好多了!
可是問題在於,他拍了【延緩痛苦】給兔子做手術,兔子該掙扎還掙扎,該逃跑還逃跑。給羊腿正骨,羊的肌肉該繃緊還是繃緊,該掰不動,他還是掰不動。
對此,伍德長老的回答是“提高你的控制力”。但是格雷特總覺得,應該有別的法子,更好的法子……
惑控系和塑能系的關係並不算好。後者覺得前者太過花裏胡哨,太過陰險;前者覺得後者太過暴力,只會打打殺殺。好在卡萊爾大法師在雷霆之角多年,怎樣也有一些人脈,拉着他七拐八彎,很快就找到了一位十三級的惑控系大法師。
“西雅特夫人,就是這個孩子。”卡萊爾大法師拉着格雷特進門。會客室裏,一位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歲,容色嬌媚的少婦抬起頭,微微一笑:
“小格雷特嗎?我聽說過你。——嗯,既然有疑問,就在我這裏學習一段時間,跟着研究研究吧。”
第259章 【延緩痛苦】的原理測試
卡萊爾大法師的人脈相當給力,哪怕是層層轉託,付出的人情也足夠紮實。西雅特夫人對格雷特的教導,完全稱得上盡心盡力,和對自家弟子也沒有兩樣。
身爲十三級的大魔法師,對於本學派的二級魔法,瞭解自然相當精深。卡萊爾大法師手裏,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魔法,到了西雅特夫人手裏,就被行雲流水,逐塊逐塊拆解開來:
“這個像喇叭一樣的結構,是調整施法力度的。總有些人對疼痛特別敏感,或者,有些痛苦法術的影響特別強烈,需要抵消它——嘗試改變這個結構?什麼,要回去算一下?當然,當然,年輕人謹慎一點,總是沒錯的。”
“這個雙曲線?你拆錯了……左邊一半,和更左邊那個菱形結構是連着的,右邊一半可以單獨拆開……”
“這個錐形?不不不,你在卷軸上看到的是它的投影,它在冥想環境裏的法術構型應該是……”
二階的魔法,比一階要複雜得多。以格雷特的能力,照着魔法卷軸,或者魔法書的描述,按圖索驥勾勒法術模型,釋放法術,他勉強能夠做到。但是,像這樣逐塊逐塊,拆解、調整、變化……
格雷特嘗試過三次。兩次毫無效果,第三次,冥想環境中的法術模型直接碎裂,險些震動了冥想內核。
格雷特不敢繼續作死,求助於卡萊爾大法師。他這才知道,對標準法術模型的解析和變化,是每個學派、每個法師組織,甚至每個魔法師的不傳之祕。
而關於【延緩痛苦】的施法細節,卡萊爾大法師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有惑控學派,纔有這方面的大師可以請教……
西雅特夫人把整個法術模型掰開揉碎,講得清清楚楚。哪裏是什麼效果,哪裏可以調整,哪裏絕對不能改動。甚至旁徵博引,哪個法術結構和【催眠術】相同,哪個法術結構,和死靈系的【目盲術】、【耳聾術】有相通之處……
這一課從午後一直上到了晚餐以後。四點多鐘,西雅特夫人的女弟子們進來送了下午茶,端茶,送甜點,送水果,進進出出,不停換人,進來一個人就打量格雷特一遍。
格雷特沉浸在法術拆解之中,看也沒有看她們一眼,倒是西雅特夫人笑個不停。往茶杯裏倒牛奶的時候,手掌不停顫抖,牛奶差點要灑到蘋果派上去了。
格雷特學得越是深入,越是感激這位大法師的無私教授。等她講完,不禁深深行了個禮:
“太感謝您了,西雅特夫人。您的教導之恩,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那就加入惑控學派怎麼樣?”西雅特夫人刷地打開羽毛扇,又合攏一半。她用蓬鬆的羽扇邊緣掩着嘴脣,輕輕笑了起來:
“年輕的小夥子,我們惑控學派,可是有很多美貌姑娘的喲~~~”
說話間微微低頭,漫不經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襬,自然而然。格雷特大汗:“您說笑了……”
美貌姑娘有什麼吸引力啊!你要給我十個八個受過嚴格訓練的護士,我立刻——呃,我立刻把她們都拐回醫院……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西雅特夫人正色道:
“你的資質比卡萊爾說得還要好,教你這樣的學生,確實非常愉快。——嗯,有關【延緩痛苦】,我能教的都教你了,剩下的,需要你自己慢慢練習。還有什麼想問的嗎?趁着今天心情好,我可以一併告訴你喲~~~”
這也就是句客氣話,格雷特如果還是前世的性格,立刻就會站起來道謝、告辭。奈何他穿越了一次,臉皮厚了不少,此刻抓住機會,立刻詢問:
“怎麼知道施術對象感覺不到痛苦了?或者被我眩暈了、魅惑了、催眠了?惑控學派,或者其他學派,有什麼觀察的方法嗎?”
“這……”
西雅特夫人脣邊,最後一點笑意也跟着淡去。她下意識地掠了掠頭髮,手腕上一枚金鈴叮咚作響,沉吟道:
“惑控學派還真沒有。一般來說,走惑控學派的法師,都對自己的魅力相當自信,施法成功不成功,自己心裏都有數。當然也不是沒有被人假裝中招反殺的……嗯,我想想……”
她鮮紅的蔻丹輕輕叩動桌面,秀眉微蹙,眼波流轉。思索片刻,忽然合攏羽扇,一叩掌心:
“有了!預言系的幾個法術——偵測思想,定位術,識破隱形,辨識僞裝——甚至最基本的偵測魔法和偵測毒性,你都可以嘗試一下?預言系的法術,能讓法師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能看到腦電波嗎?
能看到神經動作電位嗎?
能看到肌電圖嗎?
格雷特心臟砰砰直跳。他恭敬地謝過西雅特夫人,趕最後一班小火車下山。一回到別墅,就旋風般地衝了進去:
“伯納德!伯納德!——有沒有青蛙?拜託你啦,幫忙抓幾隻青蛙來!”
“這麼冷的天了哪兒還有青蛙……”野蠻人喫飽了肉,正躺在客廳的壁爐前烤火,攤手攤腳不想動彈。格雷特雙手合十,向他上下搖了幾搖:
“拜託啦!我要做一個實驗,需要青蛙……沒青蛙就得殺好多大動物了,很煩的,幫幫我啦!”
野蠻人嘟嘟囔囔地爬起來,走進花園。沒一會兒,拎了五隻比他拳頭還大的青蛙進來。
格雷特感激地接過一隻,三下五除二,把青蛙釘在木板上,開啓【偵測魔法】,在青蛙腿部劃了一道……
呃,沒有任何變化。
【偵測毒性】?再劃一道,還是沒有變化……
【偵測思想】?再一刀劃出,格雷特心口砰砰跳了起來。他確實感覺到了,非常模糊、非常微弱,但是真實存在的信號。格雷特趕緊丟了個【延緩痛苦】過去,然後繼續感受魔法反饋。
似乎,好像,沒什麼變化?難道是青蛙的智力太低,偵測思想讀不出來?格雷特搗毀了青蛙的延髓,又劃了一刀。然後,他悲哀地發現,【偵測思想】的反饋,還是沒有太大變化……
再換一個?
格雷特想了想,又抓了一隻新的青蛙,開啓了預言系二階法術【識破隱形】。這一次,青蛙的頭部,軀幹,四肢,跳動着半透明的生命靈光。一刀劃下,青蛙的頭部、挨刀的那隻蛙腿,靈光都輕輕波動起來。
這是什麼?
冥想視野裏,我看到的生命靈光,是什麼?
直覺比理智更快地湧了上來,格雷特心口怦怦亂跳,幾乎要放聲大叫。他甚至奢侈地取出了精神力藥劑,喝了一小口,這才緊緊盯着青蛙的頭部,抬手,施法——
【延緩痛苦】!
頭部,蛙腿,冥想視野裏的靈光仍然輕輕閃爍,卻已經波動得不那麼劇烈。格雷特深深吸了口氣:他距離真相,已經很近了!
第260章 【延緩痛苦】——全麻,局麻,腰麻!
已知:【識破隱形】可以看見生物的生命靈光。
求:生命靈光是什麼?
到了接近答案的時候,格雷特反而冷靜了下來。接下來的驗證工作,需要足夠精細的前置條件——哪怕是前置條件完備的情況下,也有很多剛入門的學生,實驗失敗、實驗失敗、實驗失敗……
格雷特靜下心來,先動手鼓搗天平、滴管、燒杯燒瓶。配任氏液,把淦豌~片一頭焊接在一起,製作溷~弓。嗯,有魔法就方便多了,直接燒到軟化,直接把它們接合在一起,直接冷卻……完成!
完美!
然後,格雷特開始動手炮製青蛙,釘上木板,搗毀腦和脊髓,剪除軀幹上半部……完成坐骨神經—腓腸肌標本。實驗室裏一片血淋淋的,野蠻人看了都齜牙咧嘴,只有格雷特自始至終,面不改色,甚至還有些興奮的樣子。
開玩笑,醫學生哪怕不像生物學的同仁,手上幹掉過的青蛙、小白鼠、貓貓狗狗各種實驗動物,也有好幾十只,誰會怕這種場面!
而自始至終,格雷特甚至一直維持着冥想,沒有因爲情緒波動而脫離狀態。手裏的青蛙,在【識破隱形】徽种拢`光無聲閃爍,安靜地落入冥想視野當中。
讓格雷特興奮的是,哪怕是只剩下一截脊骨和蛙腿的殘部,冥想視野裏,仍然能看見淡淡的生命靈光。
那麼……
溷~弓,蘸取任氏液,刺激坐骨神經!
金屬片兩端捱上的一瞬間,青蛙腓腸肌劇烈收縮。同一時刻,格雷特冥想視野裏的生命靈光,亮度明顯地向上一跳!
沒錯了!
【識破隱形】這個魔法,看見的靈光,大概率就是生物電波動!
那麼……
【延緩痛苦】的作用機理,又是什麼?
格雷特回憶着《生理學》教材上的內容。人體感覺痛苦的原理,分爲三個步驟:
機體損傷或發生炎症時,受損細胞釋放致痛物質,比如無機鹽類的鉀、氫、鈣離子,胺類的5-羥色胺、組胺,前列腺素等等。比如痛經就有很大比例是前列腺素作祟,提前服用布洛芬,可以抑制前列腺素產生,達到止痛效果;
神經末梢被外源性致痛物質,或者內源性致痛物質激活,產生感受器電位,進而觸發可傳導的動作電位,將傷害信息沿着神經傳遞至大腦,可以看到,這個過程,都是生物電在起作用;
大腦皮層對痛覺信息進行整合,最後,人體就感覺到“疼痛”這一信號——
所以,【延緩痛苦】,作用在這個過程的哪個步驟呢?
格雷特決定再做一次試驗。這一次,他按照西雅特夫人的教導,把【延緩痛苦】的作用範圍縮小,縮小,再縮小。
【延緩痛苦】的法術模型中,決定施法覆蓋範圍的,是一個略似沙漏形狀的結構。兩頭並不是標準的圓錐體,而是微微扭轉、盤繞,帶着起伏的花紋,有點像甜筒上面的冰淇淋一樣。
這種法術模型,對於在構建冥想外殼時歷練過的格雷特而言,已經不算太難。不就是扭曲麼,不就是花紋麼,一切一切,都是數學問題!
經過計算、構建函數模型、調整參數,一系列的步驟,他已經能把魔法的作用範圍從徽终麄�人體,一直縮小到碗口大。
再要縮小,不是參數調整不了,而是格雷特的精神力和法術控制能力,支撐不住了……
格雷特再取了一隻青蛙,釘在木板上,一刀劃過腿部皮膚。【識破隱形】!【延緩痛苦】,目標,青蛙頭部!
冥想視野裏,青蛙頭部的生命靈光波動減小、緩和,腿部的波動仍然強烈。這是已經感受不到痛苦,但是肢體仍然在自發抽搐嗎?真可惜,自然神教神術中,安撫動物的部分他始終學不會,沒辦法連接動物的感知。如果是馬修牧師在這裏就好了……
格雷特想了想,取消法術,將第二個【延緩痛苦】扔到青蛙腿部。這一次,冥想視野裏,青蛙腿部的生命靈光,波動平緩下來,倒是頭部的靈光依舊跳躍。沒辦法,格雷特用的是傳統固定法,青蛙四隻腳上都釘着釘子,它疼。
唔,也就是說,【延緩痛苦】的法術,至少可以在法術徽值墓爣鷥龋瑝褐埔徊糠滞从X神經的生物電傳導……
那麼,如果壓制的是神經,有沒有可能截斷神經反應後,末端肢體的痛覺不再傳達給大腦?
格雷特一衝動,往自己大腿上扔了個法術。然後,俯下身,用力掐了一把小腿。
真的不痛!
格雷特再接再厲,繼續拆分法術模型。這個法術中,決定法術性質的部分,形狀類似一朵鮮花,花朵下面,是無數盤繞的根鬚。格雷特嘗試着省略根鬚的部分,再次施法……
青蛙劇烈掙紮起來。然而,把法術扔到青蛙頭部,那隻青蛙立刻平靜下來,頭部的生命靈光也變得緩和,波動不再劇烈。而省略鮮花的部分,直接勾勒根鬚,再次施法——
對肢體有效,對頭部無效!
有意思。格雷特雙眼閃亮,飛快記錄,所以“鮮花”的部分是控制中樞,讓大腦不能辨認出疼痛;而“根鬚”的部分是感覺神經,壓制生物電傳導嗎?
這個機理,非常有趣啊!
而且,拆分以後、縮小法術徽值墓爣@個魔法消耗的法力值,從二階魔法,直接縮水到了一階魔法。這等改變,在戰鬥中當然沒有太大用處,徽止爣叫。械目赡苄栽降停绻砩嫌卸嗵巹摽冢記]有實用性——堵得住這裏,堵不住那裏……
但是,在醫療上,那就太有用了!
局麻啊!
能局麻,爲什麼要全麻!
能腰麻,也沒必要全麻!
浪費麻藥,啊不,浪費法力值,還影響病人康復!
明天,就明天,就去治療所試一試!治療所沒有合適患者的話,還可以去碼頭,去艦隊,那裏的搬吖ず褪勘鴤儯粘?目呐雠龆嗟氖牵欢苷业綑C會的!
第261章 炸船大搶救
格雷特在治療所坐了一個上午。整整半天,治療所一片清淨,連個感冒咳嗽的都沒有上門。格雷特摩拳擦掌,做好了一切準備,然而等了半天,只有一隻麻雀在門檻上跳,被坐在門口的見習牧師逗引進來玩兒。
真·門可羅雀。
呃……身爲一個醫生,的確也不該盼望有人生病受傷。甚至,夜班期間如果沒有急該尵龋档煤煤媒o夜班之神供幾個蘋果,再多多放兩盒牛奶。
可是……早知道這樣,我不如在家裏做動物實驗算了……
格雷特決定主動出擊。他換掉牧師袍,放下橡木杖,別起魔法師徽章,帶着伯納德晃去了艦隊駐地。
不管怎樣,只要艦隊還停在港口,就一定有人訓練,有人訓練,就有人受傷……實在不行,擦傷總是有的吧?
他熟門熟路,從傷兵營那個門摸了進去。之前爲了測試抗壞血酸鈉,格雷特連續跑了十來天,已經和門衛熟到可以刷臉進出。只打了個招呼,他就和野蠻人一起沿着宿舍的邊緣,一路摸到了訓練場。
訓練場上,熱火朝天。
議會艦隊的訓練場就設在海邊,半水半陸。這會兒,碼頭邊正並排停着兩艘單桅橫帆船,當中搭起跳板,一羣預備海員在教官的喝令下,爬桅杆,拉帆索,忙得不亦樂乎。看那動向,應該是一隊攻,一隊守,正在模擬跳幫作戰。
另有一羣海員年紀大些,穿得也更粗糙些。扛着木桶、木箱,一二一二地喊着號子,在訓練場裏繞圈跑步。還有兩組、大約一二十名水手,坐在平地的長艇上,手握木槳,努力划船。
每個人頭上都熱汗蒸騰,一呼一吸,白霧噴吐。整個訓練場的溫度,似乎都比場邊高了一二度。
格雷特儘量貼着場邊走。跑步的應該不會受傷,划船的應該也不會,模擬作戰的那組似乎有些危險……也許他應該去那邊看看?
他小心翼翼的繞過去。剛走到半路,忽然聽見不遠處一聲喝令:
“火球術!臥倒!”
格雷特腳下一頓,還沒看清楚周圍,已經被野蠻人撲倒在地……
“哎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