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向後的方向也有!看蹄印深度,應該是有人騎着!”
“左手邊,土坡往下,一路都有草葉被踩倒!”
“前面右轉的岔道也有!”
“這……”隊長遲疑了。他低頭思忖片刻,掏出一枚銅管,用力擦亮火石,點燃引信。焰火騰空,隊長轉頭對下屬們喝道:
“繼續搜索!務必找到更多的痕跡,等後援來了,好讓他們判斷目標位置!”
就這樣,馬庫斯·佈雷諾成功拖延了追兵的腳步。他策馬狂奔,翻山越嶺,涉水消除氣味,來回折騰了一天,居然真的沒有被追兵趕上。——然而,他也漸漸地支撐不住了。
額頭滾燙。
呼吸困難。
身上攜帶的乾糧全數喫完,他殺掉的那幾個騎兵身上倒是帶了些黑麪包,可他咬了一口,連牙齦帶上顎,火辣辣的一片疼痛。勉強嚥下去小半塊,不多時,全數嘔吐了出來。
有沒有……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讓他稍微歇息一下……
馬庫斯伏在山樑上向下遙望。薄暮中的山腳,嫋嫋騰起一縷炊煙,有個小村莊坐落於此。村外山溪縷縷,一路流出峽谷,微一轉彎,便匯入一汪長圓形的湖泊。湖中央隆起一座小島,草木茂密,遠遠望去,像一隻睜開的眼睛一般。
馬庫斯精神一振。那座小島——那個眼睛形狀的湖泊,他出發之前在地圖上看過,上面有教廷的傳送陣!只要能走到這裏,他的任務,至少也達成一半了!
他觀察片刻下山的途徑,翻身下馬,調轉馬頭。在馬臀上拍了拍,那戰馬嘶鳴着跑了幾步,又茫然站定。馬庫斯一狠心,拔出匕首在馬股上一刺,戰馬受驚,立刻沿着山道飛奔而去。馬蹄得得,片刻工夫,就已經遠得聽不見了。
然後,這盜俎D過身,沿着沒有道路的陡峭山坡披荊斬棘,一路連衝帶躥,直線奔向村莊方向。
他原本是8級盜佟km然連遭傷病,實力削弱了再削弱,仍然比普通人強悍了不知道多少。這山坡草木叢生,普通山民根本沒法行走,卻沒能阻礙他多少。一刻工夫,已經帶着一身草葉塵土,站在山腳,遠遠望向村莊。
山谷裏天黑得最快。往往山樑上看着還有餘暉,一下到山谷當中,就黑得快要看不清路邊草木。馬庫斯循着記憶向外走去,不消片刻,就看到了小村裏十幾間房舍,燈火搖曳,隱隱有食物香氣隨風飄來。
馬庫斯遲疑了一下。他並不想無故殺人,沒有直走進去,只是順着村口籬笆小心繞行,想要偷點喫的了事。走出數十步,眼前波光粼粼,卻是村民挖的一口蓄水池。潺潺泉聲入耳,馬庫斯頓時覺得喉嚨乾渴,伏在池邊,伸手捧水來喝。
才喝了三四口,胸腹間又是一陣難受,翻江倒海。馬庫斯竭力偏過頭去,卻已經來不及,哇的一聲,胃裏翻滾的東西,從嘴裏、鼻子裏直噴出來。池水裏絲絲縷縷漾開一片,也不知是白天喫過的乾糧還是什麼。
馬庫斯趴在池邊,直吐到精疲力竭,全身冷汗。喉頭火辣辣劇痛,夾雜着滿嘴的酸腐味道,他好容易才支起身體,往旁邊挪了幾步,捧起清泉漱口。沒漱幾下,不遠處簌簌一動,響起一個極嬌嫩、極柔軟的驚呼:
“呀!!!”
“誰?!”
馬庫斯反射性地往邊上一滾,右手伸到腰間,緊握匕首。他左手按地,身體一縮一彈,循聲衝出,匕首已經出鞘了一半。
然而十來步外發出驚呼的,卻是一個小小的女孩,最多五六歲大小。赤着雙腳,粗毛呢外套破破爛爛,邊緣一絲一絲地垂了下去。紅髮鮮豔,一雙眸子晶瑩剔透,望着他的神情滿是好奇和關切,不見半點鄙夷嫌惡。
馬庫斯手一軟。這個小女孩……這頭紅髮,這水汪汪的眸子,和他的小瑪利亞一模一樣。小瑪利亞被教廷帶走訓練之前,也是這麼天真可愛的樣子……
他有七年沒見到女兒了……
“你……”
馬庫斯不自禁地放軟了聲音。小女孩已經啪嗒啪嗒跑到他面前,仰頭看他:
“大叔,你是不是不舒服?想吐嗎?我正巧採了些果子,這果子酸酸的喫了最舒服,很快就不想吐了!”
她舉起雙手。一蓬黑黑的漿果,連枝帶葉,被她捧到馬庫斯面前。
……是了,小瑪利亞也是這樣,她心腸最好……
馬庫斯顫抖着接過了這捧漿果。拈一顆,放到嘴裏,也不知是什麼味道,就和着唾沫嚥了下去。胸口彷彿也不那麼難過了,他伸手在池水裏洗了洗,甩幹水,摸摸小女孩發頂:
“小姑娘,多謝你。大叔還有事,要接着趕路了,別告訴人你見過我!”
說着在兜裏掏了掏,摸出一小把錢幣塞進女孩手心。伸手一捏,將她小小的手掌連錢幣一起握住,五指攏着女孩細嫩的拳頭,感受片刻掌心溫度,決然鬆開:
“我走了!”
他掉頭躍過水池,繼續飛奔。溪流潺潺,流出峽谷,馬庫斯一身黑衣的身影順水而下,沒過多久,便再也看不見了。
望山跑死馬。
從山樑上俯瞰,從小村,到離開峽谷、再到眼睛形狀的湖泊,似乎並不怎麼遠。然而馬庫斯盡力奔跑,一直跑到頭暈目眩、胸口如同火燒,峽谷口還遠遠矗立在前方。
他剛想稍微休息一下,背後一聲尖嘯,村莊方向,升起一朵亮黃色的煙花——
該死!
追兵又到了!
馬庫斯摸了摸懷裏,拈出最後一枚加速符咒,奮力掰斷。一股清風縈繞周身,馬庫斯腳下頓時快了不少,一口氣衝出峽谷外,辨認一下方向,往右手邊的湖泊衝去。
湖邊寂寂無聲。馬庫斯找了一圈,沒有找到任何船隻,連能用作獨木舟的樹幹都沒有。馬庫斯咬了咬牙,脫掉靴子拴在腰間,再次下水。
嘩啦一片水響,七八隻野鴨被他驚飛起來,拍打着翅膀嘎嘎大叫,向夜空當中飛去。
“在那裏!”
“那邊有動靜!”
遠遠的有人高喊。馬庫斯已經沒有力量掩飾行蹤,只能埋下頭,用力划水。
深夜的湖水比溪流更冷了幾分。馬庫斯牙齒格格作響,踏上岸邊的時候,幾乎一個跟頭摔在地上。他甚至來不及倒掉靴子裏的一條小魚,奮力穿好皮靴,踉踉蹌蹌,往小島中央奔去。
衝進樹林。
越過灌木叢。
鑽進一座快要倒掉的木屋,掀起木屋牀下的鐵板,鑽進地道。
爬至地道末端,土洞裏,不滅明焰無聲的照耀下,靜靜地躺着一塊巖板。巖板中央的凹槽約莫一尺見方,四周各鑿了一個圓孔,鑲嵌着一塊蠶豆大的寶石。紅、黃、綠、藍,色色分明。
馬庫斯吁了一口氣,掏出一直藏在懷裏的三支玻璃管,輕輕解開包布。燈光下仔細觀察,那玻璃管已經不像之前的晶瑩剔透,反而有些迷迷濛濛的,裏面星星點點地長了些東西——
莫非這寶物一定要放在冰塊裏的?拿出來了,就容易變質?
那可得快點傳送回去!再晚一點,變質了不能用了,他的積分就拿不到了!
馬庫斯小心將玻璃管放在凹槽裏。深吸口氣,按照上、下、左、右的順序,依次按下寶石。四枚寶石一陣閃爍,巖板上光華流轉,縱橫交錯的線條一根一根亮起——
“這裏有地道!”
“快追!”
地道外遠遠地傳來喧嚷聲。馬庫斯握緊匕首,緊盯着巖板上亮起的光線,頭也不回。快動,快動,快充能,把東西傳送走——
快啊!
這個傳送陣是不是太久沒維護,力量不夠了!!!
“找到了!”
“前面有人!”
腳步聲雜沓傳來。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加把勁啊!
“前面的人聽着!你被堵住了!逃不掉了!趕快放下武器投降,交出你偷走的東西,饒你一命!”
還是不夠。巖板上的凹槽並沒有徹底亮起,還差一成多的樣子——而且,已經不動了——
有什麼辦法嗎?還有什麼東西可以利用,神術,聖力,或者別的什麼?
“前面的人,趕快投降!”
更多沉重的鐵靴聲到來。馬庫斯飛快地一回頭,地道里閃閃發亮,卻是追兵手持七八支長槍,密密麻麻,幾乎堵住了地道的出口——
槍刃反射着銀光,一瞬間,刺得他幾乎閉上眼睛。
沒希望了……沒有,逃掉的可能了……
馬庫斯猛然轉身跪下。他仰頭向土屋房頂望了一眼,雙手握緊匕首,狠狠插進自己心口:
“爲了光輝之主!”
鮮血噴湧。
心頭熱血灑上石板,最後一道凹槽,終於徹底被光線填滿。
“嗡——”
等追兵到來,從石板上拖走馬庫斯的身體,那三枚玻璃試管,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玻璃渣子都不見半點。
而這時,格雷特剛剛升起緩衝區的閘門,走出紅區。
第239章 防火防狼防死靈!
“哎喲……累死我了……”
格雷特搖搖晃晃地往地上一癱。七八間房啊,整個紅區啊!全是他一個人收拾的!
消毒水一瓢一瓢地澆!一桶一桶地潑!
記錄間、材料製備間還好一點,污染算不嚴重,充其量就是那個盜偎阉鬟^一圈兒。解剖室也還行,菌株培養室,他完全是一寸一寸擦過去的啊T_T
天花板!
地板!
牆壁!
碎裂的培養皿要按醫療廢棄物標準,進銳器盒(對不起,並沒有,只能單獨裝一個大陶缸)然後白火燒融!
穿越過來到現在,他就沒幹過這麼重的體力活!
全部清理完畢還不算完。接下來是,全屋取樣,做細菌培養實驗!還在實驗室裏擺了幾十個培養皿,挨個兒地去開蓋子、關蓋子,做沉降菌測試!
那些大魔法師們,抄着手看熱鬧,就沒人肯幫他一下!死靈法師還亦步亦趨地跟在他旁邊,格雷特幹一件新鮮事兒,他就要來看一眼,問一聲:
“爲啥要往屋頂上潑?”
“爲啥還要憑空亂撒?”
“你在煮什麼?肉湯?別客氣了我們不喫……”
“什麼?不是給我們喫的嗎?”
“好悶啊!能不能把防護服脫了?不能?那能出去嗎?啥,也不能?”
“哎你在幹什麼?這蓋子還開着呢!”
“又回來蓋了……剛纔直接蓋上不好嗎?”
格雷特:“……”
有問長問短的時間,你倒是幫我點忙啊!
好容易確認全屋清潔完成,回到清潔區的時候,格雷特直接癱在了地上。
後領驀地一緊,被一隻手拎了起來,就地旋轉一圈。格雷特大腦還暈暈的,已經被放在椅子上,手一抬、腳一抬,擺成一個最不費力氣的姿勢。
斜眼看去,拎他的手沒有肌肉、沒有皮膚,連關節和韌帶都沒有,活脫脫一隻骨手!
見他看過來,那骷髏嘩啦一聲,就地塌了下去……塌了下去……塌了下去……還伸出一隻骨手,把自己的骨頭攏巴攏巴,骷髏頭撿起來放在最上面,努力不佔地方。
再看死靈法師,那位黑袍大魔法師若無其事的一扭頭,假裝骷髏不是他召喚的。
格雷特:“……”我謝謝您啊!
“你這是何必呢。”看他癱成一片,手指都不想動的樣子,塑能系的兩位大魔法師又是心疼,又是忍不住嘲笑。防護系的白袍法師更是加了一句:
“還非要穿那件衣服,何必呢!一穿一脫,外帶洗澡,至少浪費一個小時!”
“……您看看您的人偶吧。”格雷特仗着師長在場,有氣無力地回嘴。白袍法師眉頭一挑,身邊,兩隻金屬人偶搖搖晃晃,走向主人。他立刻湊了過去,和咒法系、預言系兩位大魔法師湊在一起上下觀察:
這兩隻人偶本來一模一樣,危險區裏走了一遭,多少有了點差別。穿防護服的那隻身上多了層水汽,沒穿防護服、純靠魔法扛的那隻,腳下沾了點兒未乾的消毒水。肉眼看上去,兩隻都沒有什麼損害。
咒法系魔法師擺弄着咒文,右手拇指、食指圈成一圈,透過圓圈去看自家人偶。還沒看出個名堂,黑袍的死靈法師已經晃了過來,伸手就去摸那隻沒穿防護服的。一把摸上去,眼睛頓時亮了:
“這隻給我!——我出雙倍價錢!”
“不許!”
“不許!!!”
兩個聲音同時尖叫。一個是格雷特,噴消毒水的時候,他刻意漏過了沒穿防護服的這隻;另一個是預言系那位大魔法師,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指抽風得不比昨晚要差:
“這隻非常危險!非常危險!!!”
“哪裏危險了?”白袍法師還在嘴硬。格雷特已經跳下椅子,踉踉蹌蹌地奔了過來。一手培養皿,一手棉籤,抬手就往人偶上抹:
“不能給你!給你就闖禍了!——它的危險,您看清楚啊!”
說着在人偶面部、胸口、腿上、胳膊上,連抹幾道。抹一道,反手在培養皿裏劃一道,換了棉籤再抹。全部抹完,蓋上蓋子,伸手指向培養皿:
“催生!!!”
濛濛綠光灑出。培養皿裏,半透明的瓊脂培養基上,頓時出現了一條一條、一簇一簇的菌斑。除了第一道抹過面部的劃痕外,其他幾道,都有菌落密密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