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這個辦事員鬱悶的原因,大概是根本沒資格參與這個測試……
“進階不可能毫無危險。”另一條隊伍最前方,一個清亮的嗓子揚了起來:
“能在高階治療師的看護下進行進階,一有問題,及時治療,這是多大的幸甙。∥kU,什麼叫危險?
是有治療者護着危險,還是沒有治療者護着危險?”
“可是……我現在距離進階突破還有一點距離……他們會不會讓我強行突破?”
有個帶點顫抖的聲音小聲詢問。安德烈·穆特的注意力立刻集中了過去:
強行突破的方法,一般是服用某些刺激性的藥物,刺激精神力亢奮,以衝破某些阻攔自己很久的關隘。
而這樣突破,通常會對人造成損傷,輕則需要休養一年半載,重則損傷根基,斷絕日後突破的希望。
一般來說,不到萬不得已,議會都是提倡魔法師水到渠成,自然進階,不要強行衝關的……
“最好是有自然突破希望的魔法師。”馬蒂夫法師有點不耐煩,隨手把資料翻了一頁:
“當然,到達自然進階邊緣的魔法師沒那麼多,很多人要靠外力。這一點測試的時候需要註明……
此外,鑑於突破組的魔法師沒那麼多,還有過度施法組,越階施法組,這兩個組的測試者不給報酬,但是給相關的施法材料,施法指導,以及魔力恢復藥水。”
這樣嗎?
條件這麼優厚?
安德烈·穆特咦了一聲。所以說,實在突破不了,也可以參加另外一個組,反覆施法,反覆壓榨自己,讓自己的精神力在磨鍊中更加強大?
這是好事啊!
他自己進階這麼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捨不得練習法術,窮,出不起法術材料費,租不起練習場,或者租不起冥想室……
有這麼好的條件,一定要加入!打破頭也要加入!
隊伍緩慢地向前蠕動。安德烈·穆特第一次發現,尼維斯居然有這麼多的低階法師,好像整個尼維斯的低階法師都來了。工作人員不得不一遍又一遍重複:
“如果在接到通知、加入實驗之後,三天內不能進階,就要接受服用藥物衝擊屏障!”
“不能自然進階,又不肯服用藥物,冥想室的費用,實驗測試的費用,都要賠付!——這裏是賠付標準你看一下,確定能夠承受!”
“覺得自己距離進階還遠的,可以加入過度施法組,或者越階施法組!不要在突破組耽擱!”
“對了,你可能在實驗組,也可能在對照組——對照組就是沒有治療師看護,沒有後續治療,什麼都沒有,只有測量!這點你要想清楚!”
“進哪個組是隨機的!賄賂工作人員也沒用,據說是通天塔塔靈負責分組!”
“實驗有危險,後果自負!死傷不賠!”
這些話,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勸退。的確有些施法者離開隊伍,小步小步,蹭在旁邊猶猶豫豫。但是,更多的魔法師,還是像安德烈·穆特這樣,毅然決然簽了申請書:
“我卡在四級法師已經五年了!能上五級,我的地位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個機會,一定要抓住!”
“自己在家突破也是突破!參與實驗項目也是突破!哪怕沒有治療師,還能免費用冥想室呢!至少,他們給的藥水會比較好吧!”
“三天過度施法練習,要花掉我一個月收入!這兒可以白練!還有人指導!衝着這個我也要來啊!”
安德烈·穆特因爲距離突破比較近,簽下申請書五天之後,就得到了通知,進組加入實驗。
來到通天塔,進入專門的測試樓層,換上寬鬆柔軟的長袍,第一件事,就被通知交出身上所有的金屬物品:
“鑰匙!手環!戒指!所有金屬物品!全部放在這個盒子裏!做磁力共振不許帶進去!”
可憐那位操作者,胸口佩戴着屬於11級法師的徽章,屬於安德烈·穆特需要仰望的人物,這時候也只能像個護士一樣坐在磁力室門口,對着張單子一個個讀:
“金屬假牙裝過沒有?骨頭裏打過釘子沒有?支架——這是什麼?不管了!都沒有對吧?金屬物品放在這裏!出來就還給你,放心,這裏沒人貪你的東西!”
這裏走來走去的魔法師,就沒有十級以下的,果然沒人貪圖他一個四級法師的東西。
安德烈·穆特依言把東西放好,被引導進房間,躺在一張窄窄的硬牀上,嗡嗡地送進一個怪模怪樣的隧道里:
轟隆隆隆,轟隆隆隆。巨大的噪音,幾乎能把活人吵死,再把死人吵活。安德烈·穆特受過叮囑,強忍着不敢動彈,度日如年地躺了不知多久,終於噪聲停止,聽到有人大喊:
“下來!”
他揉着額頭,晃晃蕩蕩地走出來,順利收回了自己的所有金屬物品。然而,第二天,安德烈·穆特就得到了一個噩耗:
“什麼?我被禁止加入實驗?”
“主要是這個實驗對您危險性太大……”負責對接的魔法師召喚出一張立體圖像,給安德烈·穆特看他的腦子:
“你看,你的腦部血管,這裏有個異常的血管團……據說血壓一高,這玩意兒很容易爆的,爆了你就很容易死……
也不是說你平時就不能進階啦,但是爲了實驗安全,你最好還是不要加入實驗……”
不等安德烈回答,這位魔法師已經轉過身,刷刷地在記錄冊上寫:
“爲魔法師們進行先期掃描,排除顱腦病變,對於提升進階的安全性,有很好效果……建議在高階法師當中開展安全普查……”
第1827章 醫療干預非常有用,向議會要錢吧!
“所以我腦子裏這玩意要怎麼辦?找誰治?哪位治療師能治?”
“啊這……”
十一級治療師目光躲閃。聞訊過來的十四級治療師,對着那片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嘆了口氣:
“這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治……主要你現在好好的啊……這,人好的,也沒法治啊……”
那個血管團,沒有破裂,沒有出血,暫時沒有任何異常。就當下的情況,扔個治療術上去,也不會有反應啊!
“那,沒有別的地方,能治好我了?”
“啊,這個……”
幾個治療師們都吞吞吐吐。在還沒發病的時候就出手治療,把人治好,這種方法也許有——
比如說,找死靈法師把腦子打開,有問題的血管切掉,再引導血管重新長好。當然,在治療的過程中,人有多大可能出危險,那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比如說,一發有限許願術。在目的明確的情況下,這種方法,幾乎可以確定治好。當然,一個四級魔法師,能不能負擔得起八環的有限許願術,那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再比如,寄希望於橡樹林醫院。還不能是在裏面進修的那些治療者,得是諾德馬克大法師親自出手。
當然,目前遠遊龍島的諾德馬克大法師,什麼時候能回來,回來了肯不肯幫這位治療,那都是另外的問題……
畢竟,人不進階,也不代表就一定要死嘛。尼維斯也好,整個肯特王國也好,卡住進不了階的魔法師那麼多,誰直接去尋死了?
……很顯然,現在,這裏就有一個要尋死的。在連續被婉拒、被閃避、被剔出實驗組以後,安德烈·穆特的心態,很有點兒崩潰:
“那我就活該去死了?我是不可能一輩子不追求進階的,追求進階,就等於找死……一樣都是死,讓我參加你們的項目可以嗎?”
“這個……我們開這個項目,也不是爲了死上幾個啊……雖然說,你腦袋裏長了這個玩意,哪天施法過度血壓升高,或者年紀大了血管變脆,也可能爆掉……但是……”
但是那不是我們搞死的!開這個項目,雖然說了允許有一定的風險,甚至有一定的死亡率,但是,那和明知道要死人,還看着他往下跳是兩回事啊!
眼不見爲淨!
只要不是我的項目裏搞死的,他死在哪兒,就不關我的事了!
很顯然,這些“雖然、但是”的勸說,起到了反作用的效果。安德烈·穆特越發激動:
“讓我參與吧!讓我參與吧!——我願意籤文書!生死自負!”
腦袋裏長了這玩意兒,這輩子只要進階,就肯定有極大的風險。一樣要冒險,有高階治療師看護,和沒高階治療師看護,那就是九死一生,和九十九死一生的區別……
現成的機會擺在面前,他爲什麼不拼一把?
他才25歲!他不要當一輩子四級法師!與其忍受一輩子沒有希望的漫漫長途,在野外冒險,和魔獸爭鬥,最後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荒郊野外……
他寧可拼一把!
“這個……”
“難道我不是簽了法術契約?難道法術契約上沒有寫,同意我參加實驗?”
“這個,法術契約上也寫了,一切解釋權歸屬魔法議會,歸屬於實驗組。”接待他的11級魔法師,口氣也硬了起來:
“我們認爲您不適合參與這個實驗,我們就可以阻止您參與!——請您離開!”
“別啊!再考慮考慮我吧!反正你們也要積累數據的不是嗎?”
“唉……”
一聲悠悠的長嘆。莫頓大法師揹着手踱了出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執着的四級小法師一眼:
“就讓他加入實驗吧。——諾德馬克大法師說,年紀大的魔法師,血管容易脆弱,容易出血。積累幾個搶救案例,也是好的。”
諾、諾德馬克大法師?
是那位諾德馬克大法師嗎?
是他的項目嗎?
安德烈·穆特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諾德馬克大法師,是那位研發了青黴素、研發了牛痘、研究出了剖腹產操作的諾德馬克大法師嗎?
據說,在他手上,沒有治不好的病,沒有會死的人!
“哦,不是他的項目,只是他有一點想法,這個項目是我們在做。”莫頓大法師憐憫地看了面前的年輕法師一眼:
“怎麼樣?要不要參與?”
“要!!!”
安德烈·穆特一咬牙,下了決心。哪怕不是諾德馬克大法師主持,這個項目也不能錯過!
沒準兒,諾德馬克大法師憐憫他,什麼時候,願意出手徹底治好他呢?
於是,安德烈·穆特就套着一身各式各樣的監控魔法,進入冥想室,端坐下來。
左手邊一支衝擊屏障用的精神力藥劑,右手邊一支緊急治療藥水,身邊,是安靜的、溫順的,豐沛的魔法力量——
外面,有許多高階治療師候着,如果他倒下了,隨時有人會衝進來救他。用他不熟悉的檢查方法,用他不熟悉的治療手段,但是,會盡力救他……
安德烈·穆特的心情漸漸安靜下來。他閉上雙眼,開始梳理自己學過的魔法知識,開始安撫精神力,鼓動精神力,嘗試着刻印新的法術,讓自己躍升一階。
“血壓在上升……不過上升得不快。畢竟是年輕人啊,像貝爾薩大法師,唉……”
冥想室外的監控室內,幾個治療師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諾德馬克大法師說,年紀大,血液裏油脂多,都會讓人的血管變得脆弱,有些地方會變窄。貝爾薩大法師到底年齡在那裏了……”
“所以啊,大家能鍛鍊還是要鍛鍊,能減肥還要減肥,儘量保持體型,最好有個幾級的戰士等級……我說,咱們今天,就少喫點烤鵝了吧?”
“工作那麼忙,不喫肉怎麼頂得住?”另一個治療師表示反對:
“照我說,還是要鍛鍊。我們和議會建議一下,在法師塔設個訓練場,讓大家練習練習戰士技巧?”
“原因呢?——諾德馬克大法師說?大法師聽到了一定抽死你!”
“所以我們還是發動一個普查吧?關於肥胖程度,和血管脆弱狹窄的程度?有了數據,就好申請啦!”
“別說了!——病人出問題了!”
冥想室裏,安德烈·穆特感覺自己這次進階冥想,非常順利。精神力一浪一浪,向上撲打,很快就越過了某種界限。
而他之前研究的法術,【火球術】的法術構型,也在順利的刻印當中,一半……六成……七成……快好了,快成功了……
只要刻印成功,我就是五級法師了!不管是力量,還是社會地位,都能上一個很大的臺階,從此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心臟砰砰砰砰,跳得越來越快,太陽穴也一跳一跳的……有點暈,不過還好,還能支撐……
進階嘛,精神力消耗過度,總是會有這樣那樣問題的,熬過去就好了!
【火球術】的刻印漸漸趨向完成。八成,九成,眼看就要完成了,最後幾條魔力線條,卻始終凝聚不上去。
安德烈·穆特竭盡全力,凝聚精神,連續嘗試了三次。三次嘗試,三次失敗,他終於失去耐心,抓起旁邊的精神力藥劑,一口乾了下去:
熾熱的能量從胃部擴散,整個人都騰騰地熱了起來。安德烈·穆特只覺得精神一振,趁着這股勢頭,又凝聚了一根魔力線條。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
成功了!
終於成功了!!!
強大的能量四面八方席捲而來,撲入他的冥想世界。一陣喜悅卷遍周身,安德烈·穆特幾乎想要大喊大叫,想要跳起來手舞足蹈——
好像有一根線“砰”地崩斷。他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腦出血。”
“是的,很明顯的腦出血,在螺旋魔法掃描下看得很清楚。”三四個治療術落在頭上,治療師們聚集在一起,小聲議論:
“你看,這裏應該是他腦子裏那團血管的位置……很明顯,就是這裏的血最多,就是這團血管爆了……”
“治療術非常及時。說明有腦出血風險的情況下,及時監控,及時治療,對於挽救魔法師的生命非常有效……”
“血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