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怎麼樣?”
“產婦情況沒有好轉!”
“凝血功能沒有改善!”
“不行!我做不到~~~”
血袍法師幾乎要哭出來了。格雷特提高聲音:
“有人能做到嗎?!有誰?”
也許在經過大量的事前教育,改變認知,以及足夠的準備之後,有人能夠按照格雷特的要求,放出一發【移除毒性·羊水、血栓版】。
但是,現在醫院裏的這些治療者,很顯然,沒有人能夠在短期內做到,至少,沒有人能在五分鐘內,就按格雷特的要求釋放法術。
格雷特遺憾地閉了閉眼睛,繼續飛快想辦法:
用大量鮮血沖洗,只是無奈中的無奈。如果可以,最好多用晶體和膠體來代替血液,以避免彌散性血管內凝血(DIC)——
大量接受外來輸血,很容易引起輸血反應,而DIC是輸血反應中異常兇險的一種……
還有什麼辦法?
還有什麼辦法能夠救人?
“嘿,諾德馬克法師,你好像遇到了難題——我剛纔聽見了,你是要把血裏的髒東西都去掉嗎?”
瑞默爾大公爵又上前了一步。多好的機會啊,這時候賣他一個人情,能夠讓他格外盡心盡力、給我治療!
至不濟,以後的醫藥費,也能狠狠狠狠地打個折……
格雷特目光猛地轉向他。那句“我們血族最擅長玩兒血液”在腦海中飄過,他眼睛一亮:
“你能做到?!”
“啊,我們一般不這樣做……但是……”
第1803章 血族大公爵立功了!羊栓根本問題解決!
“但是什麼?!”
光幕裏,格雷特微微前傾,語聲急切,甚至可以說態度不怎麼好。瑞默爾大公爵忍不住眯起了眼:
有趣,真的有趣。他有種感覺,對面這位諾德馬克法師的急切,不是因爲見到他,而是爲了手術檯上被搶救的那個產婦;
而這位法師的態度——可以說是不怎麼好,又極力剋制的態度——也是爲了產婦,才努力剋制着,沒有對他罵粗口……
習慣了旁人對他尊敬畏懼的瑞默爾大公爵,面對這種情況,很是覺得有點兒奇妙。他帶着這種緩緩盪漾的心情,微笑起來:
“不過,我們能有手段,一次性把所有的鮮血抽乾——怎樣,你需要嗎?”
“emmmm——”
格雷特眯起了雙眼。一個血族,一個大公爵級別的高等血族,聲稱自己能瞬間抽乾人體鮮血,格雷特是相信的;
但是,抽乾所有鮮血,再灌進去新的鮮血,來得及嗎?多久能夠讓新的鮮血遍佈全身?心臟,肺部,各處臟器,能承受多少時間的缺血?
心臟好像能承受20到30分鐘的缺血,大腦好像只能承受4-6分鐘,小腦是10~15分鐘,延髓是20~25分鐘……
腎臟可以撐30分鐘,肝臟大概1~2小時,肺的話,因爲氧氣可以從肺泡彌散一點兒,所以可以好歹多撐一會……
但是,一次性抽乾所有鮮血,那可不是供血不足那種缺血,好歹還有點兒,或者,哪怕心跳驟停,好歹還有殘存的氧氣溶解在血裏。抽乾鮮血,那是什麼都沒有了……
“您能確保抽乾的只是血嗎?不會連細胞液、組織液一起抽乾?那樣對人體太傷了,直接就能抽死……”
“我能控制!”瑞默爾大公爵頭髮都有點豎起來了,簡稱炸毛。這種全面抽乾,一滴水不留的錯誤,只有新手血族,子爵以下的纔會犯,他都大公爵了!
要抽心臟抽心臟,要抽肺部抽肺部,要抽左腎,就不帶抽右腎的!
那太好了。格雷特吁了口氣:
“抽乾以後呢?你能像抽乾一樣,一次性把新的鮮血補進去嗎?”
“這還真沒試過……”大公爵沉吟。抽乾鮮血,那是戰鬥手段;補血……補血幹什麼?折磨對方嗎?
如果是血族看好的人,那是賜予真血,然後讓對方自己熬過來;
如果是根本沒價值的人,讓他死一死就好了,補血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從原理上來講,也許一次性補血還真有可能。給他一點時間,研究研究,或許能研究出來……
“一次性的不行,那加速補血呢?”格雷特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沒有“一次性全搞定”的把握。但是沒關係,還能退而求其次:
“加速血液流動,讓新鮮的血液,快速流進人體內,您能做到什麼地步?把新鮮血液注入人體,填滿整個人體,您需要幾分鐘?”
大公爵再次沉吟了一下。這個他沒有試過,但是,本能可以告訴他答案。唯一的問題是,老胳膊老腿了,分鐘這個計量單位,他用得不太習慣……
讓他想想……讓他想想……
“大概……20個呼吸左右吧。正常人的20個呼吸。”他有點不太確定地估計。
唉,丟臉啊,沒有對應法術,只靠天賦本能果然不方便,如果有法術,他真的可以做到一瞬間灌滿血的!
20個呼吸已經夠了!格雷特雙眼前所未有地亮了起來。正常人的呼吸頻率,大概在每分鐘12~20次左右,也就是一分鐘到一分鐘半灌滿全身——
哪怕是大腦,也不至於缺血缺氧到壞死的地步!
很好!
“那就拜託您了!”格雷特大聲道。光幕對面,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即開始發號施令:
“備血!現在手術室裏有多少血了?——2000毫升?不夠!先拿4000毫升過來,準備好!”
“激勵術,安撫術,都不要停!現在情況怎麼樣了?血壓88/50,心率122,呼吸25?很好!繼續!”
“解毒術不要停,繼續刷!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做到了!血液酸鹼度?偏酸?解毒術不要停!把酸鹼平衡糾正過來!”
謝天謝地,這些魔法師的想象力都不錯,接受了“血液偏酸偏鹼太厲害也會對人體有害”以後,用解毒術也能糾正酸鹼平衡。
要不然,呼衰導致酸中毒,還要給輸碳酸氫鈉來糾正,又要佔一根靜脈輸入道……
各種法術多管齊下,進行支持治療,效果顯然是不錯的。最起碼,產婦血壓回升了一些,自主呼吸和自主心率都恢復了。
當然,血還沒有止住,還沒脫離危險,但這不是正在處理嗎……
“大公爵,您先看一下,產婦現在輸血的輸入通道。”格雷特正色轉向血族大公:
“您是要從四肢靜脈、中心靜脈補血,還是通過魔法手段補血?直接滲透進去?”
“魔法手段!”瑞默爾大公爵想也不想就回答。魔法怎麼會是這麼不方便的東西?要先找到血管,穿刺進去,然後再一點點往裏滴血?
他的法術,可以直接讓血液,滲透到人的全身!
“那太好了!”格雷特笑着讚揚了一聲。隨後提高聲音:
“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法術治療組不要停!輸血組準備好血,除了當前正在輸入的,單獨堆疊……嗯,產婦體重多少?”
“不到50千克!”立刻有人急聲回答:
“分娩之前,連嬰兒體重,不到50千克!嬰兒體重2437克——”
懷孕至足月,不到50千克。也就是說,她懷孕之前的體重,可能只有80斤不到——這是一個極度衰弱、極度營養不良的數字。
真難爲她能挺到足月。真難爲她現在還活着,嬰兒居然還有將近五斤重……
格雷特來不及感慨,立刻心算:取出嬰兒,排出羊水之後,產婦的體重,大概也只有80斤,算上水腫可能都不到85斤;
那麼,體內的血量,大概是7%到8%……
“堆疊3500毫升!”
我數三,二,一,換血治療開始!治療術準備,一分半之內,連續落下兩個【治療致命傷】,目的是維持生命體徵!
另外,換血結束後,單獨來一個人釋放【治療致命傷】,對產婦的子宮部分釋放,目的是止血、癒合創面!需要能夠定位到創面!”
治療者們移動着腳步,按照格雷特的要求,各就各位。瑞默爾大公爵闊步向前,站到產婦頭邊。所有人點頭示意之後,格雷特咳嗽一聲,長長吸一口氣:
“所有人準備!所有人準備!三!二!一!”
然後,隔着屏幕,他看到了一蓬從未見過的血霧,從產婦頸動脈衝出,瀰漫全室。
全身鮮血,3000毫升以上的鮮血,在一瞬間——最短一秒鐘,最長兩秒鐘的時間內,洶湧而出。
這是比頸動脈破裂,主動脈破裂,規模更大的血柱!
一瞬間,所有的髒血,含有羊水,含有血栓,含有炎性風暴引起的超量細胞——白細胞,T細胞,各種免疫細胞,以及200多種人細胞因子的鮮血,全部離開身體!
格雷特才屏息一瞬,那蓬血霧已經收斂,凝聚,嘩啦啦傾瀉在地。緊接着,旁邊單獨排列的7個血袋,每袋500毫升,以十秒鐘一個的速度,嘭,嘭,嘭,挨個炸開——
炸成血霧,從產婦的頭部,四肢,軀幹,四面八方,滲入體內。格雷特緊盯着監視法術,就看見光幕上的血壓快速上升,50/20,60/35,70/40……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補血的速度夠快,血壓上升的速度夠快。只要乾淨的,安全的血液能夠及時到達,血液內攜帶的凝血因子,能夠配合治療術,及時讓產婦止血,也許……
患者真的能挺過來?
“感謝您,大公爵閣下!檢查完成以後,請您來龍島一趟,我有很多事情想和您聊聊!”
第1804章 預防羊栓,你們給我開發新法術啊!!!
忙碌的一夜終於過去。
在全身大換血,並且止住出血以後,產婦的狀況居然漸漸好了起來。雖然激勵術、安撫術、解毒術還是不能停,但是維持生命體徵的【治療致命傷】,已經可以慢慢減少——
直到不需要治療術,其他支持性法術也慢慢停住,產婦仍然還活着,生命體徵越來越平穩,大家終於可以確定,產婦度過了這個難關。
格雷特長長吁一口氣,揮了揮手:
“諸位把今天的搶救經過記錄下來,形成文字。產婦留觀,密切觀察情況,直到……至少到她完全康復,能夠自己走出醫院再說吧。這段時間,儘量養胖一點,唉……”
“是的,先生!”
“明白了,先生!”
“今天下午把搶救記錄傳給我,一切順利的話,明天……”格雷特心算了一下,他所在的地方,和尼維斯之間的時差,大概是六個小時左右:
“明天下午三點,給你們講課。”
“是!”
“是……”
回答的聲音參差不齊,有疲累,有絕望——這都奮戰了一夜了!一夜了!又是跑,又是催,又是施法,精神力耗竭,恨不得倒頭就睡了!
還要記錄搶救過程,還要寫出來,今天下午就要傳過去……救命啊,身上的血還沒有洗呢,都結成血痂了……
但是,也有人兩眼放光,哪怕是極度的疲累,也擋不住他精神抖敚瑤缀跻饋頁溥M光幕裏。諾德馬克法師要講課!
在一個極其罕見的危重病例,搶救成功以後,諾德馬克法師要講課!
簡直太好了,有新的知識可以學了,沒準還能學到新的法術模型!
諾德馬克法師已經18級了,沒準從龍島回來都是傳奇了,以後給他們講課的機會將越來越少,這些課,聽一堂少一堂……
要趕快回去整理搶救記錄!一邊整理,一邊還要注意思考,要形成自己的觀點,到時候能夠提得出問題!
比如說,這個危險狀況,產生的原因是什麼,比如說,諾德馬克法師爲什麼要指揮這樣搶救,比如說,將來遇到這種情況,需要注意什麼……
該幹活的幹活,該補眠的補眠,該收拾殘局的收拾殘局。第二天下午三點一到,格雷特准時上線,遠程給大家講課:
“各位好。昨天凌晨,或者說,前天晚上,我們遇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病例。這種病症,按照我的推測,應該屬於一種叫做【羊水栓塞】的情況……”
他從成因講到病理生理,從臨牀表現講到詳嗪丸a別,從處理方式講到預防(感謝《婦產科學》的整整一節內容)。
整個課堂裏,五六十名治療者,包括聞訊從愛嬰醫療所、通天塔、泉水神殿趕來的施法者們,擠得水泄不通,桌子和桌子之間的走道,側着身子都擠不過去。
瑞默爾大公爵乾脆飄到了天花板上,左看右看,很有幾個治療者蠢蠢欲動,又顧慮着可能擋別人的視線,不好連桌椅一起飄起來。
格雷特講完,泉水神殿的一位嬤嬤,就迫不及待地舉手:
“您剛剛說,羊水栓塞事前很難預測。那麼是不是說,哪怕最尊貴的貴人,她們在分娩過程中,也可能遇到這樣的危險?”
“是的。非常難預測。”格雷特勉強忍住沒有長嘆。再怎麼尊貴的身份,再怎麼多的錢財,再怎麼充足的事前準備,都不敢說就能預防羊栓——
這破玩意兒就是死神點名啊!
“那麼,我們服務的那些貴人,那些最好不要出事的人……”
嬤嬤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這些年來,連女王的屢次生育,都是泉水神殿負責照護的。
如果碰到羊水栓塞這種情況,如果沒有足夠強的治療者在身邊,甚至,如果不是僥倖有一位血族大公爵在場……
“但是,從它的原理出發,有些高危因素,還是可以預防一下。”格雷特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