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炸鸡全家桶
“目前有人報名了嗎？”
“還沒有。”
“你在報名截止前兩天，三天吧，提醒我看一下報名人員。”
“是。”
接下來兩天，不管是徐氏快餐店還是徐氏滷味店，亦或者從徐氏滷味店拿貨擺攤的客戶們，全都順順當當地咿D着，沒有出現什麼幺蛾子。
徐氏滷味店的第二次招商宣講會正式在殘聯中開展，這一次的主講人依舊是劉通，不過這次分享自己事蹟的人不再是柳兆文一人，還多了一個華哥。
雖然孫老爺子已經說過了一遍，但一件事情，從旁人口中說出，和在當事人口中說出，是兩種不同的感受。
特別是這個人，在一週前，也是跟他們一樣，找不到工作只能做點零碎活計生存的老熟人，這讓他們期待的心情攀升到了極致。
聽着華哥在臺上神采飛揚地給大夥講述着自己的心裏歷程，擺攤經歷以及擺攤發生的那些趣事，禮堂內不時響起陣陣笑聲。
“徐老闆。”坐在徐安隔壁的孫老爺子忽然喊了徐安一聲。
“嗯？”徐安將視線收回，側頭看向了孫老爺子，等待着他的下文。
“謝謝了！”
“哈？”沒頭沒尾的一句道謝，讓徐安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你店裏劉達喜劉師傅說過，08年的時候，海市曾經開展過一次殘疾人培訓就業的大型活動？”孫老爺子直視着徐安的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個活動的發起人，是我。”
哎——
孫老爺子再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視線回到了臺上華哥的身上，臉上露出了追憶的神色，眼神慢慢放空，緩慢地給徐安講述着過往。
“……那一次活動舉辦得很成功，參加培訓的八十人全都找到了工作……但沒想到，這並不是好的開端，人們對於殘疾人的接納程度太低太低了……嘲笑排擠都是正常事，私下扣薪資也不罕見……可是這個情況，沒人跟我說，我自己也沒有跟蹤，以爲他們找到工作就萬事大吉了……後面啊，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說到這裏，孫老爺子停頓了好久，好久，久到徐安以爲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的時候，孫老爺子又開口了。
“……在瞭解了上一次活動失敗的原因之後，我對這一次活動就不太抱有希望的，只能儘可能地給他們拉到一些贊助，讓他們嘗試自己創業，但比起創業，大家更想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本以爲最終大家不是進去餐廳後廚工作就是進廠，沒想到，遇上了徐老闆你……”
聽到這裏，徐安大概能猜到孫老爺子想要說些什麼，這高帽他現在可戴不起，連忙開口制止。
“孫伯，你可別這麼說，咱們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不是？”徐安故作輕鬆地說到：“恰好我這邊有這樣子的業務，恰好你這邊有這樣子的需求，咱們這叫和則兩利，相得益彰……”
“下面，咱們有請徐氏滷味店的老闆，徐安，徐老闆臺上給大家講話，大家鼓掌歡迎！”
就在徐安打算再說點什麼的時候，劉通那高亢的聲音在禮堂內響起，同時響起的還有腥四菬崃业恼坡暎@讓徐安不得不將剩下的話吞入腹中，起身往演講臺上走去。
站在臺上，看着腥四浅錆M期盼的眼神，看着孫老爺子那頗感欣慰的笑容，徐安不由地用力握了握手中的話筒，心中忽然萌生起一個，自己也想爲他們乾點事的想法。
可是，乾點什麼呢？自己可以幹什麼呢？
剛剛孫老爺子說的那句‘大家都想要有穩定的工作’，突兀地出現在徐安的腦海中。
穩定的工作嗎？
現在傢俱賣場那邊已經進入了前期清理階段，該鏟的牆都剷掉了，該補的洞都補好了，地面也給平整好了。就等設計方案確定下來，便能進入正式施工階段。
以棟樑叔介紹的這羣兄弟的本事，十天左右便能搞定店面的施工，安裝機器最多就一兩天的時間。也就是說，月底的機會，傢俱賣場便能投入使用了。
等那啥時候，店面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手，烹飪滷味需要人手，切割滷味需要人手，壓縮打包需要人手，訂單分揀打包需要人手……
就在徐安想要衝動一把的時候，前兩天辣椒店老闆說的‘存貨不足’的話語也出現在了腦海中，跟孫老爺子的那句話並列在一起。
在搞定辣椒供應問題之前，自己店鋪也算不上穩定……
與其給人希望後又讓人失望，還不如一開始就先別給人希望……
最終，徐安只是中規中矩地說了幾句鼓勵的話，便放下了話筒，結束了這次講話。
流程進入到報名環節。
此次徐氏滷味店招商宣講會，應到47人，實到47人，登記參與人數47人。
回去的路上，徐安有點沉默，腦子中滿是涮涮辣的事情。
種子給到紅姨他們已經兩天了，也不知道種下去了沒有……辣椒店老闆說幫忙蒐羅市面上的涮涮辣，也不知道蒐羅得怎麼樣了……要不，自己還是儘快跑一趟花省看看好了……
思索間，車子駛入了回去徐氏快餐店的道路上。透過貼着遮光膜的窗戶，徐安遠遠地看到店門口蹲着一大羣人，一大羣大包小包的人？
咋回事？員工反抗無良黑心老闆，集體離職了？
蹲在最前方的兩人看到了熟悉的麪包車回來，立馬站了起來。隨着兩人的站立起身，蹲在他們身後的那羣人也都呼啦啦地站了起來。
這時，徐安也看清了站在最前頭那兩人的長相，正是前兩天才入職，明天才正式轉爲徐氏滷味店員工的張宏和李光……
勝利超市辦公室。
“……”
“羅總，這個項目推出市場的時間還不到半個月，現在就談收益是不是太早了一點？”
“正常一個項目想要推廣開來，前期花費肯定不少，目前能做到收支平衡，已經是……”
“效果自然是不錯的，許多顧客因爲有了上門服務這個服務，購買的貨物都多了許多，這一週的送貨上門服務次數達到了七百次，訂單平均金額上漲了三塊……”
“半個月的時間，訂單平均金額上漲二十塊？羅總，您是在開玩笑嗎？”
“羅總……”
嘟嘟嘟的忙音從手機那頭傳來，這聲音意味着對面那人掛掉了電話……
啊——
陸勝男那細長的手指插入到秀髮中，狠狠地揉搓了起來，直至將頭髮揉成了雞窩頭才停了下來，一副被玩壞了的表情癱坐在辦公椅上。
羅總的態度，越來越敷衍，越來越不掩飾他對於勝利超市的不屑了……
從架子上抽出了一份文件，在裏面找到了勝利超市五月份以及八月份的總結匯報，翻到最後一頁的總計頁面，將兩份文件上下疊放在一起，視線落在了總營業額上。
五月份總營業額四十三萬，八月份總營業額五十二萬。
食品安全風波導致的營業額下降自己不僅救回來了，還漲了整整九萬。但這個數據，在羅總口中卻成了，營業額不佳的表現……
這個說法真特麼夠離譜的……
叮咚——
電腦平面的右下角忽然跳出了一個彈窗，是公司OA系統發出的。
陸勝男正了正身體，伸手握住鼠標點擊了這條彈窗消息，跳轉到了一個報告頁面，頁面的最上方是一條醒目無比的標題——【千盛集團成功拿下海市東部食品加工廠地塊！正式朝着房地產行業進軍！】
標題的下方，是公司高層站在地塊前合影的照片，羅總臉上的笑容無比的燦爛……
第246章 山貨
“你們這是……”
徐安打開車門剛站穩，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就被衝上來的張宏和李亮兩人拉到了一旁。
等兩人將事情的原委仔仔細細說了一遍之後，徐安看着愁眉不展的兩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兩人原本只是想讓家裏人不用擔心自己，沒想到村裏其他人也都在，還將他們話中那句店鋪裏還要人的話給聽進去了，當晚就讓家裏孩子收拾包裹買票出發。
村子裏的年輕人不多，也就三四個，如果只是他們過來那也就算了。
可一些在外務工的人也都接到了家裏人電話，沒有找到工作的或者對工作待遇不滿意的，聽到這邊還要人之後，也都過來了……最後便變成了徐安看到的這一幕，十多人大包小包地蹲在門口……
“老闆，你瞧瞧，有沒有合適的，留下一兩個？”兩人說罷，雖然覺得有些難爲情，但還是硬着頭皮幫老鄉們爭取道：“他們基本都會做滷菜，實在不行，他們手腳挺利索的，像打包啊、切割啊什麼的活計也能幹的來……”
徐安扭頭看向站在店門口的十多人，大部分臉上雖然帶着一絲怯生生的表情，但眼中滿是興奮之色，特別是對上徐安視線的時候，全都呲着一口大白牙，露出了和善討好的笑容。
哎——
怎麼說呢，剛看到這麼一羣人蹲在自家店門口，徐安確實是被嚇到了；聽完張宏二人的敘述之後，心情就從驚嚇變爲哭笑不得；現在再對上他們的視線，看着他們那麻稈般瘦弱的身軀，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聲嘆聲。
從張德振夫婦二人，以及張宏、李光兩人的工作態度來看，這十多個小夥子姑娘的，想必也是幹活的一把好手……
倘若他們是在辣椒店老闆送貨之前過來的，徐安自然會毫不猶豫地將人全都收下。雖然現在用不上這麼多人，但等傢俱賣場那邊裝修好了之後，這麼十多人說不定還不夠，還得再招一些。
但現在，有涮涮辣產量這柄達摩克里斯之劍懸掛在頭頂上，徐安真不敢一口氣招收這麼多人。
話又說回來，開源節流，現在是沒辦法開源，要不試試節流？
譬如，嘗試一下後世常見的限量銷售？限制地獄滷味每日的銷量？線下五十斤，線上兩百斤，一天只銷售兩百五十斤的話，剩下的涮涮辣能夠支撐上一年半載，自己也有足夠的時間去尋找解決辦法……
除了有點敗人品之外，這不失爲一個很好的解決方案。
就在徐安思緒越飛越遠之際，站在店門口的十多人開始了竊竊私語。
“剛跟阿宏他們聊天，說店裏昨天才招收了兩人，現在就剩下了五個崗位，咱們卻有十二個人，老闆會不會覺得不好選擇，一個都不要啊？”
“不能夠吧，再怎麼也會留下一兩個人吧？”
“那不一定，有些地方的老闆生怕大夥抱團，很少會一次性招收一個地方的人，還別說咱都是一個村子的！”一名在外工作過的人給大夥潑冷水。
“啊，那這可怎麼辦？”
“要不咱們自己先決定一下，就留下五個人？或許老闆看着人少了，就樂意收下一兩個呢，總好過一個都不要，全都白跑一趟吧？”
“那誰去誰留啊？”
“……要不咱們猜丁殼，輸了的人就去送……送貨？”
這個提議雖然有些荒謬，但一經提出，立馬得到了腥说耐猓筲芳娂姏Q定就用猜丁殼確定腥说娜チ簦斄说娜司椭苯与x開。
“猜丁殼！”
“喲，你們三個都輸了，出局！”
“猜丁殼！”
“哎喲，我居然輸了！”
“滷味幫工錢可是要多幾百塊，咱要不還是猜丁殼？”
“行，猜丁殼！”
“……”
按照遊戲開啓之前的約定，輸了的幾人提着大包小包就要離開。不過其中一人拎起放在行李最上方，用整整三個紅色塑料袋綁得嚴嚴實實的乾貨的時候，臉上卻出現了一絲猶豫之色。
這袋子乾貨是母親在他臨出門前給他的，特地交代了這是送給他老闆的……
“怎麼了？”隔壁跟他一塊離開的夥伴見他突然站在原地，湊了過來詢問了一句：“後悔啦？”
“不是。”他搖了搖頭，拎着這一大袋子乾貨在同伴面前晃了晃：“這是我娘讓我送給老闆的乾貨……”
“喲，你不說我都忘了，我這裏也有一袋子！”這人聞言拉開了行李包的拉鍊，從裏面掏出了一個同樣裏三層外三層的塑料袋子，透過塑料袋子隱約能看到裏面的蘑菇。
兩人看着對方手中的袋子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咬了咬牙，猛地轉身跑到徐安身邊，將袋子放下就一溜煙兒地跑掉了。
其他人有樣學樣，一個個從包裏、袋子裏掏出一袋袋紅色塑料袋打包的東西，放到徐安腳邊就迅速跑開。前後不到十秒的時間，就有七袋土特產放到了徐安的腳邊。
思緒被打斷的徐安，下意識就低頭看向靠在自己腳上的塑料袋，看着腳邊的土特產，一段久遠又印象深刻的記憶浮現在徐安的腦海中。
16年，徐安大學畢業找到了第一份工作，靠着實習時候攥下的錢，徐安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間房子，打算將奶奶和徐康徐樂三人接過去一起生活。
徐奶奶聽後沒有說願不願意，拿着揹簍就出了門，跑去了菜地裏，將菜地裏所有成熟的蔬果都摘了回來，坐在水井旁一點點清洗。
這一次清洗跟以往很不一樣，葉子發黃的、有蟲洞的、不周正的全都被摘了下來，只留下了水靈靈、綠油油一看就喜人的葉片；番茄這些也是，太小的、太大的、不夠紅的、不夠圓的也都被挑了出去，留下來的都是又圓又大又紅的……
處理完後，徐奶奶便是用一個個紅彤彤的塑料袋將它們裝好，交到徐安手中。
“你這去上班，嘴巴要甜一點，人要勤快一點，眼裏要有活不要怕喫虧。還有咱家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這些菜都是自家種的，你明天上班帶去公司給同事領導嚐嚐鮮……”
徐奶奶沒上過班，也不曉得上班是什麼意思，她只能用自己過往幾十年的經驗去想象這種事情，想要讓徐安給同事領導留下一個好印象……
與張德振共事也有快兩個月的時間，徐安對於張德振老家的情況略有耳聞。
村子跟外界的聯繫只有每日一趟的大巴，這趟大巴一人只收五塊錢，但很多人爲了節省這五塊錢，寧可早早起牀，揹着十幾公斤的蔬果，走上十幾公里的山路去趕集。
大部分人的收入就是靠買賣這些蔬果的錢，還有進山找到的山貨賣的錢，一戶人家年收入能過萬已經算是個豐年……
現在，放在自己腳邊的這些山貨，就是他們平日裏拿去賣錢的貨物，說不定也是家裏人希望他們能給領導留一個好印象，才讓他們千里迢迢地帶過來的……
徐安的內心，因爲腳邊的幾袋山貨出現了裂縫，且這道裂縫越來越大，蔓延至整個心房，心理防線碎了個稀巴爛。
算了算了，現在店裏確實缺少人手，三個月後的事情，三個月後再說吧！總好過讓他們白跑一趟。
哎——
長嘆了一口氣，徐安終於做出了決定。雖然現在用不了十多個人，但五個人還是沒有問題的。至於誰去誰留的問題，就讓他們自己做決定吧！
機會是已經給到他們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他們自己了。要是他們因爲這鬧翻的話，那也怪不了自己。
想清楚之後，徐安轉身正想往店門口走去，結果一轉身便看到剛剛門口那烏泱泱的一大羣人，此時此刻，就剩下了五個。
嗯？剛剛那麼大一羣人，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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