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行者
張影豎起一個手指:
“其一。”
“樓蘭是西域的門戶,雖然也能從其他路線進攻,但將此國征服,奪取孔雀河流域的麥田,便可以此爲跳板,征服西域全境。”
緊接着。
張影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
“大衛目前的心腹之患,仍然是草原,五個胡人部落打着匈奴的旗號,漸漸在草原中崛起。
司職外交的大鴻臚,雖派出大量間諜分化五部,試圖拖延統一進程,但至多五至十年,草原便將迎來統一,然後聚集十萬鐵騎,入侵中原。
而西域三十六國,便是草原興旺的關鍵!
無論究竟是哪個部落最終一統草原,繼承了匈奴名號,都必須汲取西域多年積累的人口財富,方能擁有寇亂中原的實力!
也就是說……
徵西軍的敵人從來不是西域三十六國,而是即將誕生的新匈奴!”
“樓蘭國左右搖擺,既討好草原五大胡人部落,輸送大量鐵器,也年年出使大衛,獻上奇珍異寶,可謂是風往那邊吹,國往哪邊倒,我大衛軍民,最討厭的,便是這些兩面三刀,反覆橫跳之輩!”
“所以,樓蘭必亡!”
“而不久的將來,你將追隨我,同更加強大的匈奴作戰!”
姜塵心中瞭然。
這方世界雖因武道超凡入聖的緣故,有了極大的變化,科技樹、社會結構、文化風俗都有了極大的不同,但農耕民族與草原民族的戰爭,仍然是世界的主旋律!
說完了這些,張影便沒了興致,揮揮手便命姜塵與範良善離去。
……
營帳外。
姜塵仍在回想着張影所說的言語。
範良善卻面露焦急,一把扼住了他的手腕,有些無奈道:
“我有些後悔了,不該答應轉讓兵卒於你,但事已至此,無可挽回,我也只能站在你這條船上了!”
“?”
姜塵緩緩打出問號,滿臉迷惑,一頭霧水。
範良善冷冷道:
“我也是當校尉說出匈奴二字的時候,才猜到了他的真實想法……”
說着。
範良善嘆息一聲:
“無論是同樓蘭,還是匈奴戰鬥,都必須擁有強大的實力,但校尉,他……他有些名不副實,一旦強撐着戰鬥,必然會出現大量犧牲,而卸嗲嘀荼鴮ⅲ呀洸活娨鉅懰ニ懒耍�
他向你放風鋪墊匈奴之事,我猜——下一次洪武將軍傳來的軍令任務,必定與匈奴有關!
恐怕那時,他想犧牲的人,是你,是你的民兵,是上千民夫的命啊!”
姜塵如夢初醒。
是了,
我明白了!
洪武將軍委派的一切任務,都是以張龍象部青州兵的過往戰績爲基準,但……
張影不過是替身,僅僅擁有青州鬥將級別的實力,現如今,更是身受重傷,根本不可能承擔過於艱難的任務!
要麼,儘早披露真相,
要麼……
姜塵眼神冰冷,心中暗道:
“彼可取而代之!”
第54章 雪中練刀行!太兇刀法!
颯~
烏雲深深暗暗,無數片雪花,自天穹而下,隨着初晨的微弱光線,飄落至東犁軍營之中。
“下雪天,似乎很適合練刀……”
姜塵將《太兇刀法》塞入棉衣內兜之中,緩步走出營帳,心裏仍在思忖着昨日範良善的警告。
“……他向你放風鋪墊匈奴之事,我猜——下一次洪武將軍傳來的軍令任務,必定與匈奴有關!
恐怕那時,他想犧牲的人,是你,是你的民兵,是上千民夫的命啊!”
以上內容,結合識海金字所披露的信息,他已經全然理解,最近一個月發生的種種古怪與迷惑之事。
最初之時,姜塵立下功勞,但偏偏“張龍象”給予功勞獎賞卻極爲吝嗇,當時他見識少,並未察覺出問題。
但現在看來……區區替身,又豈能擁有張龍象本尊的氣度與慷慨呢?
吝嗇,纔是尋常人的本性啊!
也正是因張影實力不足,兩度承受超過其極限的軍令任務,才最終招致種種慘痛後果。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五百青州兵因此犧牲,冬衣等重要物資遭到焚燬,餘下倖存的士卒與民夫,也因此事遭到徵西軍主力的厭棄。
而後攻伐東犁城之時,亦損兵折將,明明勝了,士氣卻低落到極點。
但偏偏,此事又怪不到張影頭上,他兩度拼殺血戰,已然達到替身能做到的極致。
所有的不滿、謎團、古怪與困惑,都可以歸結於一個問題:
“張龍象去哪了?”
這個問題,如今,已有了答案——他去了樓蘭,行刺王殺駕之事!
卻在此時。
小伍以及四什士卒從營帳內魚貫走出,恰巧迎面撞見姜塵,好奇問道:
“頭兒,您要去哪了?”
姜塵被打斷了思緒,抬頭微笑回應:
“心裏有些不暢快,找個無人的僻靜地方,去練練刀,發泄一番。”
說着,
舉起了手中鋒利長刀。
小伍抱拳,連忙道:
“那就不打擾頭兒了,我等還要趕去巡視街道。”
身後四什士卒,則裹緊了身上的棉衣,臉上大多顯露出些許不情願的神色,部分人,眼神裏更是透着濃濃睏意。
姜塵思忖數秒,沉聲道:
“後天便是糧倉驗收完工之時,不能因下雪而有所鬆懈,倘若這事出了岔子,不但無功,需要接受懲罰,也意味着你們之前二十日的辛勞,全部作廢,功虧一簣!”
“最後兩天,還請各位盡忠職守,待糧倉建成之時,表現最爲優異之人,我會給予補血草果獎勵,下一次青陽儀式,至多三四日便將開展……”
瞬間。
一聽到“補血草果獎勵”六個字,四什士卒頓時就不困了,紛紛挺起胸膛,精神抖敗�
小伍冷冷瞥了他們一眼,隨後轉過頭望向姜塵,鄭重道:
“頭兒,您就放心吧,誰敢鬧事,請先踏過我的屍體。”
姜塵嘴角一抽,開口道:“倒也不必如此,若是遇上無法抵抗的危險,保持有用之身,纔是最重要的。”
說完。
他便揮揮手,讓小伍等人儘快前往各處街道,及糧倉四周巡視。
“是,頭兒!”
小伍立即帶着卸嗍孔洌げ娇焖偾斑M。
姜塵凝望着小伍遠去的身影,腦海中再度回想起範良善的警告,幽幽道:
“恐怕那時,張影想犧牲的人,是我,是小伍、公孫虎、陳不餓,是上千民夫的命啊!”
一念及此。
姜塵心中愈發不暢快,持着長刀,緩步走出民夫營地,走出東犁城,向着戈壁深處走去。
……
漫天風雪中,一道身影踩着戈壁砂土,持刀緩步前行。
凌冽的寒風颳過他的衣衫,四面八方襲來的寒意,令他體表已然微微凍傷。
此人,正是姜塵。
他拾起了之前被小伍打斷的思緒,“張龍象去哪了”,這個問題,早已有了答案。
“張龍象,去了樓蘭國都!”
“欲以一人之身,行刺王殺駕之事!”
“若能成功,當真是足以名動天下的大事,恐怕連皇帝都得親自嘉許一番!”
姜塵嘴角浮現出一絲諷刺笑意,想起了一句老話,語氣中透着濃濃的無可奈何:
“一將功成萬骨枯!”
“東犁城千餘民夫,一千青州兵,伍長,什長,屯長,百將,五百主,千夫長,乃至於張影,甚至是我,恐怕都稱不上‘一將’……”
“我們這些人吶,充其量,不過是萬千枯骨中的一員!”
姜塵長嘆一聲,緊握兵刃,抬眼望向蒼穹。
雨雪從濃重雲層瓢潑灑下,吞噬了世上大多數光亮,也淹沒了戈壁本就稀少的綠意。
偌大戈壁,顯得愈發殘酷死寂,彷彿世間所有希望,盡數淹沒在深深黑暗之中!
身爲一營士卒的校尉,你是張龍象又如何?
你是大衛朝第一莽將又如何?
你是匈奴剋星又如何?
兩千青州士卒信任於你,數千民夫追隨着你!
而你!
卻翫忽職守,將原屬於自己的職責與義務,全數壓在替身張影的孱弱肩膀上,這公平嗎?
寒風越來越凌冽。
姜塵行走在戈壁深處,想起了一句話:
“你未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
上千青州兵追隨張龍象多年,而這位堪稱天命之子的傳奇校尉,卻拋下了自己的同袍,私自去做一些驚天動地的大事!
最終,
這些信任張龍象的兵將,爲“張龍象”三個字,白白犧牲死去了。
姜塵眼中透着濃濃的無可奈何,而眼底所蘊含的悲涼情緒,猶如火山湖口的冰面,深深嚴寒之下,蓄藏着足以毀滅一切的滔天赤焰!
他向前緩步行去,卻在這時,一塊近乎有十三四立方米的黃岩巨石,赫然擋住了前路。
也正是此刻,
姜塵心中明悟,該揮刀了!
一刀,
又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