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行者
隨着時間的流逝,買賣的頻繁,各大鄉鎮的田契就從整田變成了碎田,從大塊變成了小塊。
最終,農田地塊分散,犬牙交錯,容易因爭水、爭肥產生各種糾紛,種植、收割也易產生各種麻煩。
於是。
整田的價格,愈來愈高。
有時候,甚至能以三倍於碎地的價格成交,也唯有擁有上百畝整田的人家,才真正有資格被叫做:
“老爺!”
也就是說。
一旦吞掉了姜塵名下的三畝水澆地,盛忠賢便可搖身一變,真正成爲陳盛鄉的老爺。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
真正成爲老爺的人,卻是——姜塵。
青州天兵一至,無論是地主豪紳,還是商賈世家,只要田主本人沒有青州兵軍籍,便可強行兼併。
反抗者,死!
“青州軍,纔是青州最大的老爺啊!”
盛忠賢臉色愁苦,終於認清了這方天地的真相。
無論自己積攢了多少財富,積累了多少人脈關係,但沒有武力,就是空中樓閣,一盤散沙。
盛家祖上雖然闊過,出了一名千夫長、二名五百主,六七名百將,但那都是幾十幾百年前的老黃曆了。
現如今。
只有八九名盛家的年輕人,成功舉行了“儀式:青陽”,晉升青州兵,僅能勉強維持家族不再繼續衰敗。
就在此時。
數名青州兵,大步走入村口。
朗聲道:
“誰是盛耀武的親屬?”
這一幕,令陳盛鄉的諸多鄉民生出了一絲絲熟悉感,不正是幾十日前,姜塵晉升青州百將時的情景嗎?
很快。
數十名盛氏族人,紛紛叫喊着,“我是,我是”,什麼七大姑八大姨,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都跑了出來,想要認領“盛耀武親屬”這一光榮稱呼。
果不其然。
一名喚作“盛耀武”的年輕人,在追隨偏將軍柳傳智征伐北荒城時,藥性圓滿消化,且立下了大功。
如今,已成了青州百將。
“誒?”
盛忠賢先是一愣,隨後大喜過望,原本的沮喪情緒一掃而空,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哈哈笑道:
“好耶,咱盛家,也出了個百將啊!”
說話間。
陳盛鄉全境,噼裏啪啦響起,爆竹聲、歡笑聲、打鬧聲,不絕如縷,鑼鼓喧囂起來,瞬間就是喜慶的氣氛。
而陳氏,以及人丁單薄的姜氏,則大多選擇閉門不出,直呼晦氣。
一時間,大半個陳盛鄉的人都聚集了起來,紛紛向盛氏族長道賀。
“哈哈哈,太好了!”
盛忠賢頓覺揚眉吐氣,站起身握拳雙拳,激動道:
“那姜家小子,家族人丁單薄,一沒錢,二沒勢,拼死也跨不過五百主這個檻!”
“但我盛家不一樣,只要能出了一位士階,以咱盛家數百年底蘊,怎麼着,也能將他抬舉成個五百主!”
“若是耀武這小子爭氣,成個千夫長,也大有可能!”
說完。
盛忠賢便下定了決心,帶頭獻出全部家產,約爲三千兩白銀,反正沒有田地,這些錢財,自己八成也保不住。
有了自己帶頭,盛家其餘八九百口人,也得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再把族產變賣一些,湊出二萬兩白銀,送往軍中!
如此雄厚的一筆鉅款,足以助任意青州百將,更進一步。
“我想好了……”
“縣丞大人聽說同青州軍關係匪湥赏ㄟ^他這一門路,使些關係,儘快助我盛家麒麟兒,升任五百主!”
“到時候,耀武在軍中發展,我在地方謩潱黄鹱隼蠣敚鋈松先耍 �
盛忠賢滿臉興奮,進入了幻想時間。
他繼續暢想道:
“那姓陳的老不死,霸佔鄉三老這個職位足有二十年,前些日子喫了碗冷飯,害了寒病,如今已病入膏肓。”
“待耀武成了五百主,這位置,也該由我來做了!”
鄉三老,乃是漢朝設立的鄉官。
漢初年,高祖令各鄉置三老一人,稱鄉三老,需由年五十以上,有德行,能帥袪懮普邠巍�
而陳盛鄉的鄉三老,乃是由一位年近耄耋的陳姓老人擔任。
也正是盛忠賢口中的“姓陳的老不死”,剝奪了盛忠賢的百餘畝水澆地,轉交給姜塵。
但下一瞬。
這份美妙的幻象,便如美麗的泡沫一般,一觸就破……
遠處。
陳盛鄉入口。
大槐樹下。
一輛馬車緩緩行駛在鄉間道路,但特殊之處在於,周圍還有十名騎兵,二十餘衙役,前簇後擁,護衛左右。
顯然,牛車內的主人,地位並不簡單。
片刻後。
馬車停在了大槐樹樹蔭下。
垂簾掀開,走出一名五十歲左右的華服男子,頭戴高冠,人雖略有老相,卻麪皮白淨,頜下有美髯,給人一種氣度不凡的感覺。
在九州,鬍鬚向來是男人的標誌。
比如長了一副修長的美髯,那這個人多半像關二爺一樣德高望重;
如果長了一副虯髯絡腮鬍子,那這個人多半像張三爺一樣脾氣暴躁;
如果長了一副稀稀拉拉的山羊鬍子,多半擺脫不了窮酸氣;
而如果長了兩撇兒鼠須,那也可以肯定這個人愛耍小聰明,境界不高……
當華服男子淡然走下馬車的那一刻,其極具特性的美髯,登時令盛忠賢認出了此人。
“縣丞大人?”
盛忠賢心裏咯噔了一下,總有種不詳的預感,縈繞心頭,但還是暗自安慰幻想道:
“我與縣丞大人,也見過數面,也許是見我盛家又出了青州百將,過來道賀的呢?”
一念及此。
盛忠賢膽氣不由足了幾分,準備起身迎接上官。
卸噜l民亦兩腿發軟,齊齊跪在了地上,大呼:
“給縣丞老爺磕頭!”
而此時。
姜塵的族叔,姜飽飯也被驚動了。
他急急忙忙衝出房門,見到了傳說中的縣丞後,也不免兩股戰戰,本能地就要跪了下來。
讓人感到意外的是。
縣丞見此情形,竟爆發出深深血氣,僅一瞬,便飛快跨過數十步,來到姜飽飯面前,扶住了這農家老漢的雙手,面帶笑容道:
“按我大衛的規矩,您身爲鄉三老,見我,無需跪拜。”
姜飽飯愕然:
“我何時成了三老?”
縣丞哈哈一笑,奉承道:
“從今日起,您就是了。”
說着。
他揮了揮手。
二名衙役從包裹中取出一份文書,上面明晃晃蓋着縣令的印章,任命“平壽縣籍姜飽飯”爲陳盛鄉鄉三老。
登時。
全鄉近兩千多人,紛紛咋咋呼呼起來。
陳氏三四百口人想不明白,自家老頭雖已病入膏肓,但還沒死,爲何失了鄉官一職?
盛家八九百口人,也幾乎全數在場,更是鬧騰了起來,明明自家麒麟兒“盛耀武”成了青州百將,爲什麼鄉三老的職位,落到了人丁單薄的姜姓手裏?
寥寥數十姜姓人家,也一臉茫然。
直到此時。
姜飽飯手捧着文書,仍是一臉懵逼,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不過是一名平平無奇的莊稼漢,何德何能成了新任的鄉三老?
然後。
一個大膽的想法,猛然閃過姜飽飯的腦海,驚訝道:“莫不是我那侄兒,姜塵,又弄出了什麼動靜?”
縣丞含笑點頭,並擺了擺手。
二名身穿青甲的騎兵翻身下馬,從夾袋中取出一份深紅色的帛書,甕聲甕氣道:
“恭喜您,您的族侄姜塵,隨徵西軍東征西討,立下大功,得封青州五百主,秩比正七品!”
此言一出,猶如熱水潑進了油鍋之中,登時便炸得陳盛鄉沸反盈天,驚呼聲不斷。
大衛從混亂的三國時代走來,武卒與將帥們擁有着極大的權力與地位,故以武立國。
武官品級普遍虛高,文官則位卑權重。
縣令若是兼職縣尉,爲正六品。
但若是某位縣令,不具備兼職縣尉的強悍武力,手無縛雞之力,縱使擁有治理地方的賢才,那往往也不過是縣尉的附庸,僅有七品。
大衛武朝亦有着潛規則,若文官未能晉升任意序列的武卒,無論擁有何等才智,終其一生,止步於正七品。
換而言之。
青州五百主,雖實際權力有所不如,但在明面上的地位,已然同部分縣令平起平坐!
事實上。
這也是盛忠賢寧可變賣族產,耗費二萬兩白銀,也要將自家族人盛耀武,抬舉成五百主的真正原因。
武職的分量,太重了!
僅僅是“姜塵升任五百主”這幾個字,便足以使得縣丞親自下鄉,爲不識文字的莊稼漢姜飽飯,送上“鄉三老”一職。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突然,人羣之中,忽有人縱聲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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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忠賢沉浸於美好的幻想時間,哪裏願意相信姜塵竟能在短短几十天內,升任五百主?
他雙眼通紅,不可置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