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那可不行,”吳應熊擺擺手道,“小艽給王大頭做妾不僅有康熙的旨意,還是建寧點頭答應的……而且王大頭還冒着殺頭的風險把世璠救了出來。現在我怎麼能翻臉不認?況且王大頭現在還領兵數萬屯於廣武山和屯兵虎牢關的世璠對峙,他這就是來要人的!
長生,說實話,我和父皇對你兒子都是極爲滿意的,而且也不願意讓小艽給王大頭做妾……可這事兒,我們的確沒理啊!唉,這事兒我也發愁啊!”
孫延齡聽了這話也急了,在他看來,他兒子迎娶大周嘉定公主絕對是個可以擺脫活呂布控制,再回到他這個親爹身邊來的途徑。
畢竟有了大周皇帝的支持,孫吉慶就能有效控制廣西的藩地,然後脫離大明,轉投大周了。
他搖搖頭道:“太子爺……您可不能耽誤嘉定公主的終身啊!那個王大頭可不是什麼好人,嘉定公主給他當大老婆也就算了,當小老婆一準挨欺負!”
吳應熊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可王大頭帶兵來搶可怎麼辦?世璠雖然把他擋在了虎牢關外,但是爲這事兒真的開戰也不可能啊!”
“皇上什麼意思?”
“還能什麼意思?”吳應熊說,“皇上當然是希望王大頭可以遣歸小艽的……他要是肯出具文書,小艽馬上就能嫁給,嫁給令郎了!”
“馬上?”孫延齡眼前一亮。
“對啊!”吳應熊點點頭,“令郎這些日子就在湖南。”
“在湖南?”孫延齡眼眸當中又有淚花了,“他在大周的土地上?”
“對啊!”吳應熊道,“他之前因爲小艽的事兒得罪了王大頭,貞格格不敢留他在南京,就讓傅弘烈送他回廣西。現在南京和廣西的陸上交通被耿精忠切斷了,所以他就只能借道大周了。”
“可我怎麼不知道?怎麼沒人告訴我?”孫延齡可憐巴巴地看着吳應熊問。
“這個……”吳應熊又是一臉爲難,“長生,你,你知道原因的……不方便啊,他不方便和你相認!他要和你相認了,他還怎麼當桂海軍節度使?桂海軍的那幫人,會爲了你背叛大明和貞格格?除非……”
“除非什麼?”孫延齡一聽到“除非”,就知道有戲。
“除非令郎可以和小艽完婚,成爲大周的駙馬爺!”吳應熊道,“有了大周的支持,桂海軍的人就會支持令郎姓孫了!”
孫延齡彷彿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孫吉慶可是他唯一的骨肉!現在成了李吉慶,他有多傷心多難過?
“嘉定公主現在在長安嗎?”孫延齡也不知道怎麼琢磨的,居然當面問起了吳應熊。
“不在。”吳應熊也是個老實人,“她在南陽的南陽總管府裏……那是世璠的地盤。”
“她爲什麼要去南陽?”孫延齡不解道。
吳應熊苦笑:“長生,這不是明擺着嗎?這事兒人家佔理兒……小艽就是王大頭的人!王大頭又率兵五萬來要人,世璠還能和他真打?這事兒世璠自己當年也是非常贊成的,現在不能翻臉不認賬啊!況且,世璠多半也打不過王大頭,現在不過是談條件罷了。我估摸着,再有十天半個月就能談成了。”
“那麼快?”孫延齡一驚。
吳應熊點點頭道:“雙玉在北京的差事已經完了,正領着兩萬大軍南下解鬥……長生,你可別以爲雙玉會幫世璠打王大頭,這是不會的。他一到,兩邊一定能談成,所以令郎和小艽是有緣無分啊!”
第三百一十二章 誰是陳友諒?誰當朱洪武?
一心想着把兒子和地盤一起搶回來的孫延齡終於含着眼淚,向大周太子吳應熊告辭,然後起身離去了。看着這個中年男人又一次挺直起來的背影消失在太子府三堂的大門外,吳應熊也只能一聲長嘆了。
吳應熊剛剛嘆好氣兒,大堂內的一張屏風後面就傳來了輕盈的腳步聲,然後就看見一副明朝貴婦打扮的建寧公主笑吟吟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朝吳應熊盈盈一福,用帶着些許調侃的語氣笑着道:“我的太子爺,您到底想把小艽嫁給誰?世璠在虎牢關那邊和大頭可談得好好的……你怎麼轉頭又在撩撥孫長生了?
唉,這孫長生也是個苦命人,就那麼一個兒子,多半還不是他的種!”
吳應熊馬上瞪了自己的愛妻一眼,“你這女人怎麼說話呢?什麼叫多半不是他的種?那根本就不是,哪兒有什麼多半……孫長生又不是隻有孔四貞一個女人,你看他除了吉慶外還有別的孩子嗎?一個都沒有!這說明什麼?”
“也是啊!怪不得孫長生那麼稀罕這個野種……”建寧公主笑着在吳應熊身邊落了座,“可是太子爺,孫長生和您一直都挺好的,稱兄道弟那麼多年,您就忍心把他往死裏坑?”
吳應熊又是臉色一沉:“怎麼叫我把他往死裏坑?明明是他自己要往坑裏跳的,怎麼能怪我?而且他這一次也是有可能得手的,幫他兒子搶到心愛的女子,然後一起逃回廣西舉兵反明。最後再幫着我們大周推平廣東,成爲大周國真正的開國功臣……這難道不好嗎?”
建寧公主眨了眨眼睛:“太子爺,真的要讓孫長生把小艽劫走?”
吳應熊搖搖頭。
建寧公主問:“不讓?”
“不知道!”吳應熊歪了歪腦袋。
“不知道?怎麼能不知道?”
“當然不知道了,”吳應熊苦苦一笑,說,“人在世璠手裏,交給誰當然是世璠決定了,我這個當爹的就是說了也不一定有用,乾脆就不說了。”
“你倒是看得開!”建寧眉頭蹙起,“那老爺子呢?他什麼意思?”
“老爺子一要收廣府,二要全取湖北。其他的事兒他也不管。”吳應熊說,“老爺子覺得現在的大清朝就跟當年的蒙元一樣,康熙就是那個,那個名叫‘鐵鍋’的元順帝差不多……”
建寧趕緊糾正道:“叫妥懽帖睦爾,叫鐵鍋多難聽啊!”
“一個意思……反正就是大清要完,將來能逃到關外當個北清就很不錯了。”吳應熊搖搖頭道,“耿精忠瞅着也當不得大任,早晚給李輔臣、劉進忠、鄭經聯手幹翻……這貨看着就是個張世铡K詫頎幪煜碌模褪窃鄞笾芎蜄|南的大明瞭。如果能搶在大明壓制住耿精忠,打穿江西之前,搶下廣東,那些湖北的武昌、漢陽、黃州等府,那形勢就對我們大周大爲有利了。”
“康熙是妥懽帖睦爾,耿精忠是張士眨钦l是朱元璋,誰是陳友諒?”建寧公主問這話的時候臉上已經顯出憂色了。
看地盤的位置,好像吳周更像陳友諒啊!
“誰是陳友諒,誰是朱元璋?就看誰家能團結,誰家會內訌了。”吳應熊分析道:“陳友諒之敗其實始於弒殺其主徐壽輝,陳漢的江山篡奪自徐宋。陳友諒弒君奪位,在徐宋舊人眼中,無異於亂臣僮印6愑颜徯难Y有鬼,當了皇帝以後,也不敢再相信徐宋舊人,真正能爲他所依靠的,也就是他自己帶出來的心腹班底。但是那些徐宋舊人數量又多,有些個手頭還有兵。陳友諒也不可能在很短的時間裏把他們統統替換或殺掉,就只好既防又用。而下面的徐宋舊人或爲自保,或因爲義憤,都不可能再如原本一樣盡心竭力。
也就是說,陳友諒弒君篡位之後,他那夥人的人心就散了!也正因爲如此,在陳友諒稱帝之後,他就沒怎麼打過勝仗,還處處爲朱元璋所制。
而反觀朱元璋,他雖然也做掉了小明王……但他底下的人都是他帶出來的,並不是劉福通傳下來的。也就沒人會把小明王當成真正的主公,死了也就死了。所以朱元璋那一票人,依舊可以上下齊心。
格格,你看如今咱家和大明,誰更容易起內訌?”
建寧公主低聲道:“更容易起內訌的當然是大明……但是咱家也有一個秦王啊!”
這個秦王和太子要是起了內訌,那可就是一場地動山搖的超級內訌了!
“別瞎說!”聽建寧公主怎麼一說,吳應熊語氣都放沉了,“我和老二情同手足!”
建寧一聲嘆息:“李建成和李世民如何,我是不知道的。但是康熙和福全是不是情同手足,你我都應該知道啊!”
吳應熊這下也不大淡定了……見識了康熙和福全的鬥爭,誰還敢相信帝王之家有手足兄弟?
……
從吳應熊的太子府離開後,孫延齡沒有返回自己的公府,而是直接去了尚淑英的公主府——他倆都是離異未婚,年紀也不大,長得都不錯,而且財富和地位相差也不多,反正都有財富自由,在生育能力上好像也都有點困難,倒是挺般配的。
所以壓根用不着吳應熊介紹,他倆就已經挺要好了,經常互相串門,一起喝酒聊天,非常投機,聊累了就一起……休息,休息一下!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大有相見恨晚的意思了。
“什麼?長生哥,你想要劫了嘉定公主去給令郎當老婆?”
今兒孫延齡一見着尚淑英就提出了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計劃。
“淑英妹子,”孫延齡想兒子想得有點瘋了,來的路上大概又哭了,眼睛都紅紅的,“我就這一個兒子……他可是好孩子,文武雙全,而且打小就知道孝敬我這個當爹的。他是不可能認僮鞲傅模∥业脦退⒌饺缫饧讶恕一噬弦彩沁@個意思,只是礙於顏面不好意思讓嘉定公主再嫁,可我要是來個既成事實,皇上一定也會同意的。
另外,我兒是桂海軍的正牌節度使,桂海軍的人馬都是認他的……我在桂海軍也有許多老部下。如果得到了皇上的支持,我和吉慶就能把桂海軍從明國那邊拉過來,說不定整個廣西甚至廣東都有可能歸了大周!淑英,你看這事兒能行嗎?”
這可真是個“二十五孝老子”啊!
尚淑英都有點被孫延齡的話感動了。
這年頭不忠不孝的老爹可太多了,各種花式坑兒!
尚淑英的老爹尚可喜也是卸嗖恍⒅械囊粋�……要不是他在廣東殺戮太多,那邊廣東鄉兵也不會瘋了一樣要殺光尚家滿門。
想到這裏,尚淑英只是沉吟着道:“長生哥,這事兒能不能成……關鍵要看皇上的意思!皇上有這個意思,你纔有可能成功,否則就不要多想了。”
“皇上,皇上一定有這個意思!”孫延齡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今天太子爺給了我不少暗示。”
“那就好……不過咱們還是得好好謩潱∫驙憛鞘拉[和李中山關係極好,而且吳家還有一個秦王,吳世璠也得給自己留後路啊!”
孫延齡點點頭:“我知道了……太子爺估計也是不想和李中山撕破臉,纔會給我那些暗示!”他又拍了拍胸脯,“爲了我兒子,這個惡人我一人擔當!”
說着話,他望着尚淑英道:“淑英,你能幫我個忙嗎?”
“什麼忙?”
“能幫我把嘉定公主從南陽的河南總管府衙中請出來嗎?”
尚淑英沉吟了一會兒,還是點點頭:“好,那我就試試看吧!”
……
同一時間,虎牢關外,黃河岸邊,一席涼棚之下,兩位穿着寬鬆且單薄的絲綢長袍的青年,正相對而坐,一邊喝着冰鎮的葡萄酒,一邊喫着一盆紅燒的黃河鯉魚,還一邊在商量怎麼瓜分大清朝的中原地盤!
“美玉賢弟,要不咱們這樣分吧……楚河漢界,中分中原,就以鴻溝故道爲界,鴻溝以西爲周,以東爲明,如何?”
“世凱哥哥,你想得也太美了吧?中原地盤咱們平分,淮南、江南咱們又不平分了?南方的好地盤,可都是大明的!”
“美玉……大明不能和你們吳周相比!吳周是父子兄弟之邦,大明則是國人國士藩王皇帝共和之邦……說是共和,其實就是一盤散沙,大而不強!”
“你們哪裏不強?世凱哥哥,你以爲我不知道大明的底細嗎?論及人口、稅賦、糧食、工商,你們大明哪樣不遠勝大周?如果不是內部有點山頭和藩鎮,天下早就被大明一統了!”
“美玉,你還……得得,那咱們先不分中原了,就踏踏實實分河南的地盤吧!”
“行!河南府(洛陽)、陝州、汝州都歸我!”
“行啊!那開封、許州、歸德、陳州都歸大明……咱就這麼說定了!”
“什麼就說定了?開封和歸德你得給康熙留着!”
“爲什麼?怎麼還得給他留一份?”
這兩位青年不用說也知道,就是李中山和吳世璠了。
他倆一個說要援助康熙,一個說要援助福全,爲此還宣稱在虎牢關對峙。但實際吳世璠就帶了兩千人到汜水縣,而李中山則只帶了一千多人的山字營進駐了滎陽縣。至於兩人帶來的其他軍隊,則忙着佔大清的地盤。
不過一樣是佔地盤,李中山的心明顯更黑一點,想要把河南地盤全都分了。而吳世璠則還要康熙留一點……不過他之所以要給康熙留一點地盤的原因也不是因爲他的心平,而是他的內心更加黑暗!
“世凱哥哥,”吳世璠說,“我這可是爲你考慮!”
“爲我考慮?”李中山將信將疑。
吳世璠道:“咱們要是把黃河以南的地兒全分了,康熙那個暴君一定不答應!”
“他不答應又能如何?”李中山笑着對吳世璠道,“美玉,咱倆聯手,北京也是去得的。”
“我皇爺爺不會同意咱倆一起去北京的!”吳世璠淡淡地說,“而康熙知道河南必失,就會讓人決開黃河大壩!
我的地盤在高處,你的地盤在低處……你好好想想!”
還真是啊!
李中山斟酌着說:“這事兒端平入洛的時候蒙古人就幹過一次……康熙的確幹得出來!”
“所以你得把歸德府的一部分和開封府大部分暫時留給康熙,”吳世璠接着分析說,“康熙一定會把那裏分給底下的諸侯,那些諸侯是不會輕易淹沒自家地盤的……這樣你就能安心經營陳州、許州、部分歸德和部分開封。等到時機成熟,再打清軍一個措手不及,一舉推過黃河!”
“哈哈,”李中山笑道,“美玉,你長進得挺快啊!這樣的謩潱瑓侨鹩瘢▍鞘犁齾怯駧洠┒甲霾怀鰜恚磥淼饶銧敔旕{崩了,支撐吳周江山之人一定是你啊!”
吳世璠沉下臉色:“世凱哥哥……你怎麼能咒我爺爺?”
“人生自古誰無死?”李中山正色道,“美玉賢弟,你得早做打算!玄武門之事,是有可能發生在你家的!”
吳世璠有些惱怒了,“世凱,你怎麼能離間我家的至親骨肉?”
李中山搖搖頭:“康熙和福全也是至親……美玉賢弟,別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和玉帥有八拜之交,他的爲人我是知道的……他是想當皇帝的!你一定要小心玄武門之變啊!”
吳世璠沉默不語了。
李中山的話當然是離間!
但是……他離間得很有道理!
吳世琮不僅有當皇帝的想法,還有當皇帝的實力,而且他還長得很像皇帝——像吳三桂吳皇帝!所以尤其得吳三桂的鐘愛,從小就跟在吳三桂身邊學習武藝、兵法,所以小小年紀就練成了一身本領。
而且,現在大周的“陝甘幫”又以吳應麒爲主,以吳世琮爲少主!
這些陝甘幫的人一定會想方設法推着吳應麒、吳世琮去和吳應熊、吳世璠爭天下的!
“美玉賢弟,”李中山用關愛的口吻說,“這次我帶了五百支佛山造的線膛槍……都是嶄新沒用過的,全都給你的親兵,這樣你就不怕玄武門之變了!”
五百支佛山線膛槍造似乎不多,但是對於一場玄武門之變似的火併,卻已經足夠了。
因爲吳三桂並不允許兒孫們帶領太多的軍隊入長安城,吳應熊、吳世璠可以帶進長安的軍隊加起來,也就是幾百不到一千的精銳。
如果裝備上五百支線膛槍……做掉吳應麒、吳世琮似乎也沒多難!
只要他能下得了狠心!
這種事情,先下手爲強啊!
想到這裏,吳世璠突然就哆嗦了一下,脊背之上都是冷汗。
看到吳世璠臉色微微發青,李中山又用安慰地口吻對他說:“美玉,你若不如意,儘管來投……”
吳世璠這回終於露出了笑臉兒,笑着道:“世凱哥哥,謝謝你的線膛槍了……等雙玉來了,咱們一塊兒去趟許州如何?你和小艽就在那裏成婚吧!她雖然只是個妾的名分,但她也不是一般的女人……”
“明白!”李中山笑了起來,“美玉,我保證把小艽當成公主來哄!”
“什麼話?小艽本就是公主!”
……
“本王宣佈,議政王大臣會議一致通過撤銷關於罷免大清第四代天子的決議的決議……皇上又是我們的皇上了!”
隨着議政恭親王常寧大聲宣佈康熙又一次成爲了皇上……他這都快趕上明英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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