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你的大清亡了 第162章

作者:大罗罗

“可是大伯和五弟那邊……”

吳三桂擺擺手:“陝甘的戰事不僅有應熊和世璠,還有應麒呢!他們合軍一處有十萬校�怕拿不下西安?”

……

“吳應麒有五萬人,吳應熊也有五萬人,漢中還有吳三桂的五萬人……十五萬人圍着西安打,這,這……皇上怎麼還不跑?他是糊塗了嗎?”

“唉,這皇上怎麼就那麼糊塗呢?他怎麼能固守西安呢?”

“他要不糊塗,天下能到如今?”

“就是啊!王爺,您可得想清楚了!您手裏的兵是大清最後的本錢,要是都摺進去了,大清可就……”

“對啊,要摺進去了,大清連退往關外的本錢都沒了!”

北京,裕親王府。一羣大清忠臣這會兒正當着裕王福全和節制直隸、山東、河南、陝西四省兵馬,有便宜行事之權的欽差督辦軍務大臣索額圖的面在批康熙呢!

不過話說回來,索額圖自己也覺得康熙是個糊塗蛋!要不然他也不會請命開溜……他好不容易把明珠逐出了朝堂,剛剛高興了沒幾天,自己也不得不跑路,想想都鬱悶。

但是不跑也不行啊!

現在吳應熊、吳應麒、吳三桂的大軍都快在關中扎堆了!

這仗怎麼打?

還抄後路……人家身後那是路嗎?是幾百萬上千萬甘陝黎民!吳三桂有一整個四川的肥沃荒地可以分,還換不來幾十萬石產自甘陝的小米?

到時候人家喫着小米攻着城就能把康熙打成先帝!

福全也傻眼了,他可比康熙會打仗,所以掰着手指頭一算就知道甘陝那邊差不多就是五六萬清軍對十五萬吳軍……而且吳軍還能得到甘陝民械闹С帧�

這個優勢在敵,大清要完啊!

這可不行,大清不能沒有皇上……

想到這裏,他猛就站了起來,“索額圖,跟着本王入宮……本王,帶你見個你的老熟人!”

“嗻!”索額圖趕緊行了個禮兒,然後一邊琢磨入宮見誰,一邊屁顛屁顛跟在福全身後,一塊兒往皇宮大內而去。

不過這會兒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在宮裏面等着他去見的那個老熟人是誰的!

……

“轟轟轟……”

今兒一大早,轟隆隆的炮聲就越過了南京高大結實的城牆,傳到了這座龍蟠虎踞在長江之畔的“世界第一大都市”的上空。

這炮聲也讓這座繁華富庶的城市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

在南京城中心的定王府內,剛剛和楊紫雲深入湷龅靥接懥艘环松芾淼闹烊俞輳肥芰梭@一樣,猛地就從牀上跳起來了。

“哪兒?哪兒?是哪兒打炮?”

“大王,好像是城東北方向……應該是神策門、金川門、鍾阜門一帶!”楊紫雲這小女子倒是挺鎮定的,還笑吟吟安慰着朱三太子,“咱們的南京可比北京要牢靠多了!有玄武湖、紫金山和孝陵衛的遮護,太平門到正陽門這一段固若金湯,正陽門往西又有秦淮河、長乾渠、雨花臺的遮護,同樣有金湯之固。至於城西的秦淮河畔、莫愁湖邊那一大片,直接就是個島子……韃子根本上不去。所以韃子現在能攻打的就是神策門、金川門、鍾阜門一帶,有盧中堂帶團練兵守着,肯定萬無一失。”

南京城的確如楊紫雲說的那樣,是世界上少有的堅城……雖然南京周遭的地形總的來說比較開闊,雖然有山有水,但很難倚着這些山水將敵人牢牢阻擋在外圍地區。可一旦將戰場轉移到南京城外,那可就是進攻一方的噩夢了。

這個南京城是挺大一圈,容易搞成城大兵少,但是大部分的南京城牆卻都是有險可依的!

北面一小段沿着長江,控扼着秦淮河的江口,城牆還包着個獅子山高地,站在上面的閱江樓平臺上可以居高臨下指揮,簡直是一覽無餘!

城西沿着秦淮河的幾條水道展開的外城商業區非常繁華,可是這片繁華卻在一片四面環水的“島子”上,島子有遮護着整個南京內城的西面城牆。

在敵人佔據這片“島子”之前,南京城牆他們都摸不着!

而且這片島子還被原本的南京外城所包圍,這段外城早年間就荒廢了,但是城垣還在,修補一下依舊能用。

現在這段城牆已經重新布了防,而且出力防守的還是應天府組織起來的“商團”……就是南京城的那些商人爲了保護自己的財產免遭嶽樂的清兵洗劫,在陳永華的領頭下,“自發”出錢出力組團自保,根本不用朱三太子的朝廷出一兵一卒。

至於玄北玄武湖、紫金山、孝陵衛遮護住的城牆,有王忠孝在孝陵和孝陵衛佈防,清軍壓根沒法攻擊,而且他們也不敢繞過去打南京城的南面。

所以南京雖然挺大一個城堡,但是需要防守的卻只有一小段城牆,還是堅固無比的城牆——那可是朱元璋留下的遺產!城牆底下的基座都是用從採石磯採來的花崗岩壘成的!

別說嶽樂的那點火炮,後來的湘軍用了19世紀的洋炮都轟不動,要不然天京之戰也不會打那麼久了。

但朱三太子還是不大放心,他大聲呼喊道:“傳本王令旨,宣東王、盧中堂、陳中堂入宮!”

而在同一時刻,耿精忠、尚之信二人,則已經帶着親兵,悄悄登上了有玄武湖保護的太平門甕城,站在箭樓高處,舉着千里鏡,遙望着玄武湖對面的清軍營壘……兩個人越看越火大。

這個王忠孝和那個盧三好原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本來以爲他們倆會在南京外城西北角和清軍拼命,沒想到他們居然來了個放敵深入,直接把清軍放到了玄武湖邊上,還讓清軍佔據了聚寶山、石灰山、棲霞山,這下完全在南京城外站穩腳跟了。

這麼一來……肯定是對耿精忠、尚之信不利的!

但到底不利在哪兒,他們倆居然想來想去都想不出來……這可真是太不利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應天有原民,持利刃,勇戰鬥,必取勝!

一覺醒來,發現最愛屠城的大清天兵已經到南京城外的,可不止朱三太子、耿精忠和尚之信。

大概有半個南京城的人,是被清軍用來嚇唬神策門、金川門、鍾阜門上的應天團練軍兵丁的炮聲給驚醒的。實際上,南京的百姓在大年初一早上就知道嶽樂率領的大清天兵發起大反攻了!

不過剛剛得知清軍大反攻消息的時候,大家都表示不慌。現在的大清已經不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大清了,當時的大清天兵一個比一個兇殘,而現在的大清主昏臣奸,什麼八旗兵、綠營兵的戰鬥力更是一個比一個拉胯。這南京是怎麼丟的?南京滿城是怎麼被耿精忠的人打下來的?大傢伙可是親眼所見!

眼見總該爲實了吧?

至於耳聽到的消息那就好得讓人難以置信了……真是說什麼的都有,有的說西王吳三桂已經按照《隆中對》的法子,兵分兩路,一路由他親率,出祁山,入關中,現在已經打到五丈原了!如果吳三桂這老小子不在五丈原病死,那大清小麻子皇帝怕是凶多吉少了。

還有人說吳三桂的兒子吳應熊已經率兵出襄陽,向宛、洛,現在宛,也就是南陽府已經被吳應熊拿下。洛,也就是洛陽也快姓吳了!吳應熊這回可是熊震華夏,河南各州府的清廷官員,紛紛棄官而逃,連北京的旗人也成羣往關外遷移。

如果這些傳聞有一半可信,那大清現在就是“麻子尾巴”,長不了了!

既然現在的大清看着不行,聽着更不行,那南京城的老百姓慌什麼?該喫喫,該喝喝,等着聽前線傳來的捷報就是了。

可誰也沒想到,這個看着不大行,聽着就快完的大清,居然還是有點行的!從鎮江反攻過來的清軍先佔下蜀鎮,再取東陽鎮,又拿下了龍潭港,隨後又挺進到了棲霞山,在棲霞山立營設陣休整了兩天後,又渡過九鄉河,開始向石灰山和聚寶山挺進,沒兩天又傳來了清軍在石灰山、聚寶山立營的消息!

這下南京城的百姓有點緊張了,這大清兵怎麼還那麼兇呢?南京這邊的朱三太子、耿精忠,還有盧中堂、李中堂、陳中堂他們到底行不行啊?

要不行的話……之前誰好像屠了江寧滿城啊!

大清兵要進了南京那還不得屠回來?

而就在南京全城百姓都感到大事不妙的時候,今兒一大清早,炮聲居然就從南京城的東北角傳來了!

兇殘無比的大清兵居然已經打到南京城外了……這來得也太快了吧?

就在轟隆隆的炮聲響個不停的時候,各種各樣可怕的傳聞也在南京市井之間傳開了。

“不好了……韃子兵屠了下蜀鎮,一鎮生民,盡皆屠戮一空,連雞犬都不留一隻啊!我是怎麼知道的?我當時就在下蜀鎮啊!我有援剿水師鎮的官照,他們當然不會殺我……不過你們南京人要小心啊!韃子的安親王說了,打下南京城,要按照江陰的辦法來屠,屠光才封刀啊!”

“龍潭港也屠了,除了過路的水師商船和給韃子京師呒Z的漕船上的人不殺,岸上的人一個不留……殺掉的人都丟進長江,老慘了!”

“啊呀呀,原來兩天前我在長江上看見的浮屍,都是龍潭港的百姓啊!”

“聽說東陽鎮也屠了……東陽鎮上錢舉人、查老爺帶頭剃髮降清也沒活成……腦袋被割下來掛在官道旁的旗杆上!我打哪兒過的時候就看見了!”

“棲霞山周圍也殺得屍橫遍野……連偶們棲霞禪寺的出家人都不放過……阿彌陀佛,偶是老老實實的出家人,是福建莆田南少林來南京掛單的,從不打誑語,前天要不是偶翻牆逃出來,現在已經見到西天佛祖了!”

當然了,以上這些關於大屠殺的傳說,除了“打下南京城,屠光才封刀”稍微靠點譜,其他都是謠言……嶽樂雖然兇殘,但絕不是“無腦之輩”,他是拿屠南京當成個重賞來激勵將士。所謂的“屠”,其實就是搶劫殺人!除了少部分家人死在江寧滿城的八旗兵、綠營兵要泄憤,其他人其實還是求財。嶽樂如果讓他們一路燒殺搶掠過去,恐怕部隊沒到南京,已經有一部分兵將搶夠了。

那什麼下蜀鎮、東陽鎮、龍潭港可都挺富的。如果讓一部分兵將搶夠了,南京對他們而言,暫時就沒有吸引力了……搶夠了,可就是保命要緊了。

另外,部隊放開了搶劫的時候是很難維持紀律的,而失去紀律的軍隊很容易被人打崩。

而下蜀鎮、東陽鎮、龍潭港的南邊,就是連片的丘陵,有什麼寶華山、大華山、葛山、武岐山的,這些丘陵都沒被嶽樂的兵丁控制。

而且這些丘陵裏面也有許多莊子,那些個拿錢挺多的江寧團練所招募的練勇就有許多是來自這一帶山區的(山民窮嘛,願意當兵)……他們中不少人可正在家鄉過年呢!

嶽樂要是縱兵大掠,沒準躲在山裏面的團練就衝出來突襲了……

不過兵不厭詐嘛!李中堂、盧中堂、陳中堂這三位中堂本來就不是什麼善類,他們要“詐”起來那是連親爹都不放過的(陳永華當然不會這麼幹,因爲他爹早死了),何況南京城裏面的老百姓?

必須得用瞎話把這些刁民都給裹挾了!

而這些瞎話,南京城內的刁民們都是很相信的——大清天兵什麼德性,江南一帶誰人不知?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陰之屠……這可過去沒多少年!

而且揚州、嘉定、江陰等地再怎麼樣,也沒屠過八旗兵和八旗家眷!

揚州人基本啥都沒幹就給屠了,嘉定人因爲不肯剃髮就給屠了三回!而江陰抵抗了八十一天,最後全城被屠得只剩下幾十個人!

所以嶽樂打破南京,那必然是要屠城的……多半就是按照江陰的標準來屠!

這下南京城內的百姓可就慌了,有些個比較機靈的就趕緊回家收拾細軟,準備趁着南京城還沒被大清兵包圍跑路。可是纔到儀鳳門、定淮門、江東門、聚寶門這幾扇往西和往南開的城門,卻發現城門早就已經封閉,還有全副武裝的應天團練兵守在那裏,禁止任何人離開南京城!

而且他們的“禁止”還很有道理!

“不能出去,外頭已經有韃子騎兵馬隊了!”

“韃子馬隊到處殺人,出去遇到他們就死定了……”

“出去就是送死,不能出城!”

彷彿爲了證明他們這些看上去老實巴交,操着江北口音的淮勇沒有騙人,城外還應景似的傳來了“噼裏啪啦”的槍響!

這槍聲聽着很像是鞭炮,不過一定不是鞭炮,而是兇殘的韃子在槍斃城外的老百姓!

看來逃出南京城也是死路一條,死得更快!

一想到躲在南京城裏面是等死,逃出去是送死,橫豎都是一個死,有些個膽小的南京百姓就忍不住哭起來了。

“嗚嗚……這可如何是好?”

“跑不了了,只好等死了……”

“嗚哇哇……”

“啪!”

就在江東門這邊,一個羣想要逃走的百姓正哭得傷心時,忽然有人逃出一支燧發手槍朝天就是一槍,把大家嚇一跳——這槍聲聽着可比城外的槍聲清脆多了!

大家趕緊就往槍響的方向看去,想看看是不是有八旗天兵進城了,一看之下,都是一頭霧水。原來正拿着一支手槍對這天空的,是一綸巾道袍的儒生,長得有點清瘦矮小,留着一縷山羊鬍,還上了點年紀,一張飽經滄桑的面孔上除了歲月留下的痕跡,就是難以掩飾的興奮,興奮得都有點猙獰了!除了手持火槍之外,他腰帶上還懸着一把長劍,劍柄、劍鞘都有磨損的痕跡,看着很舊,顯然經常使用。

看見腥硕贾沽丝蘼暎蜃约海菚痛蠛纫宦暤溃骸拔崮四详柌家聟瘟剂簟鼙O國定位相邀,來應天府和天下英雄共商國是!諸位有何冤屈?因何哭泣於江東門內?若有冤而不得伸張,呂某不才,願領諸位去監國府請願!”

請願?

冤屈?

一羣想跑路而不得的老百姓這會兒就算有冤也不想伸……逃命都來不及,還伸什麼冤?

就在大傢伙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突然有人替他們說出了“心聲”。

“呂先生,我們就想要好好抗清!”

“對!現在南京滿城已經屠了,韃子不會放過我們南京人……要活命,就得和韃子拼了!呂先生,您能領着我們去向監國王爺請願嗎?”

“呂先生,請您領着我們去請願抗清吧!我等和韃子不共戴天!”

“對,殺韃子,保應天!”

江東門內的百姓都有點目瞪口呆了……他們本來就想逃命而已,現在怎麼要拼命了?

“殺韃子!保應天!”

“對!和韃子拼了!”

“南京城那麼堅固,咱們只要拼了,怎麼可能守不住?”

百姓們正發呆的時候,幾個託……不,不是託,是特別勇敢的應天男兒已經發出了怒吼,一邊還一邊拔出了長劍!

那位名叫呂良留的老儒這時重重點了下頭,吼了一聲:“好!應天男兒果是大明開國強兵的子孫……老夫帶你你去監國府請願!”

“走!去監國府請願!”

“請願去!”

那幾個應天男兒揮舞寶劍,個個都凶神惡煞一般……本來想跑路的百姓們一瞧,也只好勉強跟着去了。不去說不定得捱揍啊!

而當這些企圖從東江門逃離南京城而不得的人,被“南陽布衣”呂良留和一羣手持利刃的應天好男兒帶到監國定王府外頭開闊的校場上時,這裏已經是人山海了,至少有好兩三萬企圖離開危城而不能的金陵百姓,因爲同樣的原因聚集到了監國府外。

帶領他們的是十幾個來參加復明大會的“大儒”,這時候已經在弟子門人和手持利刃的應天好男兒一起,站在了監國定王府的轅門外。

呂留良也穿過人羣,擠到了那些“大儒”身邊,一個和他長得有點像的年輕儒生馬上朝他行了一禮:“大人,剛剛監國府的人出來傳話,說殿下馬上會同東王還有李中堂、陳中堂、盧中堂他們一塊兒出來和咱們見面。”

呂良留輕輕點頭,笑道:“葆中,看來殿下和幾位中堂在如今這個當口,還是願意傾聽民意的……這是國家當興之道!”

這年輕儒生名叫呂葆中,是黃宗羲的弟子之一,之前曾經跟隨黃宗羲南下廣東。因爲他年紀比較小,學問也不夠深,所以就入了維新學堂,在黃宗羲、羅文藻、戴梓等人的教導下,讀了整整兩年的書,進步極大,現在已經有點學貫中西的意思了。

這一次,他是作爲李中堂的幕僚來南京的,當然也是這一場應天抗清大請願的幕後策劃者之一。

聽見父親的話,他當下就笑了笑道:“國將興,聽於民嘛!如今監國和各位中堂願意聽於民,當然是國將興之兆。但這能肩負天下興亡的民,也不是一般的民,而是‘原民’……就不知道應天的民,是不是和原君、原臣配套的原民了?”

原民……當然是在原君、原臣、原法的基礎上發展出來的道理。

一個國光是君、臣知道“民爲本,君爲輕”,知道“天下爲主君爲客”還不行,君、臣之下的士和民也得知道!

而且光知道大道理沒有用,還得知道該怎麼執行這些道理,更應該有執行這些道理的手段和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