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你的大清亡了 第153章

作者:大罗罗

不過耿家軍的攻堅能力也實在不咋地,面對一個守軍(包括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男女女)不過一千餘人的大型堡壘(城牆長二十餘里,典型是城大兵少),居然打了十幾天,付出了上千人的死傷,纔好不容易用一門從閱江門城樓上搬來的可以發射十二斤炮彈的紅衣大炮轟倒了皇城的正門洪武門和紫禁城的正門午門。

而當洪武門和午門被攻破後,龜縮在南京皇城(江寧滿城)內的八旗兵和八旗家眷,也就不可避免地迎來了末日!

現在的大火,很有可能是絕望的八旗兵和八旗家眷點着了皇城內殘存的古老宮殿……用來自焚!

江風蕭蕭,江水涼涼。

而明珠此刻的心情比江風更蕭瑟,比江水更寒冷……看見他一副顫抖着流淚的模樣,跟着他的幾十個穿棉袍戴風帽的隨員的心都提着,就怕這位明中堂一時想不開從龍江口碼頭上跳下去。

到時候大家還得去撈他……那麼冷的天,要凍出個好歹怎麼辦?

另外,明珠的這趟差事辦得實在是晦氣,到哪兒都能遇上造反的,從廣東到南京,一路都在喪師失地!真也是黴到家了,大傢伙跟着他回去還能落什麼好?回頭不會給發到江寧周圍的四大營當炮灰吧?

明珠現在的悲涼模樣兒,也讓來碼頭送行的王忠孝有點兒擔心,他也不想大冷天下水撈老師啊!可又不能眼看着老師在自己眼前淹死……這年頭的人都尊師重道,講究一日爲師,終身爲父啊!

想到這兒,他也只好往明珠身邊挪了挪,小聲提醒說:“老師,水涼啊!”

水涼?

明珠先是一愣,隨即就明白自己的這個好學生在瞎琢磨什麼了?他哼了一聲,將目光從皇城方向的滾滾濃煙上收回,然後又瞪了一眼王忠孝:“世凱,你真以爲這個只有一府之地的南明小朝廷能做大?”

王忠孝搖搖頭,“老師,學生哪兒會那麼傻?南京城內的這個明朝,分明就是個韓宋小明王……朱三太子就是被人利用的一枚棋子,就是用來吸引皇上注意力,分散大清兵力的。老師,您覺得如今這天下四分之勢最後會歸一於誰?”

天下四分會歸於誰?

明珠當然應該毫不猶豫地說“歸清”,但他現在卻一時語塞。

看見明珠不言語,王忠孝又娓娓而道:“老師,您可得提醒一下皇上,小心最後來個四國歸吳!”

“四國歸吳?”明珠一哆嗦,要真有這一天,他可就真的要“不怕水涼”了!

王忠孝點點頭,低聲說:“老師,請您再和皇上說,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這話……是誰教你的?”明珠看着自己的好學生,眉頭緊緊皺着。

“是……家父!”王忠孝說,“家父說的是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主子……”

“這倒是活呂布的話!”明珠咬咬牙,“可是他這樣朝秦暮楚的,就不怕誰得了天下都容不得他?”

“嘿嘿,”王忠孝搖搖頭,“後漢三國,前後九十六載亂世,最後才歸於一統……老師難道覺得大清還有能力在區區數年之間弭平西吳、東耿、中李?”

明珠無話可說。

王忠孝又道:“老師,學生和您說實話吧……現在學生最擔心的,就是皇上被東耿、中李分散了太多的力量,最後爲西吳所乘!

現在西吳的形勢,差不多就是諸葛孔明爲劉皇叔所規劃的《隆中對》中最理想的形勢啊!如今吳三桂已經身率益州之谐鲮肚卮ǎ筒钜簧蠈⑶G州之軍以向宛、洛了!”

明珠眉頭緊鎖,低聲說:“可是大清也不能失去江南財賦之地!”

王忠孝說:“所以皇上才應該藉着參加復明的名義,遣使江南,和大明這邊的人好好合計一下……”

“合計什麼?”明珠一愣。

“當然是合計怎麼明清互保了!”王忠孝提出了一個頗爲驚人的提議。

“什麼?明清……明清互保?保什麼?”明珠大喫一驚。

“當然是保證這個亂世能夠持續下去了!”王忠孝淡淡地說,“老師,我想皇上現在也不指望用短短數年就平吳滅李吧?”

明珠心道:康熙肯定想!怎麼會不想?可惜他做不到啊!

王忠孝看見明珠陷入了思索,就知道自己的言語已經打動了明珠……看來東耿(朱)、西吳、南王、北康、中闖王的格局,還是有望形成並且維持下去的。

現在西吳、北康的盤子都比較穩,中闖王和南王都還湊合,唯有東耿(朱)的局面不行,還需要時間猥瑣發育,可不能讓什麼江南、江北、江西、江東大營一起圍上來。

真要一擁而上,南京這盤勢力很有可能會被清軍打崩!

而南京一崩,王忠孝可就很難摸着大明的大義名分,就只能和李自成一起搞“闖王十八子”了。混闖營倒也不是不行,但李自成也不是省油的燈!

相比之下,還是朱三太子好控制。

這個時候不知道誰忽然喊了一嗓子:“起風了!”

王忠孝停止了勸說,朝老師拱拱手,“老師,西北風果然起來了……您趕緊登船吧!如果一帆風順,今晚上就能到揚州了!”

說着話,他又摸出了兩沓銀票遞給明珠:“老師,這些都是瑞銀堂的票子,一半是給您的川資,還有一半勞您交給我的多師父。”

“交給多隆?”明珠問,“他在揚州?”

“在揚州呢!”王忠孝點點頭,“已經革職查辦了……現在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

明珠也不客氣,伸手就接過了兩沓銀票,道:“爲師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要不然倒是可以替多隆說兩句話。”

王忠孝說:“老師,您千萬別這麼說……皇上還是用得着您的!只要皇上覺得吳三桂的威脅遠遠大過朱三太子,他就用得着您!”

明珠點了點頭,心想:就衝這個,我也得讓皇上知道吳三桂的危險!

……

荊州,沙市口。

西北風中,細雨夾着小雪一起紛紛揚揚飄落下來了。一片雨夾雪當中,垂頭喪氣的荊州旗軍正扶老攜幼,默默上船。荊州城的漢人百姓們,也冒着雨雪和刺骨的寒風,在沙市口碼頭附近捧着米酒面餅在……等着迎闖王!

裝着五千闖軍的戰船,現在就在長江南岸附近泊着,就等八旗兵和家眷都離開,他們便會登上沙市口,然後去接管荊州城。

荊州的老百姓就是等着迎接他們的!

這邊剛送完大清,回頭就迎闖王,你看看,銜接得多好?

沙市口的碼頭上,兩個袍褂俱全的大官正信步而走,經過每一處,都有八旗官兵打千行禮。這兩個大官,一個穿着大清親王的袍服,正是安親王嶽樂。而另一個則穿着李闖政權的青袍,頭上則是一頂遮擋風雪的風帽,正是黃植生。

“黃臬臺,你是李闖的人,搭乘本王的船去南京參加復明大會,這合適嗎?”嶽樂忽然開口問了個黃植生一個關於“上誰的船”的問題。

原來黃植生向嶽樂提出,要搭他的便船去南京參加復明大會——搭乘清朝王爺的船去南京參加一個反清復明的會議!

這事兒能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

“這不明擺着?本王到了兩江之後,就是要主持兩江軍務圍剿朱三太子的!你乘坐我的船去南京,南京那邊的人會不會懷疑你通清?”

黃植生淡淡一笑:“王爺的兩三萬大軍和幾萬家眷乘船走水路通過闖王控制的長江段,這不已經說明我們兩家暗中有交易嗎?王爺不會以爲南京方面什麼都不知道吧?”

“說的也是!”嶽樂想了想,又問,“黃臬臺,以你之見,李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他是想和我大清聯手?”

“聯手是不可能的!”黃植生搖搖頭,“闖王的大好江山就是被你們奪走的,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和你們聯手的。不過……他和吳三桂也必有一戰!如果不是吳三桂衝冠一怒爲紅顏,現在都是永昌二十八、二十九年了!

而吳三桂,也絕對忍不了闖王盤踞荊州、嶽州、漢陽、武昌四郡!”

嶽樂點了點頭,心裏頭已經明白李自成的立場了!

李自成要吳三桂一戰!

當然了,吳三桂多半要和李自成一戰!

他們兩人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他們的矛盾不僅僅是以往的過節,還存着一個天下之爭。

無論是李自成吞了吳三桂,而是吳三桂吞了李自成……只有他倆決出勝負,大清都將面臨一個強敵!

這就有點元末時候朱元璋和陳友諒之爭的意思了。

相比之下,吳、李二人和大清之間雖然也是死仇,但這個仇……其實是可以往後推一推的。

而對大清來說,只要吳三桂和李自成不決出勝負,那麼陝西、河南的局面就還能維持……如果大清能利用這機會擺平江南的亂子,那麼一切就都在掌握當中。

如若不然,那大清就只有接受天下四分或是三分的局面!

……

“這,這也太過荒謬了吧?朱三太子要開反清復明大會,居然請朕也派人蔘加!朕是大清皇帝,大清皇帝怎麼能參加派人去參加反清復明大會?”

西安行在的南書房當中,一個大清皇帝正在因爲明珠用八百里飛遞給他送來的一疊奏章而哭笑不得。

原來明珠真的在奏章中說了派人蔘加南京復明大會的事兒……而且他還在奏章末尾提出了“明清互保,共抗三桂”的建議!

這也太荒唐了……明清能互保?忽悠傻子吧?

不過吳三桂的確是大清心腹之患了?

這段時間康熙一閉上眼睛就會夢見《隆中對》的情節……那個諸葛亮居然敢搖着羽毛扇子給吳三桂這反俪鲋劃策!

這簡直太嚇人了!

“皇上,奴才覺得這明清之間……也不妨互保一下!”

馬上就有人提出支持意見了。

康熙一瞧,原來是戶部尚書米思翰。

這管錢的米思翰最近那是越來越小氣,整天就是一副要錢沒有的臭臉。

“皇上,大清不能沒有東南財賦之地啊!”米思翰知道康熙恨不能一口把天下都吞了,所以趕緊提出自己的看法,“這兩年戰事連綿,國用不足,國庫已經虧空了不少……而江南的財入向來佔了財入的四成左右。

別說江南爲朱三太子所有了,即便毀於戰火,朝廷也是無法承受的。所以保江南就是保朝廷……如果朱三太子能不向江南、淮東、浙江境內發展,奴才建議可以考慮暫時化解和朱三太子的干戈,以便全力抵擋吳三桂!”

“皇上,臣覺得應該集中力量先滅金陵三太子!”

提出反對意見的是索額圖,他說:“皇上,奴才以爲李、吳必有一戰……而且這一戰也不會很快決出勝負。所以朝廷完全利用這個空檔,先解決朱三太子這個弱敵,將江南財賦之地牢牢拿在手裏!只要銀子管夠,吳三桂、李自成總是可以滅掉的!”

康熙緩緩點頭,似乎……被索額圖說穿了心思。

“可是南京也不好打啊!”康熙斟酌着說,“光是一個耿精忠就有一萬多軍隊……連兩江總督多隆的軍隊都慘敗在他們手裏!”

“皇上,”陳廷敬插話道,“臣有一個出其不意,圍其不備的法子,至少可以設法遏制住朱三太子,把他釘在南京城!”

第二百三十五章 劃江而治,明獻帝變明高宗如何?

“陳廷敬,你有什麼妙計良策,快快說來!”

康熙一聽陳廷敬的話,馬上就來勁了,他向來是佩服陳廷敬足智多值模强墒撬牡弁鯉煱。《铱此哪樱B鬢鬍鬚大長臉高額頭濃眉毛……是不是有點諸葛孔明的模樣?

不過這個鬍鬚和眉毛過於濃密的山西版諸葛亮卻沒有諸葛亮那麼“大膽”,聽了康麻子的話也不敢馬上獻計,而是趴在地上叩了個頭,用一口山西音的滿洲話說:“皇上,臣斗膽,請皇上恕臣無罪,臣纔敢說。”

這個“諸葛亮”怎麼還那麼多事兒?

康熙一揮手,“說吧,朕恕你無罪!”

“皇上,臣的建議是用一個麻字訣加一個困字訣來對付朱三太子那夥人。”

“什麼叫麻字訣?”康麻子皺了皺眉。

“回皇上,這個麻字訣就是麻痹朱三太子他們!”陳廷敬說,“兵法上說十而圍之,就是說得有對手十倍的力量才能用包圍的法子對敵。但是朝廷又不可能將大部分的力量用於江南,而朱三太子和耿精忠都頗有實力,咱們根本拿不出十倍的兵力去圍金陵。所以只有先麻痹他們,讓他們以爲咱們會和他們劃江而治,並且要讓朱三太子當明高宗……”

“大膽!”

“荒唐!”

陳廷敬的話還沒說完,馬上就有人開罵了。這一罵,陳廷敬這個山西諸葛亮立馬趴那兒一動不動,屁股還撅得老高,一副準備捱打的模樣。

“讓他說,讓他說完嘛!”康熙趕緊制止那幾個南書房罵人的滿大臣,不過他也沒衝他們發脾氣,因爲陳廷敬的話本來就招罵,怪不得獻計之前先請罪!

衝這一點,陳廷敬還是不如諸葛亮……諸葛亮給劉阿斗獻計的時候,就不會找罵。

“陳師傅,你繼續說,朕恕你無罪。”康熙又趕緊給自己的山西諸葛亮恕了一遍罪。

陳廷敬這纔敢繼續往下說:“皇上,雖然朱三太子必然難逃我大清的法網,但是他自己肯定不這麼認爲。他一定覺得自己是吳三桂、耿精忠之流扶起來的傀儡,怎麼都有一個漢獻帝的下場。可是這個漢獻帝,終究不如宋高宗啊!

況且,據粘杆處查證,這個朱三太子是有兒子可以傳位的!如果皇上可以許他一個劃江而治,讓他當一個兒皇帝臣慈炯……他一定求之不得吧?”

“他當然求之不得,可朕不能沒有江南的稅賦啊!”康熙沉着一張麻臉道。

“皇上,臣的意思是皇上使個詐,假裝許朱三太子一個明高宗的前程。”陳廷敬說,“這麼做有三個好處,一是穩定江北!現在朱三太子已經派遣劉進忠渡江奪取了江浦和六合兩縣,而且還開始在江浦、六合大辦團練軍,顯然是要經營江北了。雖然以劉進忠一軍和區區兩縣的力量,是不可能動搖我大清在江北的根基,但是人心浮動怕是難免的。

如果能有一個劃江之議,江北的形勢一定會迅速穩定,那麼江北大營和江西大營就能騰出力氣在儀徵、和州構築營地炮壘,控扼長江水道。如果江西大營能控扼住位於和州的巢湖入江之口,江北大營又能掌控儀徵,那麼江北不僅可以穩住,而金陵的西南、東北兩個口子也能扎住一半。

而第二個好處,則是能將朱三太子和耿精忠的注意力轉向西南的池州、太平、寧國、徽州等處……因爲一旦皇上和朱三太子達成劃江之議,朝廷就會從九江撤軍,到時候就沒人替金陵的朱三抵擋李自成了!

所以朱三和耿精忠一定會抽調兵力加強金陵西面幾個州府的防禦。這樣一來他們就沒有多餘的力量往東發展了,而江南的民心,也會因此趨穩。

至於這個劃江之議的第三個好處,當然是有利於江南大營、江東大營趁金陵空虛的機會,突然發難,發大兵直抵金陵左近,但是不要攻打堅城,而控扼險要,構築城池,徹底關上由金陵向東進入蘇湖富庶之地的口子。

如此,朝廷便能將朱三太子和耿精忠的實力牢牢釘死在江寧、太平、池州一線了!”

康熙聽陳廷敬把話說完,已經是麻顏大悅了。

陳廷敬的計策聽上去蠻靠譜的!

而他這一麻顏大悅,底下的滿大人們也都不罵人了……畢竟他們也沒什麼更好的主意。

索額圖還第一個替陳廷敬捧場叫了好,而且還給加了一點料兒,把陳廷敬留着沒說的話都給說了——這個獻策之功挺大的,陳廷敬一個漢人怎麼敢獨享?

只見索額圖挑起大拇哥,笑着道:“高!實在是高啊!皇上,奴才覺得陳廷敬的法子真是太高了!

奴才是知道金陵附近的地形的,這金陵是依傍水的地形,雖然有險可依,卻不容易經營。因爲金陵有水,但是沿岸過於平坦,處處都能登岸。金陵有山,但是金陵的山卻沒有形成環形,而是分列金陵左右,中間門戶大開。如果守在金陵的朱三、耿精忠不能花大氣力去經營金陵,那麼金陵周圍的險要非但不能爲他們所用,反而可以成爲朝廷大軍圍困金陵的憑藉。

奴才建議,朝廷可以令安親王先屯兵鎮江、揚州,擺出一副準備收攏江南各處兵馬北撤的姿態,然後再趁着朱三、耿精忠專心上游的機會,發大兵沿着長江和寶華山、五洲山之間的通道西進,然後伺機在棲霞山一帶構築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