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而另一方面,長江中下游的清軍,終於等到了援兵……來自福建的援兵!
就在李光地趕到江寧的兩天前,耿精忠派出的信使已經提前到來了,還告知了靖南王大軍兩萬不日將至的好消息。
靖南王真是忠臣啊!老巢福建都不管了,來幫傑書、多隆、額楚守長江,實在是太忠了!
另外,江寧府的團練最近辦得也很不錯!
在新任的江寧知府盧三好和底下的五個縣令一起努力下,江寧團練的人數已經達到了六千之校疫�在江寧城外的孝陵衛設立了一個江南團練大營——六千團練都在江南團練大營駐紮,不進江寧城,真是太讓人放心了!
可誰能想到,這大好一片的形勢維持了才幾日,急死人的噩耗就來了!
耿精忠居然也造反了!
“耿精忠造反?他耿精忠造哪門子反?現在這形勢,他都已經是福建之主了……他還造什麼反?”
“難不成他還想當皇帝?”
多隆和額楚在喫驚過後,居然都不相信耿精忠會造反。
他們的想法其實也正常……如果耿精忠是正常人,他的確沒必要造反。因爲現在的“造反門檻”越來越高了,擁兵自重、割據福建,都夠不上造反了。
所以耿精忠踏踏實實在福建關起門來做大王,也沒誰會在意,反正大清朝廷還是會當他是忠臣的。
“多制軍、額軍門,那耿精忠現在是得了失心瘋一般,一心想要當皇帝!”李光地一臉無奈地說,“他還造了個什麼‘天子分身耳火’的讖語。”
“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耳火?這什麼意思?”
多隆和額楚對讖語什麼的沒有研究,聽得一頭霧水。
“耳火合一塊就是個‘耿’字,”李光地說,“天子分身耳火的意思就是‘皇帝輪流做,今天到耿家’他耿精忠有皇帝命了!”
“這不是瞎扯淡嗎?”
“就是啊,他那點實力,安安穩穩當個藩王不挺好?造哪門子反,還當皇帝……”
多隆和額楚都有點無語了!
李光地道:“可不是嘛!不過耿精忠這次帶着的一萬七千大軍頗爲精銳,江寧府這邊的官軍……”
他一提到官軍,多隆和額楚可就眉頭大皺了。
官軍有點少啊!
多隆的督標有五千人,額楚的八旗兵差不多也有五千。
至於江北提督、江南提督的兵,現在都支援到九江前線去了。
而長江水師現在還在操練……施琅接收了崇明鎮的水師,並且以此爲基礎,將水師擴充到了萬人。不過水師操練不易,而且還要打造戰船,鑄造火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所以施琅現在就駐兵江北瓜洲,在那裏練兵造船呢!
多隆看着額楚道:“額軍門,咱們手頭有五千綠營、五千旗兵、六千團練,一共一萬六,而耿精忠有一萬七……咱們的人是不是有點少?”
一萬六比一萬七少一千,優勢在耿啊!
額楚憂心忡忡道:“那就守城吧!江寧堅固,咱們的人就比耿精忠少一千,而且施軍門還有一萬人在瓜洲……還是守城爲上!”
多隆點點頭,有點心動了。
守城好,守城安全啊!
可是李光地卻搖搖頭道:“不可啊……當年朱元璋渡江攻打集慶路時,元軍也是守城相抗的。可是朱元璋卻分兵攻打集慶路城周圍,很快就把集慶路城變成一座孤城,最後一舉攻破!如今的形勢幾乎和當年一模一樣……如果咱們困守孤城,那麼耿精忠就會毫不費力地奪取江寧周圍的州縣,等到江寧變成孤城了,咱們還能守嗎?”
多隆和額楚一聽這話,也有點猶豫了。
江寧是大城,城內有幾十萬百姓和駐軍家眷,真要被圍困了,要不了多久就會糧盡。
而且江寧周圍的州縣一旦一一陷落,上游的九江還能保全?九江如果不守……李自成就來了!
耿精忠的一萬幾千人也許拿不下江寧,那李自成呢?李自成起碼有幾萬大軍!
如果李自成不行,那還有吳國貴……這還沒完沒了,而且一個比一個兇殘!
多隆和額楚真想着不能守城的時候,大堂外頭忽然傳來了盧三好的聲音:“李翰林言之有理,江寧孤城絕不可守……如今的天下可不是十多年前鄭成功打南京的時候了,耿精忠並不是真正的孤軍,江南這邊的人心也不見得在咱大清一邊!爲今之計,還是整兵出城迎戰,打耿精忠一個措手不及吧!”
“對!”李光地也重重點頭,“耿精忠以爲自己是來偷襲的,壓根不會想到咱們已經知道他的陰郑催^來偷襲他……咱們只要擊退了耿精忠,長江沿線就暫時穩住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尚之信陣戰多隆於此!
“靖南王的旗號!”
蕪湖城頭,幾名守軍突然指着遠處地平線上出現的旗幟,大聲呼喊了起來。
這個時候正在蕪湖這座太平府下的小縣城的城頭上帶兵值守的卻是堂堂正三品的江寧協領莽依圖。
這莽依圖老姓兆佳,是滿洲鑲白旗人,今年三十多歲,和多隆、觀音保這些人差不多,都算是“一代半”的滿旗子,比那些大清入關後才生出來,從小在蜜罐中泡大的純二代還是要厲害的。
這個莽依圖小時候在關外呆過十年八年的,喫過點苦,後來還被家裏的“老惡人”逼着打熬過武藝氣力。
他的那個惡人阿瑪和多隆的阿瑪一樣,都拿過巴圖魯的封號,屬於惡中惡。而且活得也比較久,直到莽依圖長大成人,才被活活氣死——當然不是被莽大孝子氣死,而是被鑲白旗的新主子們活活氣死的。
他是鑲白旗的巴圖魯,當然是“老多家”那三兄弟(多爾袞、多鐸、阿濟格)的人,“老多家”一倒,他不就只剩下受氣了嗎?
要不然憑他一個打出來的巴圖魯,怎麼都能混個大臣噹噹吧?
如果他當上了大臣,那莽依圖這個小惡人現在怎麼都不至於才當上個江寧協領……他可是趕上過平定南明之戰的,順治十年跟着卓布泰南下打李定國,康熙二年又跟穆裏瑪打茅麓山,靠着一刀一槍賺出個江寧協領,然後又一干十年都沒得升官。
再看看人家多隆和觀音保,砍人的手藝比他差遠了,資歷也差不多,現在一個是兩江總督,一個是領侍衛內大臣,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呢!
但是光生氣也不能升官啊!
在如今的大清朝,想要升官就兩條路子,一是花錢買!二是用功勞賺。
錢,莽依圖是沒有的。
但是立功……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他聽見底下士兵的呼喊,頓時從不遠處跑過來,推開守軍站在城垛邊上,舉起一架千里鏡,對着邊上一個穿着綠營號衣的兵丁手指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放下望遠鏡,摸了摸自己的一部連鬢大鬍子,咧嘴笑道:“他N的,姓耿的總算是來了……來得好,來得好啊!看這個動靜,怎麼都有七八千人吧?
好啊!乾乾脆脆的就打他N的一場!咱們江寧旗營邭夂茫挥贸鲞h門,功勞就送上門來了!”
莽依圖一邊說,一邊轉身大力地拍着身邊那個穿着綠營號衣的士兵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然後他又整了整身上的綠營號衣,大步的就朝下跑,大步流星,踩得磚包的城牆地面都咚咚作響,還真有點地動山搖的氣勢。
這座蕪湖城的城牆上並沒有多少值守的兵士,但是在城牆內側的邊上,這個時候卻擠滿了和莽依圖一樣穿着綠營號衣的兵丁!
這些兵丁號衣全都是鼓鼓囊囊的,看着有點臃腫。如果走近一點仔細瞧瞧,就不難發現這些號衣下面都藏了八旗兵纔有的各色布面鐵甲!
這些穿着綠營號衣的戰士,原來都是“不大正經”的江寧旗營兵!
之所以是“不大正經”,是因爲他們的“含旗量”參差不齊。由於嶽樂在四川那場送掉的旗人人頭太多,一仗就沒了一萬多,哪怕算上八旗蒙古和比較忠心的漢八旗(這年頭漢八旗靠不住的太多),也折損了旗人壯丁總數的百分之十幾!
而且戰後大清的形勢急轉直下,隴西戰場、湖廣戰場、江西戰場都需要旗人填進去消耗!河南和陝西也需要旗人看守,北京還得留一些,恭親王常寧又領着一些旗人去經營東北老家。
這個哪兒哪兒都要旗人,而旗人的產量又不足,所以就只能“以奴充旗”、“渾水摸旗”了!
而原本駐防各地的八旗兵,都是旗人當中比較能打的,所以就被大量抽調出來,補到各處的“新編旗軍”當中充骨幹。同時又補進來一批包衣奴才、開戶人、另戶人,甚至乾脆就是“加急抬旗”的新旗人。
至於這些“新旗人”的戰鬥力……倒也不一定就弱,至少不比北京八旗弱,但是比起原本駐防各處,替大清在一線頂包的那些八旗兵,那還是差一些的。
不過莽依圖在天下亂起來後,就對重組後的江寧旗營進行了嚴格訓練,現在這些個八旗兵雖然“不正經”,但是砍人和打火槍的手藝都還過得去。
只要耿精忠中計,從架在蕪湖城南的長河上的浮橋過河,那一準就會被埋伏在蕪湖城內和城外長江江堤、長河河堤後的四千江寧旗兵打個半渡而擊!
只要半渡而擊得手了,伏在蕪湖城北的四千兩江總督的標兵和四千江寧團練就會趁勢掩殺……
之所以要這麼佈署,那是因爲兩江總督多隆會當官會撈錢會拍馬屁,唯獨不會練兵——鰲拜當權的時候,一直把他扣在侍衛處,不是沒有原因的。
所以多隆麾下的那幾千督標,實在不怎麼能打,讓他們衝鋒陷陣,沒準被耿精忠的人一戰打崩,那可就全砸了。
至於盧三好從江寧帶出來的團練……不過剛剛招募來,擺個方陣都不會,也就只能搖旗吶喊嚇唬人,最多打個順風仗。
所以今兒這一仗,只有靠莽依圖的旗兵了!
不過莽依圖還是很有信心的……四千對八千,優勢在旗!
帶着必勝的信心,莽依圖就快步走到了位於蕪湖縣衙內的兩江總督多隆的中軍——今兒這場伏擊戰的總指揮,當然是兩江總督多隆了。
打贏了,功勞都是多隆的!
打輸了,黑鍋就由莽依圖來背!
“什麼?只有八千……不是說一萬七千嗎?”
聽完莽依圖的報告,原本就有點坐立不安的多隆馬上就緊張起來了。
一旁的李光地聽多隆這麼一問,趕緊回答道:“對,對,是一萬七千,錯不了的!”
“那還有九千在哪裏?”多隆緊張兮兮地問。
莽依圖兩手一攤:“多制軍,這下官哪兒知道?也許耿精忠分了兩隊,前隊八千,後隊九千。”
“也許……”多隆眉頭大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這個‘也許’怎麼能行?”
“這……”莽依圖都無語了,哪有那麼多“知己知彼”?哪兒知去?
“多制軍,”李光地也有點緊張,“咱們在蕪湖附近一共有一萬兩千人,如果耿精忠的一萬七千大軍都到了,那咱們還真不一定有把握拿下他們。我看先喫掉他八千正好!”
多隆僵硬地點了點頭,吐了口氣道:“該死的耿精忠……也只好如此了!”
現在退回江寧是肯定不行的。
因爲耿精忠回頭一入城,一定會有對大清不滿的刁民去向他彙報……到時候他知道清軍曾經設伏要伏擊他,那他接下去一定會小心謹慎。
而如今的天下大勢可不在大清一邊!
一旦耿精忠在蕪湖打出和吳三桂聯手的旗號,不知道有多少江南的刁民劣紳會支持他。而且太平府一旦出問題,傑書還怎麼守九江?
到時候李自成來了江寧……
“也罷!”多隆咬咬牙,“打出本官的兩江總督節旗!再派人去和耿精忠說,就說本官親到蕪湖迎他,已經在城中備好了酒宴替他接風洗塵!”
“嗻!”
莽依圖答應一聲,興沖沖去了。
……
“什麼?多制軍在蕪湖城內?”
“沒錯!多制軍請你們家王爺速去相見,還在蕪湖城內擺好了酒宴,要替王爺接風洗塵!”
“好,好,請回報多制軍,王爺馬上就到!”
“那下官就先告辭了!”
“走好,不送!”
長河以南,一名穿着藍色布面甲,頭上戴着一頂槍盔的旗兵軍官,拱手送走了一隊自稱是兩江總督多隆戈什哈的騎士,然後自己也牽動繮繩,向着長長的行軍隊伍後方奔去。
不過他並不是去見耿精忠的,因爲耿精忠壓根就不在這支行軍隊伍當中。這裏的八千步騎是由潮鎮總兵劉進忠、續順公府太夫人尚淑英、續順公府都統鄧光明、惠州總兵陳世凱,還有平南王世子尚之信共同率領的!
沒錯,尚之信已經給放出來了,而且還投靠了耿精忠,成了耿家的死黨!
他現在真的豁出去了!
他知道自己的罪行有多大,到了西安行在一定是凌遲處死,所以只能搏命了!
和他一個心思的還有和他一塊兒被押解到福建的一批尚家的死黨,還有尚之信的妹子尚淑英。這對兄妹現在都披甲提槍,騎着戰馬,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而尚淑英一拼命,續順公府的旗兵都統鄧光明也不得不領着藩下勇士一起跟着拼了……太夫人造反了,他們還能跑得了?
再是了,續順公府的人都是從廣東來的,廣東什麼形勢他們太清楚了——王輔臣實際上已經造反了!
所以吳國貴根本沒有後顧之憂,很快就會和李自成一起殺穿江西。
這個大清不說一定會完,但是江南半壁鐵定保不住,所以鄧光明還有他的侄子鄧忠……就是那個剛剛送走了多隆戈什哈騎兵隊的旗兵軍官,都橫下一條心,要當耿精忠或是吳三桂的開國功臣了。
“劉總鎮、叔父、太夫人、世子爺……多隆也來了蕪湖!”這個鄧忠今年有四十來歲了,他原是多爾袞的王府護衛,主家壞了後才投到叔父鄧光明麾下,雖然立了不少戰功,但是因爲跟過多爾袞,所以一直升不上去,早就一肚子火了。這會兒說起多隆,牙齒都快咬碎了。
“劉總鎮,”尚之信吸了口氣,看了眼上回在廣州出賣他的劉進忠,“我去會會多隆吧!”
劉進忠笑着一拱手:“小心了,可能有埋伏!”
“有埋伏就有埋伏……”尚之信紅着眼睛,“反正我平南王府的人都沒活路了!不如和他們拼了!”
說着話,尚之信手裏的長槍一招,喝了一聲,“平南王府的漢子,跟我上!報答耿王的時候到了!”
“是!”
一百多披着布面鐵甲的騎士都齊聲大喊,一個個都好像憋着一肚子火似的!
然後,就看見這尚之信一馬當先,舉着杆長槍,就帶着這一百多騎風馳電掣一般向着蕪湖城外長河上的一座寬大浮橋衝去。
這是要真拼命啊!
大概尚之信真以爲耿精忠是爲了救他才造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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