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狱领主
壓力大減的秦沐凌終於有機會說話：“兩位師姐，你們不是真的要動手吧？至於這樣嗎？”
“不許插嘴！”
兩女異口同聲地呵斥道。
“……”
秦沐凌只覺得很淦。
宗門裏還有不少外客在，若是兩位資深核心弟子爲了這麼點小事就要大動干戈，只會讓外人看了笑話去。
真要鬧大了，掌教牧盈華髮起火來，兩位師姐連同自己只怕都得挨板子。
我終究是忽略了一個問題：哪怕修爲再高、地位再尊崇顯赫的女子，終究還是女人，有些事情根本就別指望她們會講道理的。
秦沐凌無奈地思忖着，女人這種生物的心性，無論前世今生，不同的時空世界，似乎都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的時候，滾滾白霧憑空而生，輕盈地充斥了整片空間，將對峙的兩女隔絕開來。
一道略顯單薄的修長身影出現在場中，旋即凝實，那是一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青袍老者，白鬚白髮，眼神深邃，渾身上下縈繞着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道韻。
也不見他有何動作，居然就輕鬆壓制住了兩件重器，讓兩女根本無力對抗。
“老祖？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雪冰璇失聲驚呼，祁雅瀾眸中戰意盡消，默默收了古劍曲身行禮。只有秦沐凌一臉迷惘，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何來歷身份。
“……你們兩個丫頭，先去外面候着吧！”
青袍老者看了看她們，神色雲淡風輕：“秦沐凌的事情，掌教前番已經向我稟明，此輪佈局關乎雲夢天宮未來興衰存亡，必須得慎之又慎，所以老祖我只能親自過來看看。”
“謹遵老祖吩咐。”
兩女再度行禮後退出，臨出門前，雪冰璇給了秦沐凌一個放心的眼神，示意他不必緊張。
待到靜室的門戶重新封閉，這位深不可測的長老眸光纔看向了眼前的少年，大度地一笑：
“小友無需緊張，坐下說話吧。”
“是。”
秦沐凌規規矩矩地行禮，待到對方先在蒲團上落坐，自己纔跟着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半刻鐘後。
秦沐凌終於明瞭青袍老者的來頭，乃是宗門十幾代前某位掌教的本命道侶，當時的雲夢天宮尚未衰落，仍屬於超級道統中的一員，這位恆易老祖能夠從那個遙遠的時代活到現在，已屬於當之無愧的老古董。
恆易老祖當年剛出道時、是一位名氣極大的散修，因機緣湊巧之下得了遠古大神通者的傳承，修爲冠絕當世，尤其在天機術數領域有着近乎於妖孽般的造詣，據說不輸於劫邔m裏幾位避世隱修的老不死。
一次意外的偶遇，恆易老祖與當時雲夢天宮的某位核心弟子結下了緣分，並輔佐她登上了掌教至尊的寶座，後來就順理成章地結爲道侶。
雲夢天宮雖然是女修當家，但並不禁止掌教或高層長老找道侶，只不過和那些外嫁的弟子不同，恆易老祖的這種情況大多數都是屬於入贅的性質，只有少數情況例外。
按照慣例，即便是和那位掌教完婚之後，他也不能常住在宗門內，而是在外面另有道場洞府，只能定期過來與自己的道侶小聚。聽起來不那麼合情理，只不過那時候的雲夢天宮是超級道統，某些規矩也免不了有點不近人情。
到了現在，那位早已退隱的掌教和恆易老祖一樣，都有着雲夢天宮太上長老的身份，平時避世隱修，只有在事關宗門生死存亡之際、纔會應邀出面主持大局。
“……萬餘年前，雲夢天宮不幸遭遇大劫，”
恆易老祖靜靜地述說着：“本座和一须ｑ笞诶想m盡力籌只猓瑠^起抗爭，只可惜最終還是功虧一簣，許多至交好友不幸隕落，邭夂玫倪�能留下一縷殘魂轉世，邭獠缓玫闹苯踊癄懡倩遥脦准偱芍貙氁策z失了，以至於宗門實力大幅衰退至此。”
“宗門氣數凋敝，實力大減，原本我已絕了念想，是你的出現，才讓我重新看到了一線希望，牧盈華那小丫頭……確實有幾分叩馈！�
秦沐凌想了想，才試探着問道：“那麼，您能夠推算出我未來的道途成就嗎？”
“不能，”
恆易老祖神色坦然：“我現在所知道的，未必就比牧盈華多多少，雖然我很想耗費心血壽元，好好推算一番和你有關的事情，但是在看到你的一瞬間，我就明白了，如果真的敢自恃修爲、妄測天機，我這把老骨頭今天就得交代在這裏。”
自古天意高難問！
何爲天意？不可揣度，無以形容，無可言喻，無從掌控，蘊藏無窮奧義玄機，或許只有傳說中以身合道的鴻蒙聖人至尊，纔有可能洞悉一切天道變化。
在恆易老祖眼中，秦沐凌這樣的異數是根本不能推算的，誰若是仗着自己懂些天機卜算之術賣弄顯擺，最終的下場必然是悽慘無比。
見秦沐凌若有所思的神情，恆易老祖微微笑着，解釋道：“宗門內外已經有某些眼線盯上了你，牧盈華擔心你的安危，爲此特意請動了幾位太上長老出山，當你的護道人。”
“我的任務，就是施展神通顛倒混淆天機，屏蔽你的氣數命格，爲你的安全再加上一重保障，方便你以後外出行走遊歷。”
秦沐凌鬆了口氣：“既然是這樣，有勞老祖了。”
恆易老祖點點頭，取出九枚白色的圓形方孔玉錢，一塊黑漆漆的龜甲，一尊古色斑斕的青銅祭臺，還有數塊不知名的獸骨，十二面旗幡，很快就佈置出了一座小小的法陣。
少頃，以兩人爲中心，淡淡的雲光徽侄拢竦z莫測、蘊含了無窮道韻的天地玄機蜂擁而至。
秦沐凌就感覺，自己的神魂已經與冥冥中那高高在上、寂寥淡漠的至高天道前所未有地接近，幾乎觸手可及，那是一種無法以言語來形容的奇妙感受。
隨着恆易老祖的施爲，秦沐凌外在的氣弋愊笠稽c點地隱沒、消失，看上去與尋常的核心弟子已無太大差別。
第15章 大家各論各的
靜室之外。
雪冰璇與祁雅瀾立在門口，相對無言。
先前的對峙如果不是被突然出現的恆易老祖阻止，弄不好正在氣頭上的兩人真有可能打起來，到時候恐怕就難以收場了。
冷靜下來想想，這事情確實不值當。
秦沐凌與她們都是同一個師尊，又有代師授藝的情分在，以後在他心底的分量遠不是外人可以比擬的，有什麼好爭的呢？
“大師姐，我……”
祁雅瀾猶豫着要不要先開口認個錯，畢竟是自己上門挑事在先，只是一貫驕傲自矜的性子作祟，讓她實在有些拉不下臉。
驀地，淡淡的威壓自天而降，兩女抬眼看去，就見得熟悉的威嚴身影映入眼簾。
“師尊？您怎麼也過來了？”
雪冰璇驚訝地說着。
牧盈華一襲華美雍容的大紅宮裙打扮，身形被絢爛霞光所徽郑饸饪澙@，影影綽綽看不清面目。
她看了看兩位得意門生，問道：“羽藍還沒出來嗎？”
祁雅瀾趕緊道：“二師姐忙着祭煉她的那套陣器，尚未出關。”
牧盈華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悅：“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閉關？真的是……這麼重要的事情，若是趕不上趟了，將來有她哭的時候！”
“也罷，先不等她了，你們兩個隨我來，爲師有話要囑咐你們。”
大袖一揮，捲住兩女御風而去。
……
秦沐凌並不知曉外面發生的事情，對面的恆易老祖已經施法完畢，開始將佈陣所用的靈寶一件件收回。
看着老祖那蒼白如紙的臉色，連帶那些一看就不簡單的寶物此時都光芒黯淡、氣息萎靡不振，秦沐凌忍不住問了句稍顯多餘的話：
“代價是不是非常大？”
“何止如此？老朽所剩無多的壽元都已快耗盡了！”
恆易老祖的笑容有些欣慰、又帶了些苦澀：“所幸這樣的犧牲是值得的，以後就算是劫邔m那幾個最擅長揣摩天數、干涉天機咿D的老不死都休想算到和有關你的一切，或者說、他們再也別想得到絲毫準確的消息。”
秦沐凌沉默一陣，說着：“其實不需要這樣的，我……”
恆易老祖擺了擺手：“小傢伙，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所以特別提醒你一句：千萬別小覷了此界的底蘊，某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就連老朽我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規避，何況是現在的你？”
儘管仙道文明的盛世早已逝去，可是以太虛星空的廣袤浩瀚、能夠從那個黃金時代苦熬到現在的老古董、活化石依舊是有的，而且絕對數量恐怕還不少，所以恆易老祖才甘願耗費如此誇張的代價，只爲了保證秦沐凌的安全。
秦沐凌嘆了口氣：“行吧，不提這個了，您的傷勢恢復起來怕不會太容易？需要我做什麼嗎？”
擅長窺測天機者多早夭，尤其是這種以損耗自身壽元氣數爲代價施展的禁忌祕法，必然會給施法者帶來難以想象的重創，將來如果沒有特殊的際遇，基本不再有恢復的希望。
恆易老祖笑道：“只要接下來的日子裏不再出手，閉關沉睡，老朽應該還能堅持二十年左右，就看那時候的你能夠成長到何等層次了，希望能夠幫得上我吧！”
秦沐凌微微皺眉，沉思了幾息才說着：“二十年時間太短了。”
任何一位太上長老都屬於宗門的戰略資源，定海神針般的存在，根本不能以尋常的數字來衡量其價值，那是要依靠漫長時間來積累的底蘊，不存在取巧的可能。
如今的雲夢天宮實力衰退，太上長老團規模已大不如前，尤其是天機術數領域的大能，很可能就只剩下了恆易老祖這麼一位，居然還要爲了秦沐凌耗盡幾乎全部的生機壽元，這份人情實在是太大了。
恆易老祖神色豁達：“無需介懷，這是老朽自己的選擇，你還不明白，親眼目睹付出了畢生心血的宗門從巔峯狀態滑落深淵、那種深深的痛苦與絕望是何等煎熬，既然未來已無路可走，那還不如趁着尚有餘力的時候，傾盡所有搏上一把，萬一就成了呢？”
秦沐凌緩緩點頭，大恩不言謝，有些事情、口頭上的說辭沒有任何意義，自己唯有如履薄冰、勇猛精進，纔算是不辜負了這位老祖的期望。
恆易老祖欣慰地笑笑，繼續道：“關於你的新身份，我們已經確定了，就說你是老朽流落在外的隔代後人，因着資質優異，才被老朽看中並帶回宗門，打算當成衣銈魅藖砼囵B，所以當代掌教至尊才破例允許你住在宗門裏。”
“此外，掌教還會故意對外放出風聲，說是爲了增加新生代弟子的規模，宗門高層已經開始考慮、在不久的將來招收男弟子的可能性。”
“如此一來，你的存在就不會那麼引人矚目了。”
“晚輩沒有異議。”
秦沐凌答應下來，儘管這些手段全部用上，也未必能夠保證萬無一失，但至少可以將祕密暴露的時間點儘可能地往後推遲，只要自己的成長速度足夠快，就無懼一切危機挑戰。
恆易老祖取出一隻小巧精緻的紫金丹瓶，放在桌案上推過來：“這裏面是一顆玄清造化真靈丹，你現在就服用了吧。”
秦沐凌面色微變：“這是不是太珍貴了些？”
恆易老祖神色不變：“這是太上長老們的共同意見，這東西再重要，和你比起來也是不值一提的。”
能夠以“造化”爲名的丹藥，放眼整個太虛星空都是赫赫有名的重寶，他此前也只是在宗門典籍中見過對這種寶物的描述。
玄清造化真靈丹屬於名副其實的仙品大丹，需要以包括九劫涅槃蓮在內的十二種罕見神藥爲主藥，輔以數百種珍稀靈藥靈草，由多位精擅丹道的太上長老聯手，歷經數百年方可成就一爐，一爐的成丹數量也不過寥寥數顆而已。
這種丹藥不會直接增加實力修爲，卻能奪天地造化，極大地提升服用者的根骨資質，快速修復一切暗傷隱患，哪怕就是個超級殘廢，蠢笨如豬、經脈盡毀的天生廢柴，服用此丹後都可以成爲萬中無一的璞玉天驕。
即便在超級道統中，玄清造化真靈丹都屬於極其稀缺的戰略資源，哪怕是掌教至尊想要動用一顆，都必須徵得那些老不死們的同意纔行。
雲夢天宮由於衰落已久，宗門中已經沒有能夠煉製這種大丹的太上長老，因此只能靠過往的有限庫存勉力維持，別說雪冰璇她們，就連當代掌教牧盈華都無緣享用此丹。
若非秦沐凌的存在關乎雲夢天宮未來的復興大計，那些太上長老也是捨不得拿出這樣一顆大丹來的。
秦沐凌不再說什麼，取過丹瓶開啓，一顆龍眼大小、呈半透明的淡金色丹丸冉冉浮現出來，通體霞光璀璨、隱隱有七彩雲霞繚繞，瞬間馨香滿室，耳畔隱隱響起似有若無的大道倫音。
恆易老祖抬手一點，這顆大丹化爲一團氤氳煙霞，恍如一道金色閃電衝進了秦沐凌的胸口。
剎那間金芒大盛，秦沐凌身軀劇震，渾身似有青紫雲氣盤旋迴繞，一股格外醇厚、磅礴充沛的熱流自胸口向全身擴散，龐大得難以想象的藥力在臟腑經絡丹田中流轉。
當然以秦沐凌現在的修爲，根本消化不了這種大丹，因此九成九的藥力最終都沉澱在經脈骨髓中，得等到他將來實力提升後纔可以繼續煉化吸收。
鳳歌峯附近，某處隱祕的虛空洞天法寶中，數道朦朦朧朧、散發出恐怖氣息的身影默默旁觀着。
良久，一個圓潤優雅的聲音響起：“以後就這樣讓他自由外出遊歷了？不再做點以防萬一的措施嗎？”
“你想要做什麼？”另一個聲音問着。
“很簡單啊，讓他儘快找幾個道侶，”
先前那個聲音笑吟吟地道：“他這樣的血脈在當世可謂獨一份，連那些最古老的超級道統中都找不到近似的呢，得趕緊留下一堆孩子纔是正理，你們以爲呢？”
幾位大人物若有所思，如果秦沐凌能夠早早地留下後裔，以後就算遭遇不測，雲夢天宮還能有別的選擇，不至於一下子斷絕了所有希望。
“你待如何？”一個嫺靜穩重的聲音問着。
那個圓潤優雅的聲音當即道：“我的那羣后人中有個小丫頭很是不錯，帶在身邊教導指點了幾年，如今的修爲資質不在雪冰璇之下，年紀也差不了幾歲，不如就許給了這小朋友吧？”
“就知道你會打這主意，”
一個聲音微微冷笑：“真要論起來，你家的那個丫頭比牧盈華還高了一輩呢，這不是亂套了嗎？以後見面了都不好打招呼吧？”
“這有什麼關係？以後大家各論各的、不就行啦？”
“……”
這是修行界的常態，只要修爲足夠高深，二十歲與兩千歲、兩萬歲看起來並無區別，道侶雙方年齡差上幾千幾萬年的例子也不是沒有，只是這輩分確實不好過細計較就是了。
第16章 出門歷練
閉關祕殿中。
秦沐凌獨自默坐，恆易老祖已經離去，據說是返回洞天祕境中沉睡。
想要再次見到這位老祖宗，除非秦沐凌將來成長到掌教牧盈華那樣的層次，纔有可能爲他解決壽元枯竭的麻煩。
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三塊紫霞縈繞、清氣徽值墓艠阌…t，每一塊印璽都有人頭大小，印璽的材質非金非玉，表面遍佈類似樹木年輪的紋理，只是仔細察探，卻也不太像是木質的。
當秦沐凌的神念滲入印璽內部時，陣陣清越悠遠的鳳鳴在神魂層面響起，一卷紫意盎然的卷軸在識海中徐徐展開，上面是無數金光璀璨、凝若實質的太古天書字符，一個空靈深邃的聲音不緊不慢、逐字逐句地誦讀着。
這就是雲夢天宮的鎮派典籍“碧落青冥元樞祕典”，太虛星空中有名的通天功法傳承，論品階之高、甚至在超級道統圈子裏都可以名列前幾位。
無論肉身的淬鍊與強化，還是神魂的滋養與壯大，道基的穩固與法力凝練，這部功法都不存在任何短板缺憾，屬於中正堂皇的大道正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