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征士兵
那是坦克營在擊潰鬼子預備隊後的事。
鬼子調來的預備隊只有一箇中隊大概兩百人,他們得到的命令是增援南門。
中隊長是谷口明帆大尉,身爲陸軍的他沒有廣中正義一樣敏銳的判斷力……鬼子陸軍雖說能打,但戰術方面卻略顯呆板,他們更強調的是“絕對服從上級命令且不容許質疑”,這直接導致軍官或是能升上去的軍官,其思維都相對僵化不會根據戰場形勢隨機應變。
谷口明帆得到增援南門的命令,他就單純的以爲是增援南門阻擊敵人進攻。
於是馬上集中全中隊的兵力排着密集的隊形而且還是一字長蛇陣的行軍隊形朝南門迅速開進,身後還跟着由兩匹馬拉着的一門九二步兵炮……這一直是谷口明帆的驕傲,因爲九二步兵炮通常是大隊一級才配備,而他的中隊,因爲是第226聯隊的精銳又作爲預備隊,這才增配了一門。
這使谷口中隊成爲整個師團中戰鬥力都是數一數二的中隊。
谷口大尉一邊跑步前進一邊朝部下大聲叱喝:
“加快速度!”
“敵人已經攻上來了!”
……
谷口總以爲攻上來的敵人是步兵。
如果只是步兵的話,他這個中隊有十足的信心能將對手擋在城門外,就算兵力是他們的幾倍也不例外。
然而,當谷口帶着部隊趕到城門處時,卻聽到城門傳來一陣巨響,接着城門就在一片火光中被炸得粉碎。
“準備戰鬥!”谷口大尉大喊,同時朝後方一揮手:“把步兵炮拉上來!”
鬼子的動作很快,步兵炮不過兩分鐘就從馬後解下並推到前方。
然而,當他們正在架炮時,卻喫驚的發現從城門裏冒出一根炮管,接着一輛T26坦克出現在他們面前……
谷口大尉驚得張大了嘴巴半天也合不攏,反應過來後就趕忙下令:“開炮,馬上開炮!”
炮兵用最快的速度裝彈並調整炮口,但還沒等鬼子做好準備,就見坦克“隆隆”的直奔他們而來……
鬼子炮兵有些慌了,距離太近了,只有二十幾米,是開炮還是不開炮呢?
不開炮,就只能任由坦克履帶碾上來。
開炮,九二步兵炮的榴彈無法擊穿T26厚達25毫米的裝甲,不只無法擊穿,二十幾米的距離,爆開的彈片反而會殺傷自己。
由此也可知,八路軍坦克手的素質也是一天天在進步。
比如此時,發現敵人步兵炮後它其實沒有有效的武器對付。
機槍打?
九二步兵炮裝有炮盾,直射的機槍很難威脅到炮盾後的炮兵。
用坦克炮打?
T26在行進中射擊沒有精度,基本無法命中。
如果停下車身瞄準,則會擋住身後一大堆坦克前進的路。
最好的選擇,就是直面敵人的炮口開上去將它碾倒在履帶下……
第104章 反坦克炮
這就是八路軍坦克手的成長速度。
王學新在訓練坦克上沒有花太多的時間,他只是告訴他們一點:“坦克作戰與拿着槍的步兵作戰完全不同,它不只是躲坦克裏開炮打機槍,你們要完全忘記以前身爲步兵時的所有東西,嘗試用一種全新的思維來打仗!”
戰士們在這方面做得很成功,他們在坦克訓練時不僅僅是訓練坦克乘員間的協同,更是訓練在碰到不同情況時做出的條件反射……
這對他們而言並不簡單,因爲他們已經在之前身爲步兵時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現在卻要把這條件反射忘掉換成另一種。
比如此時,如果是步兵,看到面前一門步兵炮正用炮口對準他們,第一時間就是臥倒隱蔽然後舉槍射擊。
但要是開着坦克那就完全不同了……停下,那就會成爲敵人絕佳的靶子,而且還是靜止的。
距離遠,就要全速機動,並觀察敵人炮手的動作估算其開炮時間,在開炮前一秒突然轉向規避。
距離近,那就沒什麼好說的,直接碾上去吧。
這些操作是在平時一遍又一遍的訓練中形成的,而且要成爲下意識的反應,因爲在戰場上,只要稍一遲疑,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訓練顯然是成功的,坦克“嘎啦嘎啦”的碾上了九二步兵炮,只幾秒鐘時間就將其碾成了廢鐵,直到最後一刻這門九二步兵炮也沒敢開火……開火無法給敵方坦克造成損失,反而會因爲距離太近誤傷自己,於是開火就失去意義。
谷口大尉大喊一聲:“炸藥包……”
但話音未落,坦克後就拋來了幾枚冒着青煙的手榴彈,在一片“轟轟”的亂響中,谷口中隊集中在南大街無法散開的兵力就被炸得一片慘叫。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突然幾枚火箭彈帶着嘯聲飛向兩側的街道,一聲爆響過後就燃起了幾堆火焰。
火光霎時就照亮了整個戰場,而且這些燃燒彈是打向遠處而不是近處……燃燒彈如果打向近處,火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但如果打向稍遠的位置,就會在遠處形成一道明亮的背景,中間一片區域旦凡有敵人在跑動都會變成一道清晰的黑影。
然後,T26坦克上的機槍就響了起來。
那子彈“噠噠噠”的一陣亂掃,就像秋風掃落葉似的,在谷口中隊的人羣中打出了一片腥風血雨。
這時還有幾名鬼子躲在暗處投擲手榴彈,但都因爲距離過遠只在坦克前方爆炸。
還有兩名鬼子抱着炸藥包試圖衝向坦克,但纔剛跑幾步就被不知從哪裏射出的子彈打倒在地……
燃燒彈打出去後,鬼子就在明處,而在另一面的八路軍跟隨步兵就在暗處,以暗打明,鬼子直到死都不知道死在誰手裏。
接着,另一坦克又加入了戰團,兩輛坦克一左一右的沿着街道並排推進。
確切的說不是並排推進,而是交替前進。
這是坦克在巷戰時常用的戰術,坦克前進時往往由於路面不平上下顛簸,這不僅會使坦克炮失去準頭,對機槍的精度也有很大的影響,有時明明看到目標就在前方跑動,對着他一陣瘋狂的掃射但卻怎麼也打不中。
在這情況下,兩輛坦克齊頭並進同時推進是十分危險的,這時更需要的是一輛坦克停車,用機槍和火炮爲另一輛坦克提供火力掩護,一旦發現敵人步兵就用機槍掃射,若是有躲藏在建築裏的敵人就用坦克炮轟炸。
另一輛坦克就乘着這時前進一段距離,然後停車爲另一輛坦克提供掩護,這兩輛坦克後方還跟着一輛坦克隨時準備增援……這就是坦克的三三制戰術。
不久谷口中隊就被全殲。
其實並沒有被全殲,有幾名鬼子乘着夜色躲進了民房再由小巷逃走了。
鬼子就算是精銳部隊也免不了有人當逃兵,這其實是人的天性。
在戰鬥中,鬼子成建制的朝對方發起自殺式攻擊,那其實是因爲沒有機會逃……一個個的都登記在冊,上級嚴令板載衝鋒,後方甚至還有機槍督戰。
這時衝與不衝沒什麼區別,都是死。
如果說有什麼區別,那就是不衝,就成爲帝國的恥辱被槍斃,家人因此蒙羞。
衝,就會成爲帝國的榮耀,家人將因此受獎。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該怎麼選擇。
當然也是無奈的選擇。
王學新沒有看到谷口中隊覆滅的一幕,因爲他帶領着一個連的坦克沿着中路進攻。
作戰計劃是坦克進城後分三路進攻。
這是必需的,因爲叱墙值廓M窄……這時代可沒有什麼三車道四車道之說,因爲街上基本沒車,就算有也是偶爾一輛馬車,十幾米寬的街就能算是大街了。
T26輕坦寬3.41米,兩輛並排着走在街上都顯得有些擁擠,二十幾輛坦克當然不可能一窩蜂的擠在一條街上走同樣的路線……這也是各坦克連駕駛員和車長要一遍又一遍的背進攻路線的路線的原因。
坦克按連爲單位分成三個方向進攻,分別是東路、西路和中路。
預備隊是跟西路迎頭撞上的,王學新的中路則是一頭撞上了鬼子趕來增援的反坦克炮。
這些反坦克炮是安達二十三在聽到消息後緊急調來的。
坦克炮是他專程從太原調來防禦叱堑模耙皇�37毫米”反坦克炮,一共十一門。
對於這十一門反坦克炮,安達二十三是這樣分配的:
北、東、西各三門,剩下的兩門放在老北街由他親自指揮用作機動。
至於南門,那不是坦克會進攻的地方,所以不需要反坦克炮……也幸虧是這樣,否則八路軍的坦克部隊可能根本就進不了城。
這種“一式反坦克炮”可以算是鬼子的第一款“專業”級反坦克炮。
鬼子之所以會研發這款反坦克炮,是因爲在諾門罕戰役中被毛熊的坦克打得狼狽不堪,於是才催生出這款主要用於對付T26坦克的反坦克。
這會兒恰好用來對付八路軍的T26。
第105章 恥文化
安達二十三是在聽到上竹大佐報告敵情時才發現大事不妙的。
給安達二十三打電話的是第226聯隊的參郑藭r的上竹大佐正在忙着指揮戰鬥,根本就抽不出身來打電話。
上竹這第226聯隊的問題,在於他絕大多數的兵力都佈設在城外……城外兩個通道,每個通道佈設了一個大隊,還有一千多人的兵力的確佈設在城內,但那些大多是聯隊炮中隊、步兵炮中隊,還有咻斨嘘牭鹊龋绕溥@些炮的炮口還是對準城外的通道,於是八路軍坦克一衝進城門,上竹就發現自己手裏幾乎無兵可用。
總不可能把炮兵中隊調上來與坦克作戰吧,聯隊炮裝備的可都是些山炮、九二步兵炮,用他們對付坦克那就跟找死差不多。
於是上竹就忙得焦頭爛額的,他把自己的警衛隊也調到城頭作戰,甚至就連他自己也拿着手槍站在城頭。
上竹希望能夠利用城牆居高臨下的優勢稍稍拖延八路軍的前進速度好等援軍趕到,畢竟此時城牆上面對的是八路軍的後背,八路軍只能把他們清除然後才能繼續前進。
但事實證明上竹大佐想多了。
八路軍的進攻是分兩面的,也就是城牆正面和背面同時進攻。
王學新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坦克從城門湧入,跟隨步兵跟在坦克後前進,只要一過城門就會把自己的後背亮在位於城牆上的鬼子槍口下。
雖說城牆上的鬼子不多,但鬼子只要架起幾挺機槍或是從城牆上往城門口投擲手榴彈打擲彈筒,都能讓戰士們遭受不小的傷亡。
另一方面,就是城門較小而且還需要空間給坦克先過,要是一窩蜂的都從城門進入,很可能會在城門處堵成一團無法動彈。
因此,偵察連的任何就是從正面進攻。
當坦克部隊突破城門接二連三的衝進城內時,偵察連就在和尚的帶領下在城牆腳下“甩鋤頭”。
所謂的“甩鋤頭”,指的就是甩工兵鍬。
偵察連裝備有可以爬城牆的多功能工兵鍬,因爲工兵鍬用戰士們的土話說就是鋤頭,因此就把拋出工兵鍬鉤住城頭的戰術稱作“甩鋤頭”。
偵察連的戰士平時沒少做這樣的訓練,這甚至還成了偵察連戰士空閒時的娛樂之一……沒事幹的時候就玩甩鋤頭,鉤樹枝、鉤房頂、鉤城牆,就看誰鉤得又準又快,輸的就出香菸。
因爲玩得多了,會兒戰士們那一把把“鋤頭”甩了上去,幾乎個個都鉤中城頭。
城頭的鬼子原本就不多,只有兩個小隊一百多人,再加上又是在黑暗中而且注意力又被八路軍突入城中的坦克所吸引,盡沒有多少人發現沿着城牆往上爬的偵察連戰士。
其實就算發現也沒用。
因爲坦克攻進城內後,跟隨步兵馬上就沿着城內的階梯往城頭上攻,鬼子顧得了這邊就顧不了那邊。
接着,和尚等人一爬上城牆就宣告戰鬥進入尾聲了,他們端着衝鋒機關槍朝鬼子後背一掃,鬼子就慘叫着倒了一地。
和尚還是喜歡用盒子炮。
他喜歡有喜歡的道理,因爲和尚只需要一支手抓着繩索配合着腳上的動作就能往上爬,另一支手就能拿着盒子炮對準城頭。
和尚是這麼說的:“咱們是吊在城牆上啥掩蔽都沒有,要是鬼子發現了咱們的位置探出身來打槍怎麼辦?衝鋒機關槍得兩支手操作,俺盒子炮在手,冒一個就打一個,冒兩個就打一雙!”
和尚這本領在戰場上還真派上了用場,這一回他就一口氣打掉了三個冒出頭來的鬼子……和尚不只顧着自己的上方,旁邊有鬼子冒頭一樣逃不過他的眼睛。
爬上城頭後,和尚就更是有如虎入羊羣了,兩手各拿一支盒子炮左右開弓,一陣“叭叭”脆響轉眼就打倒了五六個。
上竹大佐一看形勢不妙,趕忙帶着殘兵退守城樓防守。
上竹大佐在組織防禦的時候,參植坏却笞裘罹拖蛑笓]部求援……其實從一開始,參志蛻撓蛑笓]部報告情況並請求支援了。
但是,鬼子與八路軍作戰有一種優越感,應該說是對華夏軍隊存在優越感,他們認爲華夏戰鬥力遠不如帝國軍隊,帝國軍隊戰勝是應該的,戰敗就是不可饒恕的恥辱。
這直接造成了帝國軍隊與八路軍作戰都存在這樣的壓力:如果打了敗仗,就會成爲全軍的笑柄。
因此,上竹大佐以及他的參郑谠獾桨寺奋娡狄u時,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向安達二十三報告。
因爲如果馬上報告,就意味着恥辱成了既成事實。
如果不報告,憑藉着自身的力量擋住八路軍的進攻,那麼這事就相當於沒發生,於是也就不存在恥辱。
因此戰場上鬼子的軍隊還存在這樣的情況,打了敗仗後一直不上報,直到集蓄力量再次將陣地奪回來時,才向上級報告。
這已經成了鬼子的潛規則,或者也可以說是鬼子的“恥文化”。
直到此時參忠娨呀洆尾幌氯チ耍俨簧蠄笳埱笤鲈B命都沒了,這纔不得不報。
安達二十三坐鎮指揮部也僅僅只是好奇南門爲什麼炮聲和槍聲變得激烈了,他還以爲上竹大佐所報告的“遭到敵人噴進彈的猛烈轟炸”正成爲事實。
正想打電話去詢問,這時第226聯隊的電話就來了。
“中將閣下!”參衷陔娫捬Y焦急萬分的報告道:“八路軍攻進城了!坦克,他們的坦克攻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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