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
“這小子出名了，我敢打賭，以後提到他就會說：‘哦，是那個用臉進球的球員吧？’”
宋嘉佳被這些彈幕逗得前仰後合，笑得一身肉都在抖。
然後他看到這條視屏下面的“猜你喜歡”相關推薦，排在第一位的視頻封面也是胡萊，他似乎是在接受採訪。
“靠，這小子幾天不見，接受採訪的樣子竟然還像模像樣的了……”
嘴裏吐槽着，宋嘉佳的胖手指點中了視頻。
畫面中胡萊站在全國大賽的贊助商品牌背景板面前，臉上全都是汗水，頭髮也被汗水打溼了，歪歪斜斜地貼在額頭上。
而在他的對面，有一個記者正拿着話筒在說：“胡萊同學，首先恭喜你們球隊晉級八強……賽前很多人都覺得東川中學是第一次參加全國大賽，碰上上屆第四名恐怕很難繼續前進了……”
※※※
“打敗上屆第四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嗎？我倒是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誒……畢竟我們在省裏是淘汰了上屆第三名來的全國大賽呢……就是嘉翔高中啊，他們不是上屆全國大賽的第三名嗎？我都贏了他們。所以你看，贏個上屆全國大賽第四名，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吧？”
手機里正在播放胡萊在賽後接受採訪的視頻，畫面中的胡萊攤開手，一臉理所當然，讓人看不出絲毫矯揉造作的表演痕跡。
所以也沒辦法用“他只是開了一個玩笑”來爲他這番話辯解。
對，他就只是把自己的心裏最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而已。
至於聽到他這番話的人怎麼想……那就不關他的事兒了。
在視頻畫面上，密密麻麻的彈幕從屏幕中從右至左飄過。
“你算個什麼東西？！這麼說我們惠堂中學！”
“有本事來梅嶺，保證讓你出不了門！”
“媽的，贏了球還這麼囂張我真是第一次見！”
“滾！！”
“呸！！”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各種各樣的憤怒抨擊幾乎把手機不大的屏幕全都塞滿了。
“噗！這小子算是出名了！”
在從比賽場地回奧叽宓拇蟀蛙嚿希锕飧咧杏星騿T拿着手機笑出了聲。
“昨天官方還在各種力推、宣傳羅凱呢，沒想到這才一天，‘最強新人’的風頭就全讓這小子給搶了去！”
一說起這事兒，曙光高中的球員們就格外來勁，馬上就有人附和道：“沒錯沒錯，就像是他在比賽中搶了羅凱那個進球一樣……哈哈哈！本來羅凱說不定能進一腳世界波的，結果愣是讓他給用臉截胡了……哈！”
本來全國大賽拼命宣傳羅凱，就讓曙光高中的球員們心裏有點不爽的。畢竟在他們心中，陳星佚纔是最強高中球員，作爲上賽季的最佳球員和最佳射手，你全國大賽卻拼命宣傳一個首次參加全國大賽的新人球員，是什麼意思？
之前網上兩邊粉絲的戰爭就讓大家看的火大了，現在官方這個行爲被視爲官方直接下場，要力推羅凱出來和陳星佚對抗了。
爲什麼？
不就是因爲陳星佚不是很配合官方宣傳嗎？
曙光高中球員都在替陳星佚打抱不平。
本着敵人的敵人是朋友的原則，他們對於羅凱的絕殺進球被胡萊給搶了這事兒特別開心。
“喂，陳星佚，看他們這勢頭，說不定真能打進決賽呢……”
陳星佚也在盯着手機屏幕上那張特別真盏哪槪牭疥犛训脑捴幔麛[了擺手：“你們想多了，他們下輪對手是山海的崇文中學呢。”
一聽到“崇文中學”這個名字，大家也都安靜了下來。
雖然在上屆大賽的時候，這支衛冕冠軍第一輪就被淘汰了，淪爲了不少人口中的笑柄。
但曙光高中的人很清楚崇文中學的能力，畢竟上屆全國大賽淘汰崇文中學的可就是他們呢……
作爲山海市最出名的足球特長學校，在全國性的高中生足球鍢速愔埃麄兙褪侨珖劽淖闱騻鹘y學校。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國的職業足球剛剛興起時，不少職業足球俱樂部還沒有正規完善的梯隊體系，崇文中學甚至一度作爲山海當時唯一的職業足球俱樂部藍月的人才輸送基地，每年都會有藍月足球俱樂部的人來山海挑選優秀的苗子，選入山海青年隊或者預備隊。
直到現在，山海崇文中學足球隊的實力也是很強的。
實際上，雖然他們去年在第一輪就被淘汰出局了，但這是有一定邭獬煞值摹�
曙光高中能夠擊敗崇文中學，和當時崇文自己輕敵有一定關係。畢竟曙光高中此前也從未參加過全國大賽，去年是他們第一次參加。
和今年的東川中學有些類似。
作爲衛冕冠軍的崇文中學心想，碰上這麼一個新手球隊，我們不是隨便踢就能贏嗎？
但這支新手球隊裏有一個叫做“陳星佚”的怪物。
他在那場比賽中梅開二度，完全可以說是以一己之力擊敗了崇文中學。
如果崇文中學擺正態度，認真對待這場比賽的話，曙光高中恐怕也未必就能贏下來。
上屆大賽首輪恥辱性出局之後，據說崇文中學痛定思痛，本屆大賽當他們實力更加均衡，沒有哪個位置是最突出的，但卻都是頂級之一。
這從他們的這兩輪比賽中都可以看得出來。
兩場比賽贏得比分都不大，但發揮卻非常穩定。
在賽會制比賽中，往往是這樣的球隊才最可怕。那些第一場比賽就來個大勝的，很有可能高開低走，連四強的邊都摸不到就會被淘汰出局。在短時間內連續踢好幾場比賽，穩定發揮比什麼都重要，這意味着他們的團隊實力很強，而不是依靠某一個人或者少數幾個人。
在第一輪比賽之後，就有這麼一個說法了，認爲今年的冠軍爭奪很有可能就在曙光高中和崇文中學之間展開。
崇文中學肯定是憋着勁要找曙光高中學復仇的，而如果曙光中學能夠頂得住崇文中學的復仇，那麼他們就將成爲全國大賽有史以來第一支衛冕成功的球隊。
所以這兩支球隊肯定都會互不相讓，到時候必將是一場火星撞地球的對決。
東川中學下一輪比賽的對手是崇文中學，那確實是凶多吉少……
這種凶多吉少甚至都還不是他們對陣惠堂中學的困難程度。
※※※
在回去的大巴車上，車廂裏球員們甚至已經開心到從林姐那裏要了話筒唱起了卡拉OK。
這次李自強並沒有阻止他們，也沒有站起來問他們對接下來的比賽有什麼看法。
他對着手機屏幕上最新對陣結果出神。
崇文中學3：0海河三中。
下一輪對陣東川中學。
他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崇文中學”這四個字上。
第116章 記者手札
“……在今天晚上結束的一場全國大賽四分之一決賽中，首次打進全國大賽的，來自安東省東川市的東川中學足球隊，碰上了上上屆的全國大賽冠軍，全國知名的足球傳統學校山海崇文中學。”
孫永剛寫到這裏，把手從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上拿開，給自己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之後，才叼着煙繼續敲擊鍵盤。
“由於東川中學第一輪比賽就6：0淘汰了西子中學而備受關注，在上一輪比賽中他們也在不被人看好的情況下出人意料的3：2淘汰了上屆大賽第四名惠堂中學，被認爲是本屆大賽的黑馬。不過這匹黑馬碰上了崇文中學……東川中學的當家球員羅凱在比賽中爲球隊先拔頭籌，他在禁區外橫向盤帶，連過兩人之後拉桿兒爆射，敲開了崇文中學的球門，這也是崇文中學本屆大賽第一次丟球……”
孫永剛的雙手再次離開鍵盤，從口中抽出香菸，伴隨着他的呼吸，眼前升騰起搖曳的白色煙霧。
透過這幾乎瀰漫了他眼前全部視野的煙霧，他彷彿重新回到了一個半小時前的賽場。
當時的他就站在球場看臺上，目睹了羅凱的整個進球過程。
那真是一個非常非常漂亮的進球。
東川中學從邊路發動進攻，羅凱換位到右邊來，接到隊友給他的傳球之後，他假裝要直線下底，騙的對手先跑一步之後，他卻把足球撥向了中路，隨後面對撲上來防守的兩名防守球員，他的左腳從足球上跨過，吸引防守球員的注意力，掩護了他右腳把足球磕向中路的動作。
他利用這個動作擺脫了防守球員，爲自己在罰球弧頂爭取到了起腳的空間。
然後他用左腳抽向足球，足球在飛行過程中上揚，打了崇文中學的門將馬林一個措手不及。
足球就在馬林的雙手之前拔高高度，然後飛進了崇文中學的球門。
孫永剛還記得自己看到這個進球的時候，激動的一巴掌拍在了鐵質欄杆上，後來才發現自己的手掌被拍紅了……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右手，經過一個多小時之後，手掌心早就恢復了原來的顏色，但用另外一隻手去捏的話，還是會感覺到有點痛。
他活動了活動手指，繼續在鍵盤上打字。
“……這場比賽的看臺上聚集了不知道多少個來自職業球隊的球探，他們不僅僅是來觀察羅凱的，也是來觀察今年的奪冠熱門崇文中學球員的。”
“但羅凱卻搶了崇文中學的風頭——儘管崇文中學整體更強，但羅凱的這個進球也還是把他超強的個人能力體現得淋漓盡致，在整體實力更強的崇文中學面前，就算只有一個人，羅凱也完全不處於下風！”
“我們總說全國大賽是足球少年們實現他們夢想的舞臺。但只有在羅凱打進這一球之後，我纔對這句話有了最直觀的感受——每一個足球少年都一定做過成爲比賽主角，在球場上被萬胁毮康膲簟斄_凱進球之後，整座球場的照明燈光似乎都自動聚焦在了這個少年的身上，他成爲了這個舞臺上唯一的主角！”
寫到這裏，孫永剛稍微停下來，讓自己有些激動的心情平復下來。
或許這篇稿子發出去之後，會有網友們覺得他太誇張了。但這就是當時他在看臺上內心的真實想法。
那個瞬間，他真的覺得全國大賽似乎就像是在爲羅凱一個人搭建舞臺一樣。
當舞臺搭建好了之後，羅凱邁着輕快又有力的步伐跳了上去，站在聚光燈中，成爲了唯一的主角。
如果比賽能夠一直以這樣的情況踢下去，那麼幾乎就是一部青春熱血的少年漫畫。
擁有超高天賦的足球少年率領球隊擊敗強敵，用勝利向世界發出了自己的呼喊。
但可惜的是，現實生活往往不像熱血少年漫畫那樣事遂人願。
“……但屬於羅凱的時刻只有那麼一個瞬間。雖然被東川中學先進了球，但崇文中學在接下來的比賽中逐漸顯示出了他們超強的能力和穩定。他們在上半場就扳平了比分……下半場剛剛開始之後他們又反超了。無論是中場還是後衛線上，他們都全面佔據優勢，完全壓制住了東川中學。而在六天時間內連續打了兩場比賽之後，陣容深度不夠的東川中學也暴露出了體能不足的問題……”
“在上一場比賽中梅開二度，幫助球隊淘汰惠堂中學的十四號球員胡萊這場比賽並沒有首發，不過看得出來東川中學的教練在丟第二個球之後就準備讓他出場了，他從替補席上跑去熱身……但東川中學隊長楚一帆的突然受傷卻徹底打亂了東川中學主教練的計劃，他叫回胡萊，沒有讓他上場，而是換上了另外一名中場球員……”
孫永剛又吸了一口煙，升騰的白煙在空氣中彷彿扭曲成了那個少年的面容。
當他從熱身區域跑回來，卻發現主教練不是要派他上場，而是讓他坐回替補席上時，他的表情就像是被這些扭曲變形的線條勾勒出來的一樣。
痛苦、鬱悶、失望，還有些許迷惘。
然後他坐回了替補席，看着自己的隊友替他上場，把受傷的隊長換了下來。
孫永剛嘆了口氣，將漂浮在他眼前的煙霧吹散，繼續寫道：
“……比賽的轉折就發生在楚一帆受傷之後，徹底失去了中場的東川中學只能被動挨打。所有人都龜縮在後場，無法爲羅凱提供支援。就算他的個人能力再怎麼強大，當他真的一個人面對崇文中學後防線的時候，也依然束手無措……他就像是一匹闖入了陷阱的獨狼，面對數倍於自己的敵人也依然目露兇光，亮出尖利的牙齒和爪子。但卻怎麼也衝不出包圍圈。”
“在比賽結束前，崇文中學再下一城，徹底鎖定了勝局。第一次打進全國大賽的黑馬東川中學，就這麼結束了他們的全國大賽之旅。不是一場拼盡全力卻悲壯的失敗，而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脆敗——整場比賽，東川中學只高興了那麼幾分鐘，就是在羅凱進球前後的那幾分鐘……其他時候，比賽節奏都被實力更強的崇文中學牢牢掌控着。”
“這也是一個符合雙方實力對比和所有人預料的結果，東川中學在連續戰勝了西子中學和惠堂中學之後，已經是強弩之末，全隊體能不足，羅凱被重重包圍卻沒有其他人可以去幫他分擔……老實說以東川中學的實力，能夠走到八強已經是非常出乎意料的結果了。我甚至可以說，這支球隊的球員們應該爲他們所取得的成績感到驕傲和自豪，他們不用哭哭啼啼地回家，而是要驕傲的抬起頭來接受他們學校師生的讚譽和歡迎。”
寫到這裏，孫永剛再次停下來。煙已經抽完，他將燃燒到過濾嘴的香菸從嘴巴上取下來，插進旁邊已經塞了很多菸頭的菸灰缸中。
然後打算再取一根菸出來點上。
可他手抓到煙盒的時候才發現裏面空空如也，一根都沒了。
他起身去外套口袋，去牛仔褲的兜裏，去揹包中翻找了一圈，最後確定桌上那個被他揉成一團的煙盒就是他的最後一包煙了。
這個發現讓他心煩意亂，起身在房間裏轉了兩圈後，他終於還是重新坐回到電腦前，開始快速地打起字來：
“但在比賽結束的時候，看着痛苦失望的東川中學球員們，我卻爲他們感到深深的惋惜與遺憾。羅凱憑藉他在本屆大賽的出色表現，想必已經吸引了不少來自職業球隊的關注。普通的高中生活恐怕很難讓他拒絕來自職業足球俱樂部的邀請……如果羅凱最終離開的話，那麼這支球隊也很有可能隨之告別全國比賽的舞臺——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可能無法再看到他們了……”
“這是讓我感到可惜和遺憾的地方，老實說，這支球隊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質還是讓我挺喜歡的……當初因爲採訪工作而去了一趟東川中學，也感受到了這羣少年們的可愛。如果在明年的全國大賽賽場上，不能再見到他們的話……我想我是會想念他們的。”
寫到這裏，孫永剛停下來。
他覺得這篇文章應該就算是寫完了，他還有關於崇文中學的稿子要寫。
不過現在最緊急的事情應該去買菸，沒有煙的話，這個漫漫長夜他不知道要怎麼完成那些寫稿任務……
但就在他打算起身離去的時候，卻看着自己的稿子遲疑了一下，然後抬手在最後一段的後面回車另起一行：
“尤其是那位用臉進球的少年。老實說，那個慶祝動作確實挺炸的，當然如果臉上沒有鼻血就更好了。”
敲下這句話之後，孫永剛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隨後他起身穿衣，換了鞋出門去買菸了。
關門的聲音響起後，屋內恢復了安靜，只有筆記本電腦的風扇低鳴聲。
擺放在桌子上的電腦屏幕閃着熒光，打開的文檔保持着輸入狀態，光標在文檔的最後一個標點符號後面閃爍跳躍。
第117章 就好像一場夢
放學的鈴聲在校園裏各個角落響起，很快就有揹着書包的學生們從教室裏走出來，出現在走廊上、樓梯間中，再從不同的教學樓裏湧出來。
他們有人奔着學校操場而去，有人走向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