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打菲律賓也並不順利,就連打敘利亞都能丟球……
迪隆給球員們留了一點時間思考後,就繼續說道:
“其實不是你們變弱,或者對手變強了。很簡單,對手對我們的態度發生了變化,我們在亞洲足球的地位也發生了變化。從現在開始,你們必須習慣用強隊的心態來看待比賽,看待自己。簡單來說,就是不管你們承不承認,在別人眼中,你們都是強隊了。
“所以你們纔會在比賽中遭遇那麼多的緊逼,和擺大巴式的防守。這些都是你們之前沒有研究過的課題,所以當你們在比賽中遇到後,難免會有些束手無措……”
爲了讓國家隊的球員們明白這其中的道理,迪隆還爲他們分析了爲什麼之前他們踢十二強賽時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
簡單來說,就是以前的他們不入流,或者說是三流球隊,大多數對手其實不是很怕中國隊。面對中國隊時,也沒有面對強隊的心態。
所以他們不會收縮防守。
具體內容其實迪隆都在私底下和於金濤說過,只是現在換成講給國腳們聽,講的甚至比對於金濤都還要詳細。
有些內容甚至像是車軲轆話,翻來翻去說。
掰開來、揉碎了,細細地講給國腳們聽,彷彿生怕他們不能理解。
從中國國家隊在亞洲足球的定位,講到施無垠爲什麼要採用以胡萊、羅凱和陳星佚三人組成的三叉戟爲核心進攻戰術,這套戰術的優缺點和爲什麼說不能適應如今的中國隊了,接下來中國隊何去何從……
而且不光是用嘴巴講,他還結合着經過剪輯的比賽錄像來解釋,用更直觀的方式讓球員們明白。
如果有外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覺得很諷刺——中國足球最頂尖的一羣人,竟然像普通球迷一樣,需要被人用如此繁複的方式來“科普”。
這就是我們國家足球的最高水平嗎?
中國足球還能不能好了?
乾脆解散算了!
但這就是中國足球的現狀。
有些東西看起來好像球迷都懂,說起來頭頭是道,但要讓球員們把這些道理體現到比賽中,卻不是那麼容易的。
就說一個最簡單的:
傳球之後繼續跑動拉開接應隊友。
這已經可以算的上是球迷當中的常識了,如今這年頭,誰還站着不動踢球的?
但是到具體比賽中,傳完球就往前跑一定是對的嗎?
顯然不是。
有些時候往前跑反而會把球隊的進攻跑到死衚衕裏。
“拉開空間”就這四個字,要在比賽中具體做到、做正確並不容易。
有些時候傳完球需要往前跑,有些時候傳完球需要往回撤,還有些時候要橫向拉扯,甚至有些時候傳完球原地不動纔是正確選擇。
什麼時候應該怎麼跑位拉扯,這纔是考驗能力的地方。
而且這種拉扯跑動往往不是一個人的事情,是需要球隊整體在某個區域協同作戰。
如果身爲教練,只告訴球員們要在傳球后積極跑動,拉開空間,而不告訴他們具體怎麼拉開,針對不同情況又應該怎麼做的話,那球員們還是一頭霧水。
所以你在比賽中,還是可以看到有球員在比賽中插上的不夠積極、沒有及時拉開空當造成隊友沒有安全的出球路線等等問題。
※※※
“……爲了避免以後再遇到這樣的問題,接下來我們在訓練中的重點就是如何在面對緊逼時組織進攻,以及如何破解密集防守。你們必須要在訓練中改變你們的心態和習慣……這樣的訓練不會很輕鬆,我對你們的要求也不會低,但要知道,你們在比賽中的表現是不會辜負你們在訓練中付出的那些努力的!”
豪爾赫·迪隆結束了他的戰術會議。
球員們紛紛走回自己的房間,每個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們知道,自己的國家隊生涯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主教練已經提出了他的要求,跟不上要求的人就會被淘汰出局。
四年後,在這間會議室裏的球員當中,又有多少人能夠趕上去西班牙、葡萄牙的飛機呢?
第1111章 新帥上任一把火
第二天的訓練開始之後,每一名國腳都感受到了昨天晚上主教練迪隆所說的變化。
訓練內容和之前的國家隊完全不同。
有球訓練部分被大大增加。
同時在訓練中還特別強調了對抗的重要性。
舉個例子:
以前大家練習傳接球,大多數都是互相傳來傳去,就這麼簡單。
或者稍微增加一些其他要求,分成兩隊,A隊的球員把足球傳給B隊的球員,然後開始跑位,B隊球員再把足球傳給跑到位置的A隊球員,由A隊球員把足球射進球門。
整個過程中就是跑位接球,然後射門。完全沒有對抗,傳球、接球、射門都是一個人完成。
現在迪隆卻要求加入對抗環節。
從A隊球員把足球傳給B隊球員開始,就要有兩名C隊球員分別上去防守A隊和B隊的球員。
這樣B隊球員在接球的時候,就會遭到C隊球員的貼身干擾。他必須頂着這樣的干擾把足球準確傳到A隊球員所在的位置。
同樣A隊球員也得在防守干擾下接球再射門。
當然,一開始並不會安排C隊球員真刀真槍的防守,只是貼着他們跑位,用身體進行一定程度的干擾和對抗,營造實戰感。
等到球員們適應這樣的訓練方式之後,再逐漸加碼。
射門訓練同樣如此,安排防守球員舉着墊子做緩衝,不斷撞擊射門球員——以往只是用來針對性的特訓,如今變成了日常訓練手段。
此外迪隆還把搶圈這種“遊戲”的直徑縮小,人數增加。人爲製造有限空間中的密集防守狀況,讓球員們在更小的空間裏、更多的防守情況下,練習傳接球。
讓搶圈從之前的熱身遊戲變成真刀真槍的對抗訓練。
這些改變導致訓練的強度直線上升,爲了避免在訓練中受傷,迪隆的教練組把熱身的強度也提升了。
此外這種高強度的訓練方式,對球員們的體能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於是體能訓練成了重中之重。
迪隆這次來國家隊執教,可不是孤家寡人。他把自己在金箭頭的全套教練班子都帶到了國家隊——足協給迪隆的一千萬歐元年薪也不是給他一個人的,而是包含了迪隆這整套教練團隊所有人的工資。
從助理教練到體能教練,再到門將教練,全都是與豪爾赫·迪隆合作多年的老夥計。
不設中方教練組組長,所有中方教練就是教練,只負責日常訓練,並不參與球隊決策。說白了,“工具人”。
與球員溝通交流這項工作交給了領隊洪仁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洪仁杰就是球隊的中方教練組組長,但他並不負責球隊的訓練工作,也不決定球隊的技戰術細節。
其實最開始足協方面是希望能夠像之前馬塞爾·威爾森那樣,設置一箇中方教練組組長,來統管中方教練,同時擔任迪隆的中方助理教練。
他們這個想法一方面是出於能夠幫助迪隆更好執教球隊的目的,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迪隆能夠帶一帶中國的本土教練——經過董建海之後,足協也知道中國國內的教練確實和歐洲真正高水平的教練之間差距甚遠。
如果能夠安排足協看好的中方教練,在迪隆身邊工作,學習迪隆的先進經驗和技能。
那麼等到迪隆和足協的合同到期之後,成長起來的中方教練說不定就能接班了。
這有點像改革開放初期我們以市場換技術的路子。
但被豪爾赫·迪隆拒絕了。
他表示自己拒絕這個提議倒不是想要藏私,怕中方教練學本事。他是剛剛接手這支球隊,不希望再設一個什麼中方助理教練來分權,人爲增加層級,製造溝通障礙。
本來他有什麼事情需要和球員、中方教練溝通,直接和他們聊就行了。如果他們聽不懂,就加個翻譯於金濤。
現在等於還要通過中方助理教練去轉述,拐一道彎效率低下不說,還容易出現溝通不暢,甚至是內部意見不統一的弊端。
足協內部分析過,迪隆可能覺得這個中方助理教練是來監視他的,是某種意義上的“監軍”。所以才拒絕。
不過足協最後還是答應了迪隆的全部條件,自然也包括不設中方助理教練這一條。
至於他的外教團隊如何和中方教練合作溝通,就交給了翻譯於金濤和領隊洪仁杰。
可以說,在經歷了亞洲盃之後,足協方面對豪爾赫·迪隆提出的所有要求,都全部滿足。
他們倒也不是盲目“崇洋”,而是亞洲盃讓他們認識到當初迪隆給他們分析的情況是對的,關於亞洲盃的一切,人家都說中了。
可惜當初自己沒聽……
所以雖然迪隆要價比較高,足協也答應了。
畢竟人家一方面有真本事,另外一方面也確實能夠從中國足球的現狀出發給出他的解決方案。
後者纔是最重要的。有許多教練都有本事,能力很高,可他們不適合中國足球。
迪隆在中超執教過,對中國足球算得上了解……不,從他的想法來看,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非常瞭解”了。
這樣的主教練,就算請的貴,也值得。
再說了,當初迪隆和金箭頭解約的時候,金箭頭俱樂部也沒有索要任何違約金,已經等於給足協節約了一大筆錢——違約金名義上是迪隆付,但實際上肯定是足協出。
也因此,足協纔有能力開出一千萬歐元的年薪,如果要出違約金的話,就肯定沒辦法滿足迪隆團隊提出的薪資要求了。
※※※
因爲訓練強度太大,每天訓練結束之後,理療室成爲了最熱鬧和繁忙的地方。
幾乎所有國腳們,都排着隊來理療室做放鬆按摩。
其實本屆國家隊已經有三名理療師了,但也還是忙不過來。
迫不得已,第二天國家隊就又從田徑隊申請調來了馮師傅,爲國腳們按摩。
就算如此,四名理療師不停歇的工作,也纔剛剛能夠滿足國腳們的需求。
由此可見這段時間中國隊的訓練量有多大。
甚至還出現了有球員按着按着,直接在按摩牀上睡着了的情況。
被叫醒的時候還以爲天亮了,要去訓練了……
嘴裏嘟囔着:“這一覺睡得可真沉,還真是眼一閉一睜,一天就過去了……”
惹得周遭的人粜ζ饋恚@才發現自己鬧了笑話。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在訓練中的表現都是一樣掙扎。
有人表現要稍微好些,有人則很痛苦。
已經在歐洲留洋的球員們表現是最好的,相對來說比較適應。
尤其是最先出去的胡萊。
而大家通過在訓練中的表現,也能體會到他們能力上的差距。
胡萊爲什麼能夠在歐洲表現那麼好?
顯然他已經完全適應了歐洲足球的一切,無論是對抗強度還是比賽節奏,反應到國家隊的訓練中,就是他是最輕鬆的那一個,簡直遊刃有餘。
國家隊裏也有人看過胡萊剛剛加盟利茲城的那部紀錄片,紀錄片中胡萊剛剛去利茲城的頭幾天,每天訓練回來都能在接受經紀人按摩的時候睡着。
一開始大家還覺得誇張——這歐洲球隊的訓練強度再大,又能大到什麼地步?
應該是爲了紀錄片的拍攝效果,演出來的吧?
現在他們覺得……嗯,真就有這麼大!
我操,胡萊那小身板當初是怎麼挺過來的啊!
接着再一想:
難怪人家能夠在歐洲取得成功呢!難怪人家是英超金靴、世界盃金靴呢!就這麼快適應了英超的訓練強度,那就不是一般天才能做到的!
※※※
領隊洪仁杰和在走廊中遇到了迪隆的翻譯於金濤。
後者和他打招呼:“洪領隊查完房回來了?”
洪仁杰點點頭。
“怎麼樣?”於金濤又問。
“都睡着了,所有房間都沒動靜。”
於金濤抬腕看看錶:“這才十點半都不到……看樣子他們確實是夠累的。這說明所有人都沒有在訓練中偷懶。”
“是啊,全累癱了。”
於金濤突然笑起來:“我想起個事兒……要是三十多年前,咱們的訓練強度有這麼大,那是不是球員們就沒力氣翻牆出去泡吧啊什麼的,中國足球的負面新聞都能少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