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海听涛
他們看見外面走廊中已經等着一羣人了。
這倒沒什麼稀奇的，會議室有限，所以球隊要用就要提前預約和排隊。
他們也是等上一支球隊用過之後才能進入會議室的。
讓他們愣住的原因是，他們在外面等待的人羣中看到了那張冷峻帥氣的臉。
於是他們就都知道了，原來排在他們後面使用這間會議室的球隊是東川中學啊……
呂建白也發現了這一點，不過他並沒有主動上去打招呼，而是帶着自己的球員們徑直離開了。
只是每一個惠堂中學都會把目光投向那張冷峻帥氣的臉。
李自強其實也認出來了對方是誰，他同樣沒有要上去打招呼的意思，就帶着自己的球員們靜靜地站在走廊中，目送對方離開。
在工作人員把會議室收拾出來之後，他才帶着球員們進入會議室，將大門關上。
在會議室的大屏幕上出現惠堂中學比賽錄像的時候，胡萊突然叫了起來：“靠啊！這不是剛纔從會議室裏出來的那羣人嗎！”
李自強並沒有因爲胡萊的大叫大嚷而出聲責怪他，而只是瞥了他一眼之後就點頭道：“沒錯，剛纔那些人就是惠堂中學的球員。上屆全國大賽的第四名，他們在三四名決賽中輸給了嘉翔高中。”
“哇，難怪不得看我們的眼神都不是很友好呢……”
“喂，胡萊，想多了，他們只是在看羅凱……”毛曉小聲對胡萊說道。
胡萊翻了個白眼。
李自強不理會裝怪的胡萊，就着比賽錄像對自己的球員們說道：“惠堂中學來自南嶺省梅嶺市，他們有非常濃的南派足球風格，整體戰術強調小快靈，這是他們首輪打金城六中的比賽錄像，從他們的這幾個進球中我們就能看得出來，他們的進攻強調整體的快速移動，擅長在一個小範圍內用連續快速的傳遞來撕開對方的防線。而一旦找到漏洞，就能迅速把足球傳出去。這一點，他們的中場核心兼隊長王朝林很關鍵。”
說到這裏，李自強讓大家反覆觀看王朝林在中場起到的作用。
他不停的要球、接球、傳球，在他的傳球過程中，金城六中的後防線不知不覺就把防守重心轉移到了他所在的這邊。
隨後就在他再次拿球時，他卻突然把足球傳向了完全相反的另外一邊，在那邊已經是一個巨大的空當了。
一名惠堂中學的八號球員在空檔處接到球，殺向金城六中的禁區，然後橫傳。
中路跟進的惠堂中學九號球員完成射門，把足球打進了金城六中的球門。
“他們第二個需要注意的球員就是完成助攻的這一位，他們的八號，柯研。作爲王朝林的中場搭檔，他的技術更爲細膩全面，既有帶球突破的能力，也可以爲隊友送上助攻，必要時他還能自己射門來解決問題。他和王朝林兩個人的中場搭檔，是上屆全國大賽惠堂中學能夠打進前四的主要原因。”
“王朝林負責梳理惠堂中學的進攻組織，而柯研則負責銜接中前場。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可以認爲惠堂中學是雙核心戰術，哪怕對手限制住了其中一個人，另外一個人也能夠接過組織進攻的任務。防守起來是雙倍的困難。”
“當然，也不是說惠堂中學就沒有缺點了。和他們豪華的中場配置比起來，他們的前鋒和後衛都要弱一些。他們的前鋒能力有點配不上這個中場配置，他們的防守也不算好。面對金城六中，還是丟了個球，這當然和全隊放鬆有關係，但他們沒有出色的後衛也是事實……”
李自強把他所瞭解到的有關惠堂中學的資料全部拋出來，結合着比賽錄像，直觀地展示給球員們看。
畢竟光靠嘴巴說的，卻沒有圖像畫面的話，球員們沒那麼容易理解。
“我們的優點是得分能力強，進攻出色，但我們的問題是後防線還沒有經受過全國大賽的真正考驗——西子中學的進攻也不怎麼樣，所以不要太把那場比賽當回事兒。在和惠堂中學的比賽中，後防線上的所有人都一定要時刻注意自己的位置……”
“另外在進攻中，雖然羅凱的得分能力很強，但我們也要考慮另外一種情況……”說到這裏，李自強瞥了胡萊一眼。“羅凱在這場比賽中打進了四個球，如果這還不能引起對手的重視，那我們的對手就太蠢了。所以如果下場比賽羅凱遭遇了對方的嚴密盯防怎麼辦？我們要準備一套備用方案。”
說完，李自強點了胡萊的名字：“胡萊。”
“到！”胡萊很興奮地答道。
“如果需要你上場的話，你必須在禁區裏尋找機會。”
“放心吧，教練，保證完成任務！”
李自強又轉向了羅凱：“如果胡萊上場，羅凱，我希望你位置從邊路移到中路，並且稍微後撤，打前腰位置。而楚一帆，你去打後腰，負責組織進攻，銜接中前場的任務交給羅凱。羅凱利用你的個人能力製造殺機，然後……把球傳給胡萊。”
當李自強這番話說出來的時候，會議室裏響起了一陣驚呼。
球員們都用震驚地眼神在胡萊和羅凱兩個人身上來回打量。
他們不是爲主教練竟然要給胡萊安排重任而震驚，他們是覺得主教練竟然讓羅凱給胡萊傳球，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要知道他們倆可不怎麼對付啊！
毫無準備的羅凱臉上露出了疑惑和不解的表情，他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卻被胡萊的大笑聲給打斷了。
“教練你真是慧眼識英才！”胡萊雙手叉腰，仰天大笑。
“閉嘴！”李自強喝道，“我說的是如果！如果羅凱遭到了對方的嚴密盯防，沒有機會射門得分的話！”
胡萊聽話地閉上了嘴，但臉上的笑容還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他也沒想掩飾，一雙眼睛笑的都彎成了“滑稽”這個表情包……
而羅凱則皺着眉頭，冷峻的臉上更冷了……
第105章 各自的心思
一直到回宿舍，胡萊臉上那略顯誇張的笑容都沒消退，可以想見他到底有多高興。
在宿舍裏，他還開心地哼起歌，扭起了屁股：“……你你你你要跳舞嗎？你你你你要跳舞嗎……”
羅凱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別高興的太早，你先能上場再說吧。”
胡萊停下哼歌，扭頭看着他的室友，皺起了眉頭：“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羅凱同學，萬一我要真上場了，你不會不給我傳球吧？”
羅凱氣息爲之一滯，他沒想到胡萊會這麼說，他哼了一聲：“小人之心。”
胡萊不以爲意，反而笑嘻嘻地說：“我總是習慣把事情想得比較糟糕嘛，這樣當不是這個結果的時候，你不覺得就會很驚喜嗎？”
羅凱說道：“既然是主教練的意思，你放心，只要你能跑到位置，我肯定給你傳球。”
胡萊用力拍了一下巴掌：“這你可說着了！我最擅長的就是跑到位置！”
聽到胡萊這麼說，羅凱本來想條件反射打擊他幾句的，結果嘴巴剛張開，就想起來在比賽中的情況好像還真是胡萊說的那樣……
尤其是今天下午比賽的那個進球。
當時他一路帶球狂奔，壓根兒沒想到還能有人跟上自己。
要不是被他被對方圍住，被迫減速，他恐怕已經完成了射門。
哪想到胡萊竟然追了上來，他知道這小子的速度是不怎麼樣的——不能說慢，但也絕對不算快。
要知道速度比他快的唐源當時都沒有及時跟進，反倒是胡萊吐着舌頭像狗一樣跑了上來……
他對進球是有多大的執念啊？
他就不怕辛辛苦苦跑上來之後，自己不把球傳給他嗎？
當然了，我也不是那樣的人，我可不想被這小子一直唸叨“你欠我的”……
※※※
李自強作爲主教練有特權，不用像球員們那樣兩個人住一間，而是住單間。
他正在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房間中和自己的女兒進行視頻通話。
“爸，祝賀你！你們在全國大賽的第一場比賽贏的可真漂亮！羅凱應該是一戰成名了吧？”
通過手機的揚聲器，女兒的聲音稍微有些失真。
面對女兒的時候，這個在球員面前幾乎是不苟言笑的魔鬼教練也露出了溫暖的笑容：“你還看了比賽啊？不是和訓練時間衝突嗎？”
“嗯，是有點衝突。不過我訓練完就馬上通過手機看了直播，正好是胡萊被換上場的時候開始看到的……”
聽見女兒提起這個名字，李自強臉上的笑容稍微僵了僵。
他原以爲時間和距離會慢慢地改變女兒心中的想法，會讓事情發生一些變化。
但現在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分開的時間還不夠久，很明顯女兒心裏還惦記着那個臭小子呢。
不過現在的他可不能像那小子剛進隊時想的那樣，讓臭小子知難而退了。
他想到了在剛剛結束的戰術會議上，他給胡萊安排的任務。
雖然這小子進隊之後只打了三場比賽，而且還都是替補出場，但他確實已經成爲了這支球隊的重要一員。甚至可以說……當他想要改變場上局勢，想要因爲爭取得分而做出調整的時候，可能會第一個在替補席上想到那小子。
現在想起來，還真是夠神奇的，因爲這小子只要每次一上場，就肯定能進球……
女兒說得對，這小子確實天賦異稟，但缺的功課也實在是太多了——如果真像女兒說的那樣，是因爲他爸爸一直不讓他接觸足球的話，那倒也能理解了。
只是難道要一直讓他這麼打替補？
現在球隊的進攻過於依賴羅凱，本來胡萊能夠很好地爲球隊分擔進攻重任。但就是因爲他現在的水平實在是太低了，所以只能打打替補。
等這屆全國大賽結束之後，一定要狠狠地操練他，爭取讓他在高二的時候迅速成熟起來。
至於羅凱……
李自強沒去設想高二球隊中還有羅凱的位置，倒不是因爲羅凱的水平他看不上了，而是因爲這屆全國大賽之後，他也不知道羅凱還能否繼續留在校隊中。
第一場全國大賽，就上演了大四喜，這樣的表現肯定會吸引那些職業球探們的目光。
“爸？爸？你在想什麼呢？”女兒的呼喚聲把李自強從走神狀態中叫了回來。
“沒有，爸爸在想下一場比賽要怎麼打。”李自強隨便找了個藉口。
“那個惠堂中學是上屆全國大賽的第四名吧？”
“嗯。”
“那確實不好打……”
見女兒皺起了眉頭，李自強笑了：“行了，這不是你考慮的事情。在山海那邊還習慣嗎？那邊喫的口味和東川這裏可完全不同。你自己租房子住這事兒，我知道你是想要培養自己的獨立能力，但也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爸。我會小心的。這邊一切都還是那樣，隊友們對我也挺好的……對了，楊叔叔給我說，再過一個月就會把我調去一線隊了，預備隊教練還有點捨不得我呢……哈！”
李自強點點頭，對這個消息一點也不喫驚，他的女兒有這樣的實力，去一線隊是理所當然的。“去了之後好好訓練，聽你楊叔叔的話。”
“好的，爸爸你放心吧。對了，爸爸，下場比賽的話，要不然你試試讓胡萊首發出場，讓他和羅凱兩個人搭檔……”
李自強咳嗽了一聲：“行了行了，你別操我的心，趕緊去睡覺吧！”
“好吧，爸爸……晚安。”李青青在手機裏對李自強擺擺手，然後結束了視頻通話。
當手機屏幕上提示退出視頻通話之後，李自強這才輕輕嘆了口氣，抬手不停揉着太陽穴。
這可是比足球戰術還讓他頭痛的問題啊……
※※※
在出租屋裏的李青青拿着手機，大拇指毫無目的性地在手機屏幕上划動，微信通訊錄裏的名字不斷往上滾動。
那些變換的聯繫人名字裏卻沒有一個叫“胡萊”。
“那個混蛋不會真的是一次都沒去看過他的足球吧？喂，那可是你寫了記號的足球啊！當初還說什麼獨一無二，全世界就僅屬於你的足球……僅屬於你的足球就這麼拋棄不要了？”
李青青自言自語地抱怨着。
她有點擔心。
胡萊不會真的再也不回去那個他們的祕密基地了吧？
她還擔心在胡萊再去之前，那裏就會被拆掉——在她走之前，周遭的一條街的房子上已經被塗了“拆”字，那是一片棚戶區，肯定是會在城市化進程中被推掉，然後重新規劃，於廢墟上再建起新的樓房。
如果在胡萊發現那個足球之前，那片地方就被拆除了怎麼辦？
少女抓過一個抱枕，抱在懷中，蜷坐在牀上，煩惱地撅起了嘴。
※※※
孫永剛拿着手機，正在《進球》網的社區裏瀏覽着大家發的帖子。
他注意到手機一屏裏已經有超過一半都是在討論羅凱的帖子了。
有人誇讚他的技術，有人着迷於他的容顏。
當然，這種話題中怎麼能夠少得了比較呢？
有很多人都在拿羅凱和陳星佚進行比較。
他們兩個人確實都有很多共同點。
都是高一參加全國大賽就表現驚豔，人也都長得挺帥的，所以都吸引了大量的女性粉絲。
羅凱的粉絲們認爲羅凱比陳星佚厲害多了，因爲陳星佚並沒有在他的第一場全國大賽中就完成大四喜。
而且在今天的比賽裏，陳星佚也只是打進了一個球，和羅凱比起來差遠了。
在這樣的成績反差下，羅凱的粉絲們紛紛高呼：“陳星佚的時代結束了！現在是羅凱的時代！”
這當然引起了陳星佚粉絲們的不滿，他們湧進每一個和羅凱有關的貼子裏與羅凱粉絲對罵……
於是今天的《進球》網社區格外熱鬧。
孫永剛還知道，不僅僅是《進球》網，在微博上、貼吧裏，類似這樣的爭吵也都還在繼續和蔓延。
全國大賽已經開展六年了，和鄰國日本比起來，歷史非常短，很年輕，影響力也還遠沒有達到日本全國大賽的程度。